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灰色的空沉闷得像是一块巨大的铅板,压在这片荒芜的大地上,没有一丝风,也没有一点光亮。那铅灰色的云层厚重得仿佛随时都会坠下来,将地面上的一切都碾成齑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气息,那气息不是单纯的尸体腐烂的味道,而是无数个纪元沉淀下来的衰败与凋零混合在一起,形成的一种独属于葬土的、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压抑的死寂。
这里的大地呈现出一种古怪的死灰色,脚踩上去松松软软的,不像是泥土,倒更像是无数年里积攒下来的骨灰。每一步踏下去都会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脚印边缘会渗出一丝暗红色的液体,像是大地深处还残留着某些早已死去的生灵最后的血液。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土腥味和陈旧的腐朽气息,吸进肺里让人觉得浑身发凉,那股凉意不是温度上的冷,而是一种生机被缓慢抽离的阴寒。
石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这片荒凉的原野上,手里死死地抱着那口长满青苔的烂木箱。木箱表面的青苔在葬土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绿色的微光,那些青苔摸上去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底捞上来的一样。箱子的四个角都有不同程度的缺损,裂缝里还残留着几缕发黑的血迹,在葬土这种死寂的环境里,那些血迹似乎比在异域时更加鲜艳了几分。
走出那道虚空裂缝已经有半了。石昊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来的方向,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虚空裂缝早就彻底愈合,连一丝空间法则的残余波动都感知不到。四周除了连绵不绝的灰色山包,连个活物的影子都没见着。那些山包有的长得像巨大的坟丘,有的像是被削平聊金字塔,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堆乱石堆成的巨大土堆,每一个都透着一股不出的诡异。偶尔能看到几株枯死的古树,树干扭曲得像是正在挣扎的人形,光秃秃的枝丫在灰暗的幕下张牙舞爪。
呼。石昊一屁股坐在一块断裂的石碑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石碑不知在这里矗立了多少年,碑面早已被岁月侵蚀得看不清字迹,只能依稀辨认出几个残缺不全的古老符文,每一个符文都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石昊也顾不上这石碑是什么来历,反正这片葬土上到处都是这种东西,见多了也就习惯了。
他把烂木箱往怀里搂了搂,用腿夹住,腾出另一只手伸进怀里,摸出了大伯石子腾在最后关头塞给他的那个乾坤袋。乾坤袋入手温润,是用异域一种名贵的暗影蚕丝编织而成的,表面绣着几道极其精妙的封印阵纹。石子腾把这袋子塞给他的时候语速极快地了一句“里面是异域宝库里的一半神药,留着路上当饭吃”,然后就一掌把他拍进了虚空裂缝。石昊当时来不及细看,这一路上都提心吊胆地赶路,也没顾上打开。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着实把石昊吓了一跳。
乾坤袋里的空间极大,比寻常储物法器大了至少百倍,显然是经过了极其高明的空间法则拓展。里面密密麻麻地堆满了各色流光溢彩的宝物,那被强行封印住的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化成液体流出来。石昊的神念在里面扫了一圈,越看越是心惊。
九叶魂草,足足有七八株,每一株都有九片翠绿色的叶子,叶片上流转着银色的星光。这可是异域最顶级的疗伤圣药,据一株就能让神魂破碎的修士重新凝聚元神。罗不老根,一根就有手臂那么长,表皮呈暗金色,散发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生命气息。这东西在九十地早已绝迹,据服用之后可以延寿万年。还有十几株万年血人参、三朵涅盘火莲、一大堆石昊叫不上名字的异域特产神药,以及好几罐散发着恐怖气血波动的太古凶兽真血。
最让石昊瞠目结舌的是,他在袋子最深处发现了一只被封印得严严实实的水晶瓶。那水晶瓶只有拇指大,瓶身上铭刻着六道轮回法则的封印阵纹,透过半透明的瓶壁可以看到里面装着一滴紫金色的液体。那液体在瓶中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散发出足以让至尊都感到心悸的威压。石昊虽然不知道这具体是什么东西,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滴液体绝对是他这袋子里最值钱的东西。
我靠,大伯这次真是把异域那帮老家伙的底裤都给抄了。石昊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清秀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其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在葬土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像是灰暗画布上突然点亮的一盏灯。
他心里清楚,石子腾这一个月里借着给他“调理身体、强行灌注药力”的名义,不知道从祁蒙、骨陀、拓跋那些长生世家的宝库里搜刮了多少好东西。那些长老被石子腾一句“为了圣界大业”的大帽子压得死死的,谁也不敢半个不字,只能咬着牙把自家压箱底的宝贝一车一车地往统帅行宫送。如今这袋子里装的,起码是异域后方大营里近三成的极品神药。三成,听起来不多,但那可是异域无数个帝族王族千万年的积累。这三成神药放到九十地,足以让所有长生世家加起来都眼红得发疯。
石昊也不客气,伸手从里面掏出了一枚通体通红、长得像婴儿拳头一样的朱雀果,塞进嘴里嘎嘣嘎嘣地嚼了起来。那果子的皮很薄,一口咬下去,甘甜的汁液瞬间在口腔中炸开,带着一股灼热而纯粹的生命精华顺着喉咙涌了下去。
那股狂暴而纯粹的热流顺着喉咙瞬间炸开,如同一条火龙般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然后化作无数道细密的暖流,流向他的四肢百骸。朱雀果是异域赤王族的特产,据是用纯血朱雀陨落后的精血浇灌百万年才能结出的神果,一颗果子蕴含的生命精华足以让一名虚道境修士脱胎换骨。
石昊一边嚼着果子,一边默默运转化开药力。大伯临走前拍他的那一掌,虽然看着凶狠,当着千万异域大军的面把他打得吐血倒飞,但实际上力道控制得极其精准巧妙。那一掌只是震伤了他的皮肉,造成了一些看起来很唬饶外伤,顺便帮他把体内那因为刚刚突破而有些外溢的遁一境气息彻底收敛隐蔽起来。如今这朱雀果的药力一冲,那点微不足道的皮外伤瞬间就彻底痊愈了,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异域的道确实完整,在这完整的法则下突破到遁一境,我的根基比在九十地还要扎实。石昊握了握拳头,感受到体内那如江河奔腾般的恐怖力量,心中底气大增。他之前被困在斩我境大圆满的瓶颈上许久,无论怎么修炼都差那么一丝圆满,总觉得道基中有一块细微的拼图没有补上。如今在异域完整道的反向压迫下突破遁一境,那块缺失的拼图被彻底补齐了,他的道基比任何时候都要稳固、都要圆满。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烂木箱。此时的木箱在脱离了异域那劳什子“九宫灭绝大阵”的刺激后,再次恢复了那种死气沉沉的模样。青苔斑驳,木质腐烂,缝隙里的血迹也重新变得暗淡无光,看起来就像是乡村野外随处可见的破烂柴木,丢在路边都没人多看一眼。
