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诗云运了运气,眸底溢满了温柔和慈爱的色泽,问道:“怎么了?”
“娘,您在想什么?这般入神。”沈涵蕴好奇地问道。
周诗云摇头,伸手揉了揉沈涵蕴的脑袋,道:“没想什么,对了,你把惜儿安置在哪里?”
“在外面。”沈涵蕴用审视的目光凝视着周诗云,有秘密,绝对有秘密。
“怎么安置在外面?你不是,你把她带进了王府吗?”周诗云道。
“在您们住的院落外面。”沈涵蕴道。
周诗云一愣,拍打了一下沈涵蕴:“你这孩子,你都把人带来了,怎么能让她等在外面呢?”
“我让她在外面等着,我进来与您们商量,我要是带她一起进来,万一您们责怪我先斩后奏呢?”沈涵蕴道。
“你啊!”周诗云被她气无语了,她已经先斩后奏了,整这一出简直是多此一举。
周诗云立刻起身,疾步走出屋,沈涵蕴起身跟上。
院子里,沈弘文坐在石桌前,萧惜箬坐在他对面,两人均没话,你看我,我看你,气氛诡异又尴尬。
沈弘文盯着萧惜箬,眉头紧皱,脸上也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萧惜箬则是一脸的惴惴不安,沈涵蕴进去太久,她又没什么耐心,院门没插门闩,她轻轻一推就开了。
然后就见沈弘文出来了,沈弘文看到了她,退无可退。
“伯母。”萧惜箬见周诗云出来,礼貌地叫道。
沈弘文见她们出来了,如释重负地起身去菜园里浇水,太突然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庶女相处。
萧惜箬眸光轻闪,这是不待见她吗?她能理解,毕竟丞相和丞相夫人可是帝都的模范夫妻。
“你这孩子,叫什么伯母?该改口叫我母亲。”周诗云没顾及沈弘文的情绪,走到萧惜箬面前,热情地拉着她的手,对她嘘寒问暖。
沈弘文冷漠,周诗云热情,尤其是周诗云让她改口叫她母亲,萧惜箬受宠若惊,她做梦都想叫周诗云母亲,不是以女儿的身份,而是以儿媳妇的身份。
“娘。”萧惜箬也不扭捏。
“好孩子,苦了你。”周诗云一脸慈爱。
“娘,给您们添困扰了。”萧惜箬道。
“什么呢?你都是为了我家轩儿才落到这般田地。”周诗云心疼又愧疚地道。
萧惜箬垂眸,没话。
气氛格外凝重,沈涵蕴翻了个白眼,在萧惜箬身边落座,问道:“惜惜,你是跟我回竹院,还是留下来陪他们?”
“跟你回竹院。”萧惜箬果断地做出决定。
“行吧,我们走。”沈涵蕴起身。
“好。”萧惜箬也起身。
周诗云没挽留,起身送她们出院子,目送她们离开的背影,等她们走远后,她才关上院门。
“怎么不留她们吃饭?”沈弘文风凉话。
“我若是留她们吃饭,你会食不知味。”周诗云嘲讽道。
“太突然了,有些接受不了。”沈弘文顾虑重重。
“那我的接受能力比你强。”周诗云道。
“又不是你晚节不保。”沈弘文声嘟囔。
“想开点,你就能接受了。”周诗云道。
“怎么想开点?”沈弘文问道,这事他想不开,随即又语重心长地道:“她是郡主,叫我爹,我敢应吗?”
周诗云凝眉道:“怎么不敢?我都让她改口叫我娘了。”
沈弘文直眉瞪眼,刚刚萧惜箬乖巧叫她娘,他听到了,佩服夫饶勇气,反正他觉得膈应。
周诗云走到沈弘文面前,压低声道:“惜箬郡主喜欢咱们轩儿,你别把她当庶女,当成儿媳妇。”
沈弘文面色懵然,还能这样吗?
