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阳光将厚重窗帘的边缘映成一道金边，空气里浮动着细的尘埃。
苏锦年缓缓睁开眼，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醒来后甚至觉得每一处都透着一股舒坦劲儿。
不同于以往穿越后的虚弱，这一次，她只觉得精神饱满，神清气爽。
“看来这药膳国手的名头，不光好听，还是大补啊。”
她伸了个懒腰，赤脚下床，自己跟自己开了句玩笑。
拉开窗帘，温暖的阳光扑面而来，她眯了眯眼，这才走到床头，拿起那本《百味膳经》。
几乎是她指尖触碰到书页的瞬间，那熟悉的墨迹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快地显现出来，字迹清晰，力透纸背。
【锦年，见字如晤。】
只是简单的开场，苏锦年心里却没来由地一暖。
【北境药膳疗所已依你所言，择址于三大军镇，辐射周边村落。首批伙夫兵已选定，皆是些老实肯干的汉子，只待你下次归来，亲自考较。然，眼下有一桩难事。】
看到难事两个字，苏锦年几乎能想象出他拧着眉头的模样。
【北境苦寒，药材难生。孤已派人从江南采购黄芪、当归等物，但路途遥远，耗费巨大，短短一月，银两支出如流水。此非长久之计。北地铁骑的肠胃，总不能靠江南的金银来填。你有何良策？】
读到最后一句，苏锦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字里行间，怎么品都品出了一丝藏不住的……委屈巴巴。
这位在朝堂上杀伐果断的靖王殿下，总算也尝到帘家做主、为柴米油盐发愁的滋味。
她几乎可以肯定，他麾下的谋士将军们，除了加税和请款，绝对想不出第三种办法。
苏锦年心里偷着乐，面上却一本正经地研了墨，提笔在旁边回复，字迹娟秀，透着一股尽在掌握的笃定。
【王爷莫愁，此事不难。药食同源，生万物，各有其用。北境虽苦寒，亦有老爷赏的宝贝。】
【其一，就地取材。我拟两道方子：一是黄金薯肉糜羹，北境土豆（薯）遍地都是，性平味甘，健脾和胃。蒸熟碾成泥，混着少量肉糜文火慢炖，炖得烂烂糊糊，只需一点盐巴调味，便能让操劳过度的兵士们吃得肚暖心足。二是暖土燕麦粥，北境燕麦益脾养心，配几片风干山药，晨起一碗，足以抵御半日风寒。这两样，花不了几个钱，效用却不差。】
写到这，她想了想，又补充道：
【其二，授人以渔。我下次可带些耐寒的药材种子过去，如北沙参、黄苋，对土质要求不高，或可在军镇周边开辟药田试种。若能功成，北境便有了自己的药材库。我会附上图样，免得他们种错。另，土豆去皮后用石灰水浸泡再储存，可过冬不腐。】
写完满满一篇，苏锦年放下笔，心里的满足感快要溢出来。这不再是简单的做菜赚钱，而是在用自己的知识，一点点地，为一个世界带去生机。
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床头柜的另一份文件上。
那是陆之珩的药膳医学研究院发来的最新简报，A4纸上，是他用黑色签字笔写下的冷静批注。
【项目：关于艺通神状态下凡品药膳成分变化的初步分析】
【摘要：……质谱分析表明，在烹饪者处于特定精神状态（高度专注与共情结合）时，其产生的微弱生物电场，可能改变了食材细胞壁通透性，导致多糖、皂苷等有益物质析出率，较常规烹饪提升超300%……】
【批注：现象可重复，但精神状态的量化是关键。建议后续引入脑机接口或生物反馈设备，尝试建立精神波动与物质析出率之间的数学模型。——陆】
苏锦年看着这份报告，一时有些出神。
她左手边，是食谱上萧夜城刚劲的墨迹，仿佛还带着北境的风霜和泥土的味道。
她右手边，是打印纸上陆之珩冷静的批注，散发着油墨和实验室里才有的、干净到有些不真实的味道。
一个，在千里冰封的古代，为数万饶温饱殚精竭虑，他的世界是具体的、沉重的民生。
一个，在窗明几净的现代，用最前沿的科学解构虚无缥缈的意境，他的世界是抽象的、精准的逻辑。
两个男人，隔着千年时空，因为她，因为药膳，竟在用截然不同的方式，攀登着同一座山的两面。
一个荒唐的念头，就这么冒了出来。
她忍不住拿起笔，在食谱的一角空白处，用极轻的笔触写下一句话。
“如果你们两个能认识，那该多有意思。”
画面感太强了，她甚至能立刻想出来——
萧夜城一身玄色王袍，面无表情地端坐，指节轻轻敲着桌面，听着陆之珩推了推金丝眼镜，冷静地解释何为生物电场和细胞壁通透性。
而陆之珩，则会指着萧夜城的北境堪舆图，用Sot分析法，论证药膳疗所计划的优势劣势，并计算出三年后的投入产出比。
然后呢？
两个人或许会为药膳的本质究竟是民生之术还是科学之理吵得不可开交。
又或者……他们会震惊地发现，对方的理论与实践，恰好补全了自己认知里最缺失的那块拼图，从此引为知己。
也或许……会为了让她多看自己一眼，争得头破血流？
想到最后一种可能，苏锦年自己先笑了，脸颊有点发热。她摇摇头，觉得自己这想法也太疯狂了。
她赶紧拿起一块软布，心翼翼地将那句话从食谱上彻底擦去，不留半点痕迹。
这可是她一个饶，跨越千年，甜蜜又危险的秘密。
也就在她擦掉字迹的那一刻。
现代，珩宇集团顶层办公室。
陆之珩正看着最新的研究数据，眉头微蹙。
他总觉得，冰冷的科学模型，似乎永远抓不住那神来一笔的奥秘，那缺失的变量……或许是人心？
古代，北境都护使帅帐。
帐外风雪呼啸，萧夜城正对着地图上贫瘠的土地，目光深沉。
药膳能救一时之急，但要让这片土地真正活过来，或许需要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改变土地本身的根本之法？
两个身处不同世界的男人，在各自的思索中，冷不防同时打了个喷嚏。
“阿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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