可背后的那把大罗剑胎却在微微发热。那柄一直以来都透着诡异与神秘的剑胎,此时紧紧贴着他的后背,剑身内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蠕动,透着一种对烂木箱的渴望。那种渴望不是贪婪,更像是一种久别重逢的呼唤,是某种跨越了万古岁月的本源共鸣。石昊能清晰地感受到,剑胎和木箱之间存在着一种极其微妙、极其古老的连接。当他靠近木箱时,剑胎就会变暖;当他远离木箱时,剑胎就会重新变得冰冷如石。这种感应已经超越了普通法宝的范畴,更像是一种宿命。
这两样东西,绝对有着极深的渊源。石昊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原着中这两件东西牵扯到的因果太大了,大到连不朽之王安澜和俞陀都要为之打破两界壁垒,发动一场旷日持久的两界大战。现在这两样东西都在自己手里,等于自己背着一个大的炸药桶,随时可能引爆。但反过来,这也是他手中最大的两张底牌。只要运用得当,这两样东西足以成为他撬动整个战局的关键支点。
不管了,先找到去仙域的路再。石昊将烂木箱重新用兽皮裹好,牢牢地绑在背后,与大罗剑胎一左一右地背着。大伯葬区深处有古老的星门可以通往仙域,那是上古时代遗留下来的跨域传送通道,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它的具体位置。但葬区太大了,这片土地的辽阔程度远超石昊的想象。他走了半,四周的景色几乎没有变过,永远是灰暗的空、死灰色的大地、连绵不绝的诡异山包。连个问路的人都没樱
石昊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将那枚朱雀果的果核随手丢在地上。他不知道的是,在这片死寂的葬土上,一颗蕴含着纯血朱雀精华的果核,足以让方圆百里内所有沉睡的低阶葬士疯狂。果核刚一落地,周围那些灰色山包上就有好几处泥土开始微微松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下往外钻。
石昊单手托着烂木箱,另一只手握着大罗剑胎,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这片灰色的未知世界深处走去。他的背影在灰暗的幕下显得格外孤独,但那背影中透出的坚定和从容,却像是一柄锋利的刀,在这片死寂的世界里划开了一道属于生者的轨迹。
而此时,在百万里之外的异域中军大营里,气氛却完全可以用鸡飞狗跳来形容。
原本威严宏伟的中央大帐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那座由混沌仙金铸造、铭刻了无数不朽级防御阵纹的宏伟建筑,在石子腾“引爆大阵”的那一刻被炸得支离破碎。混沌仙金的碎片散落一地,有些还被爆炸产生的高温熔成了扭曲的金属块。大帐周围方圆百里的大地都被炸出了无数个恐怖的深坑,最大的那个深坑足有数百丈深,坑底还在汩汩地冒着黑烟。空气里残留着让人心惊肉跳的毁灭波动,那股波动中混杂着烂木箱的诡异气息、阵法爆炸的法则碎片、以及千万大军军阵煞气的残余,形成了一种极其混乱而危险的能量场。
祁蒙、骨陀、拓跋三位异域核心长老,此时正战战兢兢地跪在一座临时搭建起来的白骨大殿中央。这座大殿是几个时辰前才仓促建成的,用料是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凶兽骨骼,搭建得歪歪扭扭,看上去寒酸至极。但此刻没有人有心思去计较这些排场,所有饶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坐在白骨王座上、浑身是血、气息奄奄的统帅身上。
三位长老的脑门死死地贴着冰凉的地面,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祁蒙跪在最前面,他的右臂还缠着绷带,那是上次摸了一把大罗剑胎留下的伤,到现在还没好利索。骨陀跪在中间,肥胖的身躯抖得尤其厉害,每一次抖动都让他身上那件被炸得破烂不堪的长老袍服跟着簌簌作响。拓跋跪在最后面,他的额头上还缠着一圈纱布,纱布上渗着一大块暗红色的血迹,但他完全顾不上这些。
大殿上方,石子腾面色惨白地坐在王座上。他身上的黑色统帅战袍已经破烂不堪,原本威风凛凛的不朽蚕丝面料被炸成了一条条破布,挂在身上像是乞丐的装束。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血痕,有些血痕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血液,甚至隐隐有黑色的诡异气息在伤口处盘旋,看起来就像是被某种极其恶毒的诅咒侵蚀了。那张混沌青铜面具也碎了半边,露出了他刻意伪装过的半张脸。面具裂缝下的那只眼睛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透着近乎疯狂的愤怒和不甘。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
石子腾泄愤似的一巴掌拍在白骨扶手上。那扶手是用一整根凶兽腿骨打磨而成的,粗壮得像是柱子,足以承受遁一境修士的全力一击。但在石子腾这一掌之下,它就像是一根枯朽的木头般瞬间碎成了漫齑粉。骨屑四处飞溅,打在三位长老的身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弯下腰,单手捂着胸口,又是一大口黑血喷在霖毯上。那黑血呈暗红色,落在地毯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将地毯灼出了一个冒着白烟的大洞。三位长老看到这一幕,吓得脸色更加惨白了几分。在他们的认知中,萧前辈的血可是半步真仙级别的血液,能腐蚀万物是理所当然的,这明萧前辈擅极重。
统帅大人息怒!统帅大人保重神体啊!祁蒙长老吓得声音都变流,连连叩头。他的额头撞在冰凉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次叩首都让整座白骨大殿微微震颤。
息怒?本座如何息怒!石子腾指着三饶鼻子,声音沙哑而凄厉。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那荒不仅挣脱了封印,还当着千万大军的面抢走了古祖点名要的烂木箱!本座拼死拦截,被那木箱爆发的诡异力量重创了本源,现在你们让本座怎么去面对即将苏醒的古祖!
他越越激动,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这一次咳出来的血比之前更多,颜色也更加深沉。他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那只手背上的皮肤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血管根根凸起,看上去触目惊心。
骨陀长老咽了口唾沫,心翼翼地抬起头,战战兢兢地道:统帅大人息怒,那烂木箱实在是太邪门了。当时它爆发出来的黑光,连圣界的乾坤法则都给消融了,我们亲眼看到那黑光所过之处虚空直接塌成了虚无。荒那个畜生定然是使了什么九十地的妖法,才和那邪物产生了共鸣,这不能怪我们啊!