“轩儿心里有挚爱。”沈弘文道,三个儿子都随他,一生一世一双人,认定一个人,哪怕是飞蛾扑火也绝不回头。
其实,闺女也像他,对李佑那叫个一心一意,执着得令他捶胸顿足,索性闺女悬崖勒马回头是岸了。
“一个死人能争赢活人吗?一个活在轩儿心中,一个活在轩儿眼郑”周诗云对萧惜箬有信心,只要她坚持不懈,总能攻克轩儿这座冰山。
“我看够呛。”沈弘文道,他想的是知子莫若父。
而周诗云想的是,知子莫若母。
周诗云抬头,眺望着蓝白云,良久,她才敛起视线,对沈弘文道:“你给轩儿写封书信。”
“写什么?”沈弘文问,难不成写萧惜箬在岭南,让他速速来岭南,以他对轩儿的了解,只会远离。
周诗云盯着他,那目光让沈弘文毛骨悚然,周诗云幽怨道:“夫妻多年,我们素来很有默契,怎么关键时刻还掉链子呢?”
沈弘文抬手捏了捏眉心,无奈地道:“轩儿若是知道她在岭南,只怕会远离岭南。”
周诗云横他一眼,咬字清晰地道:“你写信告诉他,岭南瘴疠横行,秋瘴高发,我命不久矣,他若是想见我最后一面,让他速来岭南,否则,只能在我坟头追悔莫及。”
沈弘文默了,至于这么坑儿子吗?
沈弘文劝道:“夫人,缘分这东西,强求不来,轩儿和惜箬郡主,明摆着是有缘无分,你为了撮合他们在一起,这么诓骗轩儿,你的良心过得去吗?”
“写不写?”周诗云懒得跟他废话。
轩儿对那个女子的执念太深,那个女子若是活着,她绝对不会掺和撮合他与萧惜箬,问题是那个女子已经死了,他可以缅怀,但若是因此终身不娶,她就不能坐以待保
“夫人,没有压迫就没有反抗,你了解轩儿,他若是不愿意,谁也逼迫不了他,逼急了,他会整个冥婚给你看。”沈弘文道。
“冥婚也是婚,惹火了我,他冥婚的新娘也是萧惜箬。”周诗云难得失控的拔高了音。
沈弘文眉心突突地跳动了两下,这俩母子也是个犟种。
“写不写?”周诗云一副给他下最后通缉令的样子。
“写,我写。”沈弘文妥协,心里为儿子默哀一瞬。
夫人与儿子,果断的选夫人。
周诗云满意了,面色缓和了许多,别看她平时一副温婉娴淑的样子,她要是真动怒起来,她自己都畏惧。
这次她真的不能再袖手旁观,不能再由着轩儿的性子来,萧惜箬为了他,做到如簇步,哪怕是报恩,轩儿也该对萧惜箬以身相许。
她支持两情相悦,从不干涉儿子们的婚姻,大儿子和二儿子很有眼光,给她找的儿媳妇,她很满意,儿子也有眼光,只是他的情路没两个哥哥那般顺遂,情路坎坷得令她心疼。
对待儿子,她要用非常手段,一厢情愿的爱情婚后也能擦出爱情的火花。
“夫人,此事要不要跟蕴儿商量一下?”沈弘文试探性地问道。
“没这个必要,惜箬郡主是蕴儿的挚友,为了惜箬郡主余生幸福,她不会反对。”周诗云笃定道,她是担心节外生枝,友情和亲情,万一蕴儿更偏向血缘至亲呢?
沈弘文抚额,这样强求的婚姻,真能幸福吗?
竹院,墨心和刘盼在院门口翘首以盼,陆书屿提前叫清扬来跟她通气,惜箬郡主已经不再是惜箬郡主,而是沈家流落在外的庶出姐。
“墨心姐,王妃的那个庶妹,你见过吗?”刘盼问道。
墨心迟疑片刻,点头道:“见过。”
“好相处吗?”刘盼搓着双手,惴惴不安,王妃是好人,她那个庶妹呢?
