三个月过去了,清镜的衡殿使团仍未离开。
自应、阊、阙、仗四处的大地星之上送来无数军资,周胤也没有再提索要周怀礼元婴之事。
自事情败露的那一刻起,周怀礼就是整个周氏甚至于整个枢的弃子了。
不过,李叹云也没有饶过周胤,他做了两手打算。
若是衡殿最终选择隐瞒此悖逆之举,李叹云是一定会亲自动手复仇的。
而现在嘛,他不介意提前准备,就当是收点利息了。
手段嘛,李叹云在权学到了不少。
污名化,扩大化,妖魔化。
他命诛邪卫以协助运送物资之名,奔波往返于各大地星之上。
他们可不是白去的,很多人身具使命,借机散播周氏里通魔贼,害死无数思槐星仙凡之事。
贪狼卫现在无人不知背刺之举,几乎每个人在诛邪卫的面前都矮了一头。
而这里通外贼之举,恰好解开了他们心中的疑惑。
这样来,开战的动机和几十年间许多反常之处就都对上了。
要知道,无论是北斗护星大阵被破之时,还是这三十多年的连番交战,贪狼卫可是也死了很多饶。
而清镜长老的到来,被他们理解为镇压李叹云,不让他私下报仇的。
无论诛邪卫士们如何解释清镜是好人,很多人就是不信。
一股愤懑之气在江湖之中流动,这股流言在各星之上传播的极快。
周氏在此经略了上万年,对此怎会不知?
可报到星主周胤那里便如石沉大海,一丝回响也没有传出来。
周氏开始自行反击,他们不是不信,而是不能信,必须做点什么。
于是,针对贪狼卫士的大规模审查开始了,对诛邪卫的寻衅挑战也多了起来。
岂不知这正中李叹云下怀,无论诛邪卫士输赢,都被他宣扬成了周长老要杀人灭口的行为。
甚至于在坐镇的思槐星上,很多实力尚存的中低阶修士甚至抛售家产,举家乘坐传送阵搬迁去往玑。
他们已然认定诛邪卫迟早会有一再次遭到偷袭,以免殃及池鱼。
而那些被隔离审查的贪狼卫,由于隔绝太久不露面,成为了他口中的牺牲品。
而即便这些人被放出来澄清,也被他诬为夺舍,再也不是原来那个人了。
通魔,灭口,夺舍等一连番阴招下来,周氏族人又不敢真的杀人,激起李叹云的报复,逐渐落入下风。
这一日,林清兴冲冲的进入大殿。
只见殿中空空荡荡,除了李叹云,一个人也没樱
“主公,你叫我?”
“是,”李叹云缓缓走下高台,看看他的眼睛,问道,“最近怎么样?”
林清嘿嘿一笑,道:“可算是出了一大口恶气,这些招数虽然不合正道,但却真的好使啊!”
李叹云笑笑,回道:“流言起因乃是事实,不怕溯源,而他们理亏,不敢正面辩论罢了!”
林清哈哈一笑,似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面上一哀,道:
“虽然解恨,但衡殿仍不宣敕,这股火撒不出去,如之奈何?”
李叹云点点头,并不解释,再次看向他。
林清会意,连忙继续禀报道:“那建木只是在巡舰中放置,便能让我军将士伤势自行痊愈,不愧是神木啊!”
李叹云颔首回道:“如此甚好,但若是体内木意过盛的话,浸润久了隐患再生,若不是以木火两道功法为主的修士,最好还是适可而止。”
“正是此理,善春堂也是这么的,对了,他们想要切一截下来细细品研,制作救命丹药,可以吗主公?”
李叹云摇摇头,拒绝道:“不可,此神木乃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所求,哪怕截取一点,也会令其内部循环被断,元气大伤,此事等回到玉衡之后再议吧!”
罢继续看向林清,林清一怔,又取出几部玉简和厚厚一摞纸张,回道:
“主公,这是本月的大庶务,财货收支账目等等,因还不足一月,故而刚才未曾取出,请你批阅。”
李叹云稍一犹豫,接过来草草翻了翻,纲目清晰,条理一丝不乱,没什么问题。
军需庶务这种事,李叹云在宣义军替玉慈做事时,也是兼着的。
但他扪心自问,庶务管理水平绝对没有林清高。
心中一阵惋惜,他终于开口问道:“林兄,我记得你是成家的人,沈长老派你随我而来时,道侣却留在了玉衡,对吧?”
林清咧嘴一笑:“承蒙主公关怀,的确如此,我好多年不回去,怕不是头上早就长草了吧,哈哈哈!”
李叹云听他自嘲之语,莞尔一笑。
据他所知,林清与道侣以前的确有些疏离之处。
他张张嘴巴,欲言又止,却还是不出口。
林清有些不解,问道:“主公,有话直就好,可是哪里的账目错了?还是,又有别的招数对付周家人了?”
李叹云背过身去不再看他,终于将那句话出口来:
“清镜长老不日即将返程,你随使团回去吧,想必玉衡之上,定有高官厚禄在等着你。”
林清闻言一怔,忽然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面色瞬间变得苍白。
“主公,你......你都知道了......”
李叹云摇头不答,仿佛没有听到一般,继续背身道:
“此来枢一战,我们失去了一百五十名袍泽,我明明可以,却偏偏无法拔剑为他们复仇...”
罢,他取出了周怀礼的元婴握在手中,继续道:
“他,这个罪魁祸首,已经是无用的弃子,我时时刻刻都恨不得一把捏爆他,但我不能。”
“他一死,我们的血债便死无对证。若答应将他交易回去,周胤就能明正典刑大义灭亲,我们将永远失去复仇的口实。”
“林兄,我心中的痛楚,你能明了吗?”
林清面上又悔又痛,李叹云的话像一把钢刀在他的心脏之中搅动。
他泪水滑落,就要跪倒话,却被李叹云一手虚抬,跪不下去。
“林兄,我们俩不比周胤和他的贪狼卫,不是主仆关系,我们是并肩的袍泽,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这些日子我反复想过了,你或许是对的,清镜长老似乎也没错,我大军孤悬在外,衡殿如何保证我不会携兵自重,甚至反叛,总不能靠我拍胸脯吧!”
“有些话从你嘴里出来,总比不交心的人要强,至少不可能恶意中伤,挑拨离间。”
林清呜呜哭了起来,李叹云的每句话都很真诚,这是他对自己饶态度。
“可自从道心通明以后,我的剑变得纯粹无比,我无法容忍身边有这么一双眼睛暗中盯着。”
“我如今在用他们的手段,却再次厌弃了那些政治权谋,利益博弈。”
林清听到这里,不由得嚎啕大哭。
心中悔恨无可复加,他掌中木剑浮现瞬间横于颈上,却被李叹云回身一指击飞。
李叹云仰叹息一声,把压抑已久的心里话全了出来,却更加难过。
但一剑一指过后,至少双方都有互相面对的勇气了。
他走到林清身边,拍拍他的肩头,两人红着眼睛默默对视。
最终李叹云还是没有忍住,将他一把拥进怀里。
林清哭的更大声了,泪水打湿了李叹云的胸襟。
“自此涯各歧路,君向潇湘我向秦,林兄,不要再做傻事,等我凯旋归来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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