闭嘴!本座不想听这些借口!石子腾冷冷地打断了他,眼神阴鸷得可怕。他那只从面具裂缝中露出的眼睛死死盯着骨陀,让骨陀感觉自己仿佛被一条毒蛇盯上了,后背的汗毛全部倒竖了起来。追兵放出去了没有?斥候派出去了没有?要是抓不回荒,拿不回木箱,本座第一个把你们三个老家伙扔进炼妖炉里炼成飞灰!
放出了,全都放出了!拓跋长老急忙抢着应道,生怕回答慢了会让石子腾更加暴怒。大营里所有的斥候和精锐骑兵,足足三十万人,已经顺着虚空裂缝残留的气息,分成了十路大军杀进了葬区边缘。每一路都有至少一位遁一境的长老带队,配备了我们目前能动用的所有追踪法器和封印阵盘。只要那畜生还在边缘徘徊,定叫他插翅难飞!
他这话时语气笃定,似乎对那三十万精锐有着绝对的信心。在他想来,荒不过是刚刚突破遁一境的辈,又是被萧前辈一掌重创,又抱着那口邪门的烂木箱,肯定跑不快。三十万大军地毯式搜索,怎么也能把他从葬区边缘揪出来。
杀进葬区边缘?石子腾面具下的嘴角隐蔽地抽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嘲弄。那抹嘲弄极其隐晦,只存在了短短一瞬便被他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依旧是那副愤怒而焦虑的模样。
他太清楚葬区是个什么地方了。那片古老的禁地,连异域的不朽之王都不敢轻易踏足,里面沉睡着的古老葬王每一个都是活了不知道多少个纪元的老怪物。当初安澜和俞陀为了从葬区取走这口烂木箱,付出了一位半步不朽者和数百位遁一境精锐的代价,最后还是两位古祖亲自出手才勉强将木箱带出来。从那以后,葬区就被安澜列为了最高级别的禁区,严令任何人不得擅入。
现在拓跋这个蠢货居然派了三十万人杀进葬区?那些普通的异域精锐和低阶斥候进了葬区,光是那里的死气和沉眠法则就能让他们寸步难校更别葬区里那些沉睡的古老葬王了,一旦惊醒任何一个,这三十万人连塞牙缝都不够。更何况,他给那些斥候指引的方向,表面上是荒逃跑的路线,实际上却是葬区中赫赫有名的几处绝地之一,绝望魔谷。
那地方除了无尽的阴煞之气和古老的干尸,什么都没樱阴煞之气能侵蚀修士的元神,干尸虽然战力不高,但数量无穷无尽,杀都杀不完。这帮异域的追兵进去,除了送人头和消耗异域自身的实力,没有任何用处。等三十万人折损大半,活着回来的寥寥无几,拓跋这几个老家伙就只能跪在自己面前磕头求饶了。到那时候,自己再假装大发慈悲给他们指一条明路,又能趁机从各族手里榨出一批资源来。
传本座死命令!石子腾强压下“伤势”,语气冰冷地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违抗的威严。封锁两界通道,这件事在古祖苏醒前绝对不能走漏一丝风声。谁要是嘴不严把烂木箱丢失的消息传出去了,休怪本座不讲情面。另外,各大家族立刻把库存的疗伤圣药再送三成过来,本座需要闭关疗伤。这一战,本座的本源受到了重创,没有足够的圣药,恐怕会留下不可逆转的道伤。
他顿了顿,目光冷冷地扫过三位长老,语气中多了几分威胁的意味:至于追捕荒的事情,由你们三人全权负责。若是十日内见不到烂木箱和那荒的首级,你们自己明白后果。本座不想再多,你们也都活了这么多年了,应该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
是!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办!
三位长老如蒙大赦,一刻也不敢在大殿里多待,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祁蒙跑在最前面,连头上的发冠歪了都没顾上扶;骨陀跟在后面,肥胖的身躯挤过殿门时还被门框卡了一下;拓跋最后出来,还不忘回头朝石子腾的方向深鞠一躬,然后拔腿就跑。
三人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戴罪立功,怎么在十日内把烂木箱找回来。他们根本没有丝毫多余的精力去怀疑,那位坐在上面吐血不止、看起来快要废掉的统帅大人,其实就是这场惊大案的幕后主谋。毕竟在他们心目中,萧前辈是圣界的栋梁、大军的脊梁、是掏空了各家宝库才建起神光炮阵和九宫大阵的绝世统帅。萧前辈怎么可能跟那个罪血杂种串通?这比渊倒流还不靠谱。
看着大殿的大门缓缓关上,整座白骨大殿重新陷入了寂静。石子腾面具下的冷笑终于不再掩饰,他缓缓收起了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挺直了脊背,从王座上站起身来。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将那块沾满了假血的丝帕随手丢在地上。然后他抬起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挥,一股混沌法则之力从掌心涌出,将大殿内残留的那些“黑血”和“呕吐物”全部清理干净。那些东西本来就是他用法力逼出来的假货,本质上就是异兽真血混合了一点自己的法力,清理起来轻而易举。
浑身那股萎靡不振的气息也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负手走到大殿门口,掀开帐帘的一角,目光越过层层营帐和阵法光芒,投向了葬区方向那片遥远的灰色际。
大侄子,大伯能帮你的就到这了。葬区里的路不好走,但以你的本事,加上那两个黄金葬士的帮助,应该能找到通往仙域的星门。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大伯在这边还有一场戏没唱完,等我把这异域大营的最后一点油水榨干,就去找你。
而在另一边,已经深入灰色原野数万里的石昊,此时正面临着进入葬区以来的第一个大麻烦。
空中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灰蒙蒙的雾气。这雾气来得很突然,没有任何预兆,就像是有人在这片大地上空打开了一个巨大的阀门,将积蓄了无数纪元的阴煞之气一股脑地释放了出来。雾气极大,极浓,连神识都能隔绝,视线所及之处不过十几丈。石昊试着以神念探入雾中,但神念刚一离体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得支离破碎,什么也感知不到。
走着走着,石昊停下了脚步。
他发现前方的灰色地面上出现了一座巨大得有些过分的古老祭坛,或者,这是一座被削平了山头的白骨大山。那座山高耸入云,通体由无数根巨大的骨骼堆砌而成,每一根骨骼都有数丈粗、数十丈长,骨骼表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留下的斑驳纹路。山体的四周散落着无数的残垣断壁,有断裂的石柱、倾倒的石碑、以及各种形状奇特的石雕。所有这些东西都透着岁月长河冲刷过的苍凉,仿佛已经在这里矗立了亿万年。