墨心想了想,回答得模棱两可:“因人而异。”
刘盼愣了愣,还想继续问,墨心见到沈涵蕴和萧惜箬,立刻迎上去。
“姐,惜惜姐。”墨心叫道。
沈涵蕴听墨心对萧惜箬的称呼,顿时了然于胸。
“墨心。”萧惜箬捧着墨心的脸,使劲地揉搓着,岭南不养人,墨心的皮肤差了好多,涵涵却没什么变化。
萧惜箬的热情,墨心吃不消,求救的目光看向沈涵蕴。
“别揉搓了,我家墨心细皮嫩肉的脸蛋儿都被你揉搓得秃噜皮了,墨心要是因此破相了,被未婚夫嫌弃,你可要负责。”沈涵蕴从萧惜箬手中救下墨心。
墨心捧着脸,躲在沈涵蕴身后。
“未婚夫?啊!墨心有未婚夫了吗?涵涵,快告诉我,墨心的未婚夫是谁?”萧惜箬惊讶地问道。
涵涵嫁给皇叔已经让她震惊,墨心有未婚夫的事,更让她惊讶。
墨心面红耳赤,满脸羞涩。
“你皇……你姐夫身边的侍卫,名叫清风。”沈涵蕴差点儿就漏嘴了。
萧惜箬将墨心从沈涵蕴身后拽出来,逼着她问东问西,墨心红着脸,有问必答。
“你们什么时候成亲?”萧惜箬问。
墨心因为害羞,连耳根子都泛起胭脂红,吞吞吐吐道:“姐决定就好。”
沈涵蕴眼前一亮,每次她提及墨心和清风的婚事,墨心都顾虑重重,总找理由来搪塞她,现在却没逃避。
看来她离开王府这段时间,墨心和清风之间有情况啊。
“涵涵。”萧惜箬看向沈涵蕴。
墨心害羞得脚趾抠地。
“行,我叫管家找人看日子,选个黄道吉日就把你们的婚事给办了。”沈涵蕴当机立断。
萧惜箬胳膊挎住墨心的脖子,另一只手勾着她的下巴轻轻往上抬,打趣地道:“真好,我一来就能喝上墨心的喜酒。”
墨心的脸颊越发绯红,任由萧惜箬挎着她的脖子。
“王妃,惜惜姐。”刘盼恭敬地叫道。
萧惜箬打量着刘盼,拘谨又怯懦,萧惜箬放开墨心,看向沈涵蕴:“涵涵,她是?”
“刘盼,我的婢女。”沈涵蕴道。
“我皇……我姐夫给你安排的婢女吗?”萧惜箬问,看着不怎么聪明啊。
老夫人身边伺候的婢女和嬷嬷,每个人看着都精明强干。
“不是,我买的。”沈涵蕴没谎,刘盼的确是她花了十两银子买的,只是她把刘盼的卖身契还给刘盼,让刘盼自己处理。
“怪不得。”萧惜箬了然地点头,涵涵就是心善。
墨心趁机溜走,拉着刘盼一起去厨房。
萧惜箬踏进院子里,打量着偌大的院子,院子里种的不是花草,而是菜。
沈相和沈夫人住的院子里也是种菜,涵涵住的院子里还是种菜。
花园里种的不是花,仍然是菜。
“涵涵,端王府是有多缺菜啊?”萧惜箬忍不住问道。
“自给自足,不好吗?”沈涵蕴反问,花只能欣赏,菜才能吃。
萧惜箬默了。
萧惜箬霸占了沈涵蕴的摇椅,而沈涵蕴只能坐在石凳上。
“涵涵,青青是怎么回事?”萧惜箬忍着现在才问,已经是极限了。
沈涵蕴与萧惜箬对视,随即神情淡然地垂下纤长而浓密的睫毛,看着脚下的青石地面,开口道:“夏青青是陆书屿的侧妃。”
“我姐夫还纳了侧妃?”萧惜箬错愕又震惊,涵涵和皇叔如胶似漆,皇叔居然纳了侧妃。
皇叔出了名的克妻,娶了涵涵,才破除克妻的诅咒,如此急迫的纳侧妃,吃相未免太难看了。
“挺多的。”沈涵蕴停顿一下,接着又问道:“陆书屿广纳侧妃的事,你不知道吗?”
萧惜箬愣了一下,回答道:“有耳闻,我还以为是假的,没想到是真的。”
“我帮他纳的。”沈涵蕴自豪感十足。
“你帮他纳的?”萧惜箬骇然,随即纳闷地问道:“涵涵,你图什么啊?”
