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尹子羽被众人从地牢里救回来后，尹明哲就受到鳞君的秘密召见。只是有点放心不下尹子羽，再加上甄先生那专门叮嘱的事，他也是坐在那里缓了好久。
那一刻，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老了。
或者，是心态老了。大概是最近经历了一连串的事，又痛失爱子，尹子羽又情况不明。
骆沛霖虽然也担心尹子羽，但更害怕尹明哲精神上受不了打击。
她虽然对这个计划知之甚少，但尹明哲前段时间隐约透出的不安，心绪不宁，都被她捕捉到了。殇南之战，她知道尹明哲一定会去，也知道他放心不下她，害怕她知道真相后承受不住。
可她到底是帝君曾经亲封的武安君，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死人堆里滚出来的女子，寻常人是比不聊。只是尹敬亭火葬的时候，那么几个瞬间，她真的悲从中来。想想对这个大儿子的亏欠着实太多。
这次，尹明哲收到讯息，估计还在发愁怎么跟帝君复命。
“哲，去吧，我等你。”骆沛霖搭上尹明哲的肩膀，安抚地抚摸两下，示意对方宽心，“去了才能定日后的计划，不是么。”
“你……都知道了。”尹明哲搭上爱妻的手。
“我不怪你。”骆沛霖点点头。四个字，化解了所有的焦灼，冲散了曾经的不安。
尹明哲点点头，飞身离开了尹府。骆沛霖一直目送着尹明哲的身影消失，也没收回目光。
你如此护我，我又怎能怪你。
尹明哲见到鳞君，简单地行了一礼，两个人对坐着，一时没人话。
帝君摩挲着手里的杯子，没有打破这份宁静。
他曾经劝尹明哲不要前去，就是为了避免今日的后果。但其实无论尹明哲去与不去，尹敬亭的结果早就注定了，他去，也只是眼睁睁看着儿子死在自己面前。不去，只能在尹府干等消息。相比之下，也许去了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至少尹明哲尝试过，尝试过去救尹敬亭的命。
“尹大人，节哀。”帝君微微喝了口茶，已经冷了。可见他等了尹明哲多久。
“谢帝君关心。”尹明哲微微垂头，两手在身前交合，缓缓向前推，行了礼。
再多安慰的话，苻亥也不便。毕竟尹明哲年岁到了，有些事多无益，旧事重提不过是在结痂的伤口上撒几丕土，欲盖弥彰。
两人之前也交过心。凡成大事大事者，没有哪一个不经历风雨，不沾染血腥，不面对骨肉分离的惨痛。现在，不过是为了久远的目标铺路罢了，伤亡都是常事。只是这一次死的是尹家的大儿子，原本可以有更大成就的人，难免令人唏嘘。
那日，尹子羽来复命的时候，他看得出殿下饶状态。眼里都是血丝，气息不稳，明显是过度劳累没有得到休息。但即使是这样，依然腰背挺直，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他也没有过多为难，顺着帝后的意思解了君子协定。
殇南交界处有苻亥的探子，所以尹敬亭一咽气，他就知道了。
“尹敬亭生前就一直操心尹子羽的事，现在又是为了保护他才牺牲，也许，这是他最好的归宿。”帝君放下茶杯，看着尹明哲。
“臣下的沉默，不是因为敬亭的死。”尹明哲叹了口气，摩挲着茶杯，始终没有拿起来喝一口。
“不妨来听听。”苻亥双腿交叠，手放在腿上，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尹明哲思绪飘远，看着屋外的藤蔓，缓缓讲着。
原来，尹明哲是有两处担心。
第一这次一战并没有将幕后主使引出来，那个修为高强的黑袍明显也是被操控的对象。
要命的是，如果不出意外，这个黑袍应该就是他失去联系多年的旧友。二人是在尹明哲年轻时闯荡江湖找高手比试时认识的，没想到一聊居然格外投机，连志向都差不多，甚至最后差点结为异性兄弟，结果对方被兄长召了回去。
本以为日后还能相见，至少有传讯也好，可自那以后音讯全无。他也曾派人寻过，这么多年不间断命人去寻找，就是不见踪迹。
没想到再见，他居然变成了这个模样。只能勉强看清那双眼睛，冰冷的，抗拒的。
他知道旧友修为高，底子好，如果被有心人利用，恐怕殇国的安宁日子不会太多了。
但这些只是一方面的担心。
他最大的担忧，还是落在尹子羽身上。
甄先生给尹子羽行完针后，叮嘱了他们一些需要特别注意的事。但最后，甄先生犹豫了再三，还是了他的推测。
尹子羽身体里被莫凌寒下的药，恐怕除了操纵者外无人能解。这也就意味着，如果莫凌寒能找到机会再次接触尹子羽，这个儿子就还是有机会沦为对方的傀儡。
但是也不是全无办法。除非尹子羽能在被控制时自己意识清醒，摆脱对方的束缚。
要么，就得他们狠下心，替尹子羽重新洗炼灵力流路。
洗炼灵力啊，那种疼痛比抽筋扒皮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知道，精神上的疼痛是最顶级的，而洗炼灵力无异于是全身都承受这种痛，而且在洗炼的时候不能昏睡，一旦晕死过去，只怕再难唤醒。
整个洗炼的过程大概要持续五到六个时辰。
就算尹子羽愿意，尹明哲也狠不下心让他承受这种非饶痛苦。
“尹大人若不愿意，难道能忍心看他沦为对方操控的傀儡？”苻亥皱着眉。他相信尹明哲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只是选择艰难。
“……真到那一，我想，会有结果的。”尹明哲听着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只是树下，再也没了牵挂尹子羽而秘密偷听的人。
如果尹子羽真的不受控制，最好的结果是杀了他。
一旦杀了尹子羽，岂不是又走回尹子衿曾经的老路了。尹子羽死亡后，莫子晟没过多久也会暴毙，这片清秋大陆彻底落入那个人手里？
难道，绕过来绕过去，还是避免不了最后的结局？
真是长路漫漫，几多艰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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