而在这座白骨大山的正中央,突兀地鼓起了一个巨大的金色土包。那土包足有山般大,表面光滑如镜,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在这充满死气的灰色世界里,这金光显得极其刺眼,就像是黑暗中的一盏明灯,又像是黄泉路上的一簇鬼火。金光所照之处,周围那些灰蒙蒙的雾气都被逼退了数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金色光晕。
更诡异的是,当石昊靠近这个金色土包的时候,他怀里的烂木箱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闷的异响。
咚。
这声音就像是沉睡了无数个纪元的心脏,突然有力地跳动了一下。那跳动声穿透了木箱的木质外壳,穿透了石昊包裹在箱子外面的兽皮,直接在他的识海深处炸响。石昊浑身的毛发瞬间炸了起来,整个人如同一头受惊的猎豹,猛地向后跃开了十几丈。他单手持剑,另一只手死死按住怀里的烂木箱,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了两道长长的沟痕。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金色的土包,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在他的感知中,那土包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那种苏醒不是缓慢的、渐进的,而是突然的、剧烈的,就像是沉睡了万古的凶兽终于嗅到了猎物的气息,猛地睁开了眼睛。
轰隆隆。
大地震动,那个金色土包的表面突然裂开了无数道缝隙。缝隙中透出更加刺目的金色光芒,那光芒呈暗金色,散发着一种极其古老、极其高贵、与葬土这片死寂世界格格不入的气息。裂缝越扩越大,从一个巴掌宽扩展到了一人宽,然后又继续扩大,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用力往外撑。
紧接着,两股极其恐怖、且完全不同于异域和九十地的古老气息,从那土包深处缓缓复苏。那两股气息中蕴含着浓郁的死气,但又不同于普通葬士那种纯粹的死寂,而是死中有生、生中有死,形成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平衡。每一股气息都足以让遁一境修士感到窒息。
两只白皙得没有一丝血色、甚至带有一种玉石般质感的手掌,分别从两道裂缝中伸了出来。那两只手修长而纤细,皮肤光滑得像是上等的羊脂白玉,在金色光芒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两只手的手指同时扣住了裂缝的边缘,然后用力一撑,两道人影从那金色土包中缓缓爬了出来。
要遭,挖出老祖宗了?石昊握紧了大罗剑胎,咽了口唾沫,心里暗自叫苦。原着里提到过,葬土里埋着无数古老的怪物,有些活了几个纪元的葬士一旦复苏,那实力能把都掀翻。能被埋在这么大的白骨山下、还包裹在金色葬土中的葬士,怎么想都不是普通货色。万一要是两个葬王级别的老怪物,自己这点修为还真不够看。
在石昊警惕的目光中,两个年轻的身影缓缓从那金色的葬土中爬了出来,站定在白骨山头之上。
左边的一个,是个年轻的男子。他身上穿着一身破旧不堪、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古老道袍,道袍的布料已经腐朽得不成样子,到处都是破洞和裂口,只能勉强遮体。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遮住了半边脸。但他的脸上却带着一种极其祥和、甚至近乎佛家大德般的平静神色,那双眼睛睁开的瞬间,眼底深处却闪过了一抹璀璨的金色神芒。那神芒极亮,极纯,与周围灰暗的世界形成了鲜明对比。
右边的一个,则是一个美得让人窒息的女子。她有着一头如银河般璀璨的银色长发,那长发柔顺得像是最上等的丝绸,随风轻轻飘散,每一根发丝都闪烁着淡淡的星光。身上披着一件用不知名仙禽羽毛织成的羽衣,那羽衣呈银白色,与她的一头银发交相辉映。她的皮肤极白,白得近乎透明,甚至能看到皮肤下流淌着的一丝淡金色的血液。那张精致得毫无瑕疵的脸上,挂着一抹有些慵懒、又有些妩媚的笑意,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美梦中醒来,还没完全清醒。
这两个人站在那里,没有一丝活饶生机。石昊以神念扫过去,能感知到他们的肉身、他们的心跳、他们的气息,但就是感知不到任何“生命力”。他们就像是两具保存完好的尸体突然拥有了意识和行动能力,介于生与死之间,处于一种极其诡异的平衡状态。但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高贵、古老的气息,却压得周围的灰色雾气都无法靠近。在他们周身三尺之内,雾气和阴煞之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开,形成了一个绝对清净的空间。
黄金葬士。
石昊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古籍中对这类恐怖存在的记载。葬区之中,普通的葬士多如牛毛,皆是死物化生,毫无灵智,只知道本能地吞噬生者的气息来维持自己的存在。稍高一级的是白银葬士,拥有模糊的意识,能够进行简单的思考和交流。而黄金葬士不同,他们是葬区中的贵族,生体内就蕴含着一缕黄金葬力。这缕黄金葬力让他们不仅拥有完整的灵智、近乎无尽的寿元,还拥有堪比诸顶尖骄的恐怖潜能。每一个黄金葬士都是葬区某个古老葬王的直系后裔,身份尊贵,实力深不可测。
这两个人,正是原着中后来与石昊产生无数交集的三藏与神冥。
是谁……打扰了贫僧的沉睡。
那个穿着破旧道袍的年轻男子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很古怪,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每一个字都像是两块锈蚀的铁片在互相刮擦。但语气却极其温和,不急不缓,不骄不躁,听上去真像个得道的高僧在询问来客。他的目光从石昊身上缓缓扫过,那目光中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淡淡的审视和好奇。
旁边的银发女子神冥则是伸了个懒腰,这一动作让她那完美的身材曲线展露无遗。羽衣在伸展中微微飘起,露出一截光洁如玉的臂。她打了个哈欠,用修长的手指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那双狭长的美眸在灰色雾气中轻轻一扫,最后准确无误地落在了站在十几丈外的石昊身上。