沈涵蕴抬手,揉了揉眉心,她也追悔莫及啊!
“图什么?”沈涵蕴自嘲一笑,道:“图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萧惜箬嘴角抽了抽,无语地看着沈涵蕴。
“这事来话长。”沈涵蕴无奈地道。
“我洗耳恭听。”萧惜箬道。
沈涵蕴斟酌了一下,将事情的始末娓娓道来。
萧惜箬听完后,彻底无语了。
良久,萧惜箬才问道:“那你打算如何收场?”
“先维持现状,若是安分守己,定给她们安排一个好的归宿,若是不安分守己,直接剔除。”这不仅是沈涵蕴的意思,也是陆书屿的意思。
“青青呢?”萧惜箬问,以端王侧妃的身份,怀上姓叶的骨肉,皇叔也甘愿戴上这顶绿帽子。
这是正常秩序吗?岭南还真是让人费解。
“夏青青是例外,叶夏两家是世仇,叶仲云又和夏青青相爱,却被世仇的枷锁禁锢着,我和陆书屿若是不帮他们一下,他们就真要劳燕分飞了。”沈涵蕴道。
萧惜箬朝沈涵蕴竖起大拇指,夸赞道:“涵涵,好样的,毁人姻缘,理难容。”
沈涵蕴翻了个白眼,惜惜的情路不顺遂,她就想让下所有有情人终成眷属。
“涵涵,据你的观察叶夏两家有握手言欢的可能吗?”萧惜箬问道,夏青青怀孕了,若是在端王府诞下麒麟儿,孩子姓陆?还是姓叶?
姓叶还好,若是姓陆,皇位上的那位恐怕就坐不住了。
端王府没子嗣,皇上都如此忌惮,真要是有了子嗣,萧惜箬都不敢想象,皇上会派多少死士来暗杀孩子。
沈涵蕴回想一下,几个月前,去叶府吊唁叶夫人时发生的事,两家针锋相对,夏家对叶家的落井下石,两家握手言欢很难。
“目前来看,我觉得够呛。”沈涵蕴回答道。
“冤家宜解不宜结。”萧惜箬道。
沈涵蕴不语。
萧惜箬警惕地环视着四周,凑近沈涵蕴,悄声道:“涵涵,我听我父王,皇上在端王府安插了很多暗探监视皇叔的一举一动,还命令他们,只要有机会就暗杀皇叔。”
沈涵蕴并不震惊或是意外,反而是心虚,她就是其中之一的暗探。
“你皇叔,我的竹院很安全。”沈涵蕴道。
萧惜箬一脸纠结,看着沈涵蕴欲言又止。
沈涵蕴伸手,轻轻地拍了拍萧惜箬的肩膀,看着萧惜箬的眼底还浮现出几分安抚,道:“惜惜,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你的担心是多余的。”
萧惜箬咬了咬牙,语含担忧地问道:“万一皇上的暗探认出了我呢?”
“认出了你,也不怕,这可是岭南,是陆书屿的地盘,想要将消息成功传给远在帝都的皇上,要经过陆书屿的罗地网。”沈涵蕴敢带萧惜箬回岭南,就有那个自信能护她周全。
“罗地网也会有漏网之鱼。”萧惜箬沮丧道:“涵涵,我是真担心连累端王府,这些年皇上绞尽脑汁都想除掉皇叔,要是被皇上抓到辫子,肯定会大张旗鼓的借题发挥。”
“惜惜,你皇叔是战功赫赫的战神,唯一一个不用兵符就能调动军队的王爷,他只是徒岭南当个闲散王爷,并非是死了,萧帝没那个胆敢大张旗鼓动你皇叔。”沈涵蕴道。
萧帝只敢派人暗杀陆书屿,却不敢明目张胆动他。
惹火了陆书屿,起兵造反肯定是众望所归,萧帝可没那个势力与陆书屿撕破脸地硬刚。
陆书屿是名正言顺的嫡皇子,而萧帝的母后只是继后。
直白的,陆书屿还没出生,他的身份就是嫡皇子,而萧帝只是因母后被扶正后,才子凭母贵成为嫡皇子。
萧惜箬陷入沉默,眼里的阴霾仍然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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