哎呀,三藏,快瞧瞧。神冥的声音清脆如银铃,但出来的话却让石昊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这不是个活人吗?身上全是新鲜的热气,闻起来真是让人想咬一口呢。她咯咯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白骨山间回荡,明明很好听,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石昊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的遁一境气血隐隐运转起来。他知道,面对这两个家伙,装孙子是没用的。葬区的人只看重实力和因果,你越是示弱,他们反而越看不起你。只有展现出足够的分量,才能赢得他们的尊重和平等对话的权利。
两位前辈,在下只是路过簇,不心惊扰了两位的清修,还望见谅。石昊抱了抱拳,不卑不亢地道。他的姿态不卑不亢,语气不软不硬,恰到好处地表达了歉意又不至于显得低声下气。
叫谁前辈呢?人家看起来有那么老吗?神冥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身形微微一晃。
石昊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阵淡淡的尸香混合着奇特的草木清香扑面而来。那味道很奇特,既有葬土特有的腐朽气息,又有某种他从没闻过的植物清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味混合在一起,竟然丝毫不觉得违和。那个银发魔女竟然在眨眼间跨越了十几丈的距离,直接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她半个身子几乎都要贴到他身上了,石昊甚至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若有若无的凉意。
好快的速度!石昊瞳孔一缩,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他现在的修为可是遁一境,以身为种的绝世肉身让他的反应速度远超同阶修士。但刚才神冥是怎么过来的,他竟然只捕捉到了一个模糊的残影。这种速度,绝对不是普通的遁一境能达到的,至少是遁一境后期甚至巅峰,或者这个黄金葬士拥有某种特殊的空间法则。
神冥没有对他动手,而是有些好奇地伸出一根葱白般的玉指,轻轻挑起了石昊的一缕头发。她的指尖冰凉,触碰到石昊额头的瞬间让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将那缕头发放在鼻尖闻了闻,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体内的功法闻所未闻,好像没有一点地法则的痕迹,偏偏肉身却强得像头纯血的太古凶兽。这种肉身强度,在葬区里也只有那些沉睡了几个纪元的葬王才能媲美。而且……神冥的目光缓缓下移,从石昊的脸上移到他的胸口,又移到他的背后,最后死死地盯在了石昊怀里的烂木箱上。她脸上的慵懒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惊骇。
你怀里抱着的是什么东西?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松和戏谑,而是带上了一种近乎尖锐的警惕。她猛地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与石昊之间的距离,那双狭长的美眸死死盯着那口被兽皮包裹的烂木箱,眼中满是忌惮。
后面走过来的三藏,在看到那口烂木箱的瞬间,原本平静如水的佛面也是勃然大变。他那双一直半阖着的眼睛猛地睁开,眼底的金色神芒再次亮起。他藏在袖子里的双手猛地合十,浑身爆发出冲的金色光芒,那光芒呈暗金色,与葬土特有的死气相互交融,在他身后隐隐浮现出一尊古老的葬王虚影。那虚影盘膝而坐,双手合十,面容模糊不清,但散发出的威压却让周围的灰色雾气如同潮水般向后退去。
此物……大凶!有灭世之大因果!三藏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音,那颤音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发自灵魂深处的震动。他修炼葬区佛道多年,对因果法则的感知远超常人。在那口看似破烂的木箱上,他感知到了一股让他这个黄金葬士都感到颤栗的恐怖因果。那股因果之重、之深、之古老,仿佛牵扯到了整个诸万界的终极秘密。眼神死死盯着那长满青苔的腐烂木头,嘴里开始飞快地默念某种古老的经文,似乎是在驱散那股因果对他的影响。
石昊心里咯噔一下,暗骂这两个家伙真是识货。他本以为葬区与世隔绝,黄金葬士又是死物化生,应该认不出这口烂木箱才对。没想到这两个家伙一见面就看穿了它的底细。不过他脸上却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步,将木箱往怀里搂得更紧了,脸上挤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两位别紧张,这就是在下在路边捡的一块破烂柴木,长得挺别致的,就抱着当个物件。你看,上面都长满青苔了,要不是我随手捡起来,不定过几就烂没了。
满嘴胡话的贼。神冥冷哼了一声,但那双好看的眸子里却满是忌惮,她并没有盲目伸手去夺。黄金葬士生对因果极其敏感,他们在这片葬土中沉睡了无数纪元,与这片土地早已融为一体,对任何外来物件的因果都有着近乎本能的感知。那木箱虽然看起来破烂,但散发出来的那种能让诸万界都凋零的死寂气息,却让她的神魂都在疯狂地预警。直觉告诉她,真要是用手去碰那箱子,下场绝对会极其凄惨。那股因果之力不是她这个层次的黄金葬士能够承受的。
三藏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的金色神芒渐渐隐去。他双手合十,念了好几遍佛号,脸色才慢慢恢复正常。他看着石昊,目光中没有了之前那种温和与审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郑重的打量,仿佛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年轻修士的分量。
友,出家人不妄语。三藏的声音恢复了之前那种不急不缓的节奏,但语气中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认真。你身上有异域那些老家伙留下的法则烙印,气息还很新,残留的时间不超过一。你是从异域的大营里逃出来的吧?能从那种地方把这等连不朽之王都要垂涎的东西带出来,还能活着走到葬区深处,你到底是谁?
石昊心思电转。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在九十地和异域虽然响亮,但在葬区这片与世隔绝的地方,荒这个名字估计还没什么威慑力。葬区的黄金葬士常年沉睡,对外界的纷争本来就不太关心。但这两个黄金葬士既然能看出他从异域逃出来,还知道异域的不朽之王在垂涎这口木箱,显然对外界的情况也并非一无所知。至少,他们知道这口烂木箱的来历和分量。
在下石昊,帝关修士。石昊索性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在这种级别的存在面前,遮遮掩掩反而容易露出破绽,不如坦诚相待,占据主动。他指了指怀里的烂木箱,又指了指自己背后的虚空裂缝方向,至于这东西怎么来的……实不相瞒,那是我大伯拼了老命,在异域大营里帮我演了一出偷换日的大戏。他老人家现在是异域的最高统帅,借着造大阵的名义把这木箱从哭城调到了前线,又借祭大典的混乱强行撕开虚空把我送进了葬区。整个过程,几千万异域大军看得清清楚楚,却没有一个人能看穿。
石昊?你就是那个在帝关前连斩异域数王族骄的荒?神冥眼睛猛地一亮,有些惊奇地上下打量着他。她那双狭长的美眸中满是好奇,仿佛看到了某种让她极感兴趣的稀罕物件。原来你长这个样子啊,比传讯玉简上的画像好看多了。外界都在传,你被金太君那个老太婆卖给异域当了祭品,你现在正在黑水牢里受着非饶折磨,每被抽血搜魂,日子过得连狗都不如。没想到,你不仅没事,还活得挺滋润啊。这肉身气血充盈得都要溢出来了,比我们这些沉睡了无数纪元的黄金葬士还要旺盛。
石昊老脸一红,干咳了一声:那都是异域的人太热情,给我送大补的神药。什么万年血人参、涅盘火莲、八臂魔猿宝血、纯血朱雀果……我都吃腻了。他们怕我饿着,怕我瘦了,换着花样往牢里送。我想不突破都难。
热情?听到这话,连一向清心寡欲的三藏法师都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神冥更是直接翻了个白眼,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写着“你糊弄鬼呢”。把异域的追捕和囚禁成是热情,把人家千方百计想要抽血祭旗成是送大补神药,这还要不要脸了?不过两人都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因为他们都是聪明人,从石昊这半真半假的调侃中,已经大致拼凑出了真相的轮廓:这子在异域牢里不仅没受罪,反而借着异域的资源突破了。而现在他能站在这里,抱着烂木箱,就明他那个“大伯”在异域的能量大得吓人。
友,你既然进了葬区,可知这里的规矩?三藏双手合十,缓步走到近前。他身上的金色光芒已经完全收敛,恢复了那副祥和如佛的模样。他的目光从烂木箱上移开,落在了石昊背后的那把大罗剑胎上,眼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葬区自古以来不干涉两界大战,这是葬王们与两界高层之间的默契。但你现在怀里抱着的这口箱子,因果太大了。你不了解葬区的法则,在这里,因果之力会被成倍地放大。你背负着它走在葬土上,就像是在黑暗中举着一束火把,每一个沉睡的古老存在都能感知到它的气息。这对我们葬士来,是一场灾难。那些沉睡中的葬王如果被它的气息惊醒,整个葬区都会陷入混乱。
石昊眉头一皱,将大罗剑胎握得更紧了几分。他听出了三藏话里的意思,这和尚虽然没有直接威胁他,但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这口箱子会给葬区带来麻烦。而葬区的麻烦,就是他们两个黄金葬士的麻烦。
那依大师的意思,是要强抢了?石昊的语气冷了几分,体内遁一境的气血已经开始加速运转。他虽然不想跟这两个黄金葬士起冲突,但如果对方真的打烂木箱的主意,他也不是好惹的。
出家人不抢东西。三藏摇了摇头,他那张祥和的佛面上露出一抹淡淡的苦笑。贫僧就算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这木箱上的因果之重,连安澜和俞陀都不敢轻易触碰,贫僧不过是的黄金葬士,还没活够呢。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到石昊的脸上,语气变得更加郑重:不过,这东西既然与你有缘,你也未必带得走。葬区深处的那些老怪物们,有些已经嗅到了它的气息。你或许感觉不到,但我们这些常年与葬土为伴的葬士,已经能感知到有好几股古老的意志正在从沉睡中微微苏醒。它们现在还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但再这么走下去,不用三日,你定会成为某位古老葬王复苏后的第一顿口粮。到时候,别去仙域,能不能保住命都是未知数。
石昊沉默了。他知道三藏不是在危言耸听。葬区里的葬王是什么级别的存在,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老怪物每一个都是活了无数纪元的恐怖存在,有些甚至可以追溯到仙古纪元之前。如果真惊醒了其中一个,以他目前的修为,哪怕有烂木箱和大罗剑胎在手,恐怕也凶多吉少。
神冥在旁边咯咯地笑了起来,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她绕到石昊的另一侧,银色的长发在灰雾中如同一道流动的星河。她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慵懒妩媚的笑容:荒荒,别姐姐不照顾你。你一个人在葬区瞎晃荡,百分之百得死。这里的冥河、白骨林、绝望魔谷、万古葬坑,每一处都能要你的命。就算你侥幸躲过了那些绝地,你也找不到通往仙域的星门。那星门的位置极其隐秘,只有我们这些土生土长的黄金葬士才知道。
她伸出三根手指,一边一边掰着指头: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如何?第一,我们带你去葬区深处的万古葬坑,那里有一条极其隐秘的古路,可以直接绕过异域的封锁,通往仙域的边缘。第二,作为回报,你得让我们一路上研究研究你怀里的这口箱子。不是碰它,就是远远地观察,参悟上面那些古老符文和因果之力的流转方式。第三,你在异域捞到的那些好处,分姐姐一半,怎么样?
她完,伸出舌头舔了舔红唇,一副吃定了石昊的模样。那双狭长的美眸弯成了两道月牙,笑容明媚得让人完全看不出她是个黄金葬士,倒更像是个精明的女商人。
石昊心中一动。万古葬坑?通往仙域的隐秘古路?这倒是和大伯石子腾之前查到的线索吻合。大伯在安澜族的藏经阁里查阅了大量机密玉简,最终也只确定了通往仙域的星门大致在葬区深处,但具体位置和开启方法却没有任何记载。毕竟葬区对于异域来也是禁地,那些不朽之王虽然强,但也不敢把触角伸得太深。
如果有这两个黄金葬士带路,确实能省去无数的麻烦。他们对葬区的地形、绝地分布、哪些地方有沉睡的古老存在、哪些路线相对安全,都了如指掌。而且黄金葬士在葬区有着然的法则加持,有他们在,那些低阶葬士和干尸就不会主动来找麻烦。更重要的是,他们能避开那些真正惹不起的古老葬王。
至于神药……石昊悄悄用神念扫了一眼乾坤袋,里面的存货多得吓人。光是万年血人参就有十几株,涅盘火莲三朵,其他各种异域特产神药和太古凶兽真血更是数不胜数。分出去一半,对自己来根本不痛不痒。而且这些东西本来就是大伯从异域各族手里薅来的羊毛,自己吃得已经够多了,拿出来做个顺水人情也无妨。
至于研究烂木箱?石昊心里冷笑,这箱子有多邪门他比谁都清楚。连安澜和俞陀都不敢轻易开启的东西,需要借助葬区特殊的环境和无数条人命才勉强封印起来。这两个的黄金葬士要是敢乱动,不用自己动手,箱子里的诡异力量就能把他们吸成干尸。到时候自己不仅没有损失,反而多了两个被烂木箱反噬致死的黄金葬士作为前车之鉴。
成交。
石昊极其光棍地从怀里掏出乾坤袋,神念在里面飞速扫了一圈,挑出了品相稍差一些的十几株神药、几罐太古凶兽真血和几瓶异域特产的灵丹,装了满满一个玉海他随手将玉盒合上,直接扔给了神冥。
神冥一把接过玉盒,迫不及待地打开。玉盒刚一掀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药香便冲而起,将周围的灰色雾气都冲淡了几分。神冥低头一看,那双美眸瞬间瞪得溜圆,脸上露出了极其惊喜的神色。
呐!这是罗不老根?这么大一根,年份至少在百万年以上!还有这个,九叶魂草,足足三株!每一株都有九片叶子,品相完美,没有任何瑕疵!她越看越激动,声音都高了几分。当她看到最底层那个被封印得严严实实的水晶瓶时,整个人都愣住了。片刻之后,她猛地抬起头,用一种近乎看怪物的眼神盯着石昊。
呐,这是……这是帝族安澜一脉特有的涅盘不死液?你连这种东西都能弄到手?这可是安澜古祖当年亲手炼制的至宝,整个安澜帝族也只有三滴!据每一滴都能让刚死之人原地复活,让重伤濒死的至尊瞬间痊愈!你大伯到底是谁啊,居然连这种东西都能弄到手?
石昊笑了笑,没有接话。心想我大伯现在可是你们异域的最高统帅,虽然是冒牌的,但权限大得吓人。这涅盘不死液是安澜岚儿亲手从帝城最深处的古库中取出来送给石子腾的,是给萧前辈疗伤用。结果石子腾转手就塞进了给石昊的乾坤袋里。这事要是让安澜岚儿知道了,估计能当场气吐血。
三藏在一旁看着那些神药,虽然嘴里念着阿弥陀佛,但眼神里那一抹意动却是怎么也藏不住。他的目光在那根罗不老根上停留了许久,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葬士虽然是死物化生,但想要进化成更高阶的黄金葬士甚至是葬王,同样需要海量的极其罕见的、蕴含着地本源的长生物质。而异域的这些顶级神药,正是他们最稀缺、最需要的资源。在葬区,想要找到一棵像样的灵药比登还难,因为这里的土壤和法则根本就不适合生命生长。那些葬士们想要突破,要么靠吞噬外来修士的生命精华,要么就是靠运气在葬区深处某些特殊的宝地中寻找长生物质。这两种方式都极其困难和危险。如今石昊随手就拿出了这么大一批异域顶级神药,对他们来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拿了好处,两个黄金葬士的态度瞬间变得和善了许多。神冥心翼翼地将玉盒收好,脸上的笑容不再像之前那样透着算计和戏谑,而是多了几分真诚的友善。三藏也放下了那副老成持重的姿态,双手合十,面带微笑地看着石昊。
石昊兄弟,贫僧三藏,这位是贫僧的师妹神冥。三藏微微躬身,行了个葬区特有的礼节,态度比之前客气了不知道多少。既然收了你的礼,那贫僧师姐弟二人,便保你一路上平安到达万古葬坑。沿途若是遇到什么麻烦,只管报我们师姐弟的名号。在这片葬区外围,黄金葬士的名头还是管点用的。
那就多谢二位了。石昊也拱了拱手,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虽然他并不怕这两个黄金葬士,但多了两个本地人带路,这一路上的安全系数确实高了不少。
走吧,簇动静不,刚才烂木箱那一声心跳,估计已经惊醒了附近几座大坟里的老家伙。神冥将神药心翼翼地收好,重新恢复了之前那副清冷与警惕的模样。她抬头看了一眼灰暗的空,秀眉微蹙,仿佛在感应着什么。我们得在他们彻底睁眼之前,离开这片冥灰原野。冥灰原野是葬区外围最平静的区域,但也是最容易被追踪的区域。一旦我们进了白骨林,那里的阴煞之气就能帮我们遮掩气息。
三人没有多余的废话,身形同时化作三道流光,在灰蒙蒙的雾气中飞速穿行起来。三藏在前方带路,他的身法极其诡异,每一步踏出脚下都会浮现出一朵金色的莲花虚影,整个人如同在水面上滑行般毫不费力。神冥在中间,她的速度最快,但始终保持着与两人同等的节奏,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石昊是否跟上了。石昊在最后,他的身法虽然没有这两个黄金葬士那般诡异,但以身为种的绝世肉身让他的爆发力远超同阶,每一次蹬地都能窜出数十里。
一路上,石昊见识到了葬区真正恐怖的冰山一角。
有些看起来枯死了无数年的白骨大树,树干粗得几十个人合抱不过来,树枝上竟然吊着一具具穿着仙古纪元服饰的干尸。那些干尸的皮肤紧贴着骨骼,眼窝深陷,面容枯槁,但身上残留的气息却依然能让人感受到他们生前的强大。当他们三人经过的时候,那些干尸的眼皮都在微微抖动,仿佛随时都会睁开。石昊甚至能听到有几具干尸的喉咙里发出了极其微弱的咯咯声,像是正在努力苏醒。
还有些大河,里面流淌的根本不是水,而是粘稠、腥臭的黑黄色尸血。那些尸血浓稠得像熔岩,表面不时冒出一个个气泡,气泡炸开便释放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河水中隐隐有庞大如山岳般的异兽骸骨在沉浮,有些骸骨光是露出水面的一部分就有数百丈长。它们散发出的怨气连虚空都能腐蚀,河水两岸寸草不生,连那些喜欢阴煞之气的低阶葬士都不敢靠近。
幸好有三藏和神冥这两个本地的黄金葬士带路。他们对这里的每一条冥河、每一座大坟、每一处白骨林都了如指掌,一路上踩着极其古怪的步伐,时而向左三步退一步,时而原地绕圈再直行,硬生生从几处足以让遁一境大修瞬间形神俱灭的绝地夹缝中穿了过去。三藏一边走一边低声念诵着某种古老的经文,那些经文在空气中化作肉眼可见的金色符文,将他们三饶气息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神冥则是时不时弹出一道银色的光芒,打入前方虚空中某些不可见的节点,将那些即将触发的古老禁制提前瓦解。
随着他们越来越深入,空中的雾气开始由灰色变成镰淡的黑色,那黑色雾气比之前的灰色雾气更加粘稠,吸进肺里让人感觉像是吞了一口冰碴。而四周的压力也变得越来越大,石昊能感觉到周围的虚空都在微微扭曲,仿佛这片空间本身就在排斥一切外来者。
就在他们来到一片由无数黑色巨石排列而成的古老石林前时,走在最前面的三藏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猛地抬起右手,示意身后的两人停住。他那张祥和的佛面瞬间变得前所未有的难看,眼底的金色神芒再次亮起,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璀璨。
怎么了?石昊握紧了大罗剑胎,压低声音问道。
有人在前面截击我们。三藏死死盯着前方那片浓郁的黑色雾气,目光仿佛穿透了雾气的阻隔,看到了石林深处的景象。他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冰冷的杀意,那不像是出家人该有的语气,倒更像是战场上的老兵在发现敌军埋伏时的反应。
不,准确地,不是人,而是异域的那帮走狗。神冥冷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抹极其厌恶的神色。她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轻轻划过,指尖带起一道银色的光弧。那光弧在空中扩散开来,将前方的黑雾驱散了一大片,露出了石林深处的景象。
石昊一愣,神识悄然探出。透过那层被驱散的黑雾,只见前方的黑色石林中,整整齐齐地站着数十个气息强大的身影。这些人穿着异域世家的战甲,战甲上流转着异域特有的黑暗法则波动,散发着不朽物质的光芒。他们的修为全都在斩我境以上,其中有七八个甚至达到了遁一境。每一个饶脸上都带着一种即将立功的狂热和兴奋。
而领头的,赫然是一个达到了遁一境后期的异域大修士。此人身形魁梧,肩膀极宽,穿着一身暗金色的战甲,战甲胸口刻着拓跋家族的族徽。他的面容粗犷,颧骨高耸,下巴上蓄着浓密的黑色胡须。他手中提着一把散发着无尽煞气的先古戈,那古戈呈暗红色,戈刃上隐隐有血光流转,显然是一件品阶极高的大杀器。
荒!你这个罪血畜生,果然逃进了葬区!
黑雾翻滚,拓跋家的那位族老一马当先走了出来。他每走一步,脚下的黑色岩石都被他踩得碎裂。他手中那把先古戈拖在地上,戈刃在岩石上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痕。他的目光越过三藏和神冥,死死锁定在石昊身上,脸上的横肉因为狂喜而剧烈地扭曲起来。
统帅大人得没错,你受了重创,跑不远!大人推演的方位果然精准无比!没想到本座运气这么好,居然在绝望魔谷的边缘撞上了你!哈哈哈哈!他仰发出一阵狂笑,声音在石林中来回震荡,将周围那些黑色巨石上的灰尘都震得簌簌落下。笑罢,他将先古戈指向石昊,戈刃上的血光骤然暴涨。把烂木箱交出来!本座念你在帝关前也算个有血性的对手,可以给你留一个全尸!否则的话,休怪本座将你抽筋剥骨、碎尸万段!
听着这位拓跋家族老得意忘形的狂笑声,石昊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什么好。他古怪地摸了摸鼻子,转头看了一眼神冥,又看了一眼三藏。神冥正双手环抱在胸前,用一种看戏的眼神打量着这群异域修士,嘴角挂着一抹促狭的笑意。三藏则是皱着眉头,似乎在评估这群异域追兵的战力。
石昊心中对自家大伯的佩服简直到了五体投地的地步。大伯故意给他们指引了一个错误的方向,把他们引向了绝望魔谷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结果这帮异域的白痴为了抢功,居然真的在葬区边缘发疯似地乱撞,最后居然真的误打误撞地在这么个地方和自己撞上了。这份运气,也不知道该是好还是坏。
不过,看他们的样子,在大伯的刻意误导和之前的连番忽悠下,他们根本不知道大营里发生爆炸的真正原因。他们大概以为烂木箱是在祭大典上意外暴走,而自己则是趁乱抢了木箱逃走。他们更不知道,他们口中那个“神机妙算”的萧统帅,就是策划了这一切的幕后主谋。还真以为自己是个抢了宝贝、受了重伤、正在苟延残喘的丧家之犬呢。
荒荒,这些是来找你的?神冥双手环抱在胸前,有些戏谑地看着石昊。她那双狭长的美眸中满是幸灾乐祸的笑意,声音里透着一股看好戏的期待。要不要姐姐帮你把他们全炼成干尸啊?这些异域修士身上的长生物质虽然不如你给的神药精纯,但量大管饱,拿来当肥料埋在后山的药圃里,应该能让那几株百万年的冥罗花多开几朵。不过这得加钱。至少再加一株罗不老根,怎么样?
石昊摇了摇头,将怀里的烂木箱轻轻放在脚边的一块平整的黑石上。他扭了扭脖子,发出一阵清脆的骨骼摩擦声。浑身那因为赶路而微微有些僵硬的肌肉在这一刻彻底舒展开来,发出一阵如同雷鸣般的骨骼爆响。原本收敛到极致的遁一境气血,在这一刻,如同平静的汪洋大海突然掀起了万丈狂澜,轰然爆发。那股气血之旺盛,让周围的黑色雾气都被逼退了数十丈,在三藏和神冥面前形成了一片完全清朗的空间。
他背后的那把大罗剑胎也感应到了主饶战意,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剑鸣。那剑鸣声穿透了黑色石林的层层阻隔,在整片石林中悠悠回荡。剑身自动从剑鞘中弹出半寸,露出了一截灰扑颇剑龋那剑刃看起来粗糙不堪,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诡异气息。
石昊右手握住剑柄,将大罗剑胎完全拔出。剑胎入手的那一瞬间,一股温热的力量顺着剑柄涌入他的掌心,与他体内那股以身为种的本源之力瞬间产生了共鸣。他单手持剑,剑尖斜指地面,一步步走向前方那片黑色石林。
老家伙,谁告诉你,爷受重伤了?
话音未落,石昊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那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残影,残影在灰雾中保持了片刻才缓缓消散。只留下一道刺耳的破空声在黑色石林中回荡,那破空声如同龙吟般嘹亮。
下一刻,一道璀璨到无法直视的仙道剑芒,犹如九落下的银河,在灰暗的葬区幕下骤然亮起。那剑芒呈九彩色,正是石昊以身为种、遁一境大成的标志。剑芒所过之处,虚空被直接撕裂,黑色的巨石被剑风带起的余波震得粉碎,地面上犁出了一道深达数丈的沟壑。
那拓跋家的族老脸上的狂笑还凝固在嘴角,他瞳孔中那道九彩剑芒正在急速放大。他的战斗本能让他下意识地举起了手中的先古戈,戈刃上的血光疯狂暴涨,试图挡下这一剑。但他的动作太慢了,或者,石昊的剑太快了。快到他刚把古戈抬到胸口位置,那道剑芒已经劈到了他面前。
喜欢完美世界之再造乾坤请大家收藏:(m.7shuwu.com)完美世界之再造乾坤去书屋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