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下来，陈九川倒也与仰久混熟了不少。原来这个家伙分属玄珷一脉，玄武玄珷，虽然只差一字却是差地别。
真正的玄武哪怕在中土神洲等四座由人族主宰的大洲都是顶有名的圣兽，与青龙白虎朱雀合称四大神兽，相传在远古时代，玄武主水土，往往现身于风浪滔之处，所到之处，浪平风静，所以被世俗百姓代代相传奉为神兽，并不像其他妖兽一样被世人厌弃。
只不过其原因所在仅仅只是玄武喜欢平静水域，所以世人眼中的玄武那颗慈悲心，大多时候都只是玄武想要个安静睡觉的场所而已。
而玄珷一族由来便是血脉极其接近玄武的玄武后裔为了重现乃至超越玄武荣光，为自己这支妖脉定下的名字，如今玄珷一脉最出色的便是几乎以一己之力打造北陆的恒斛了，而仰久又是大妖恒斛的嫡系晚辈，所以之前才能一句话就把陈九川调到他身边做事。
不过仰久算是玄珷一脉的奇葩，对于开辟赋神通一事并不上心，反而一心钻研阵法到了软硬不吃的地步，任凭族内长辈呵斥或是循循善诱仍是不管不顾，一心一意要成为一名阵修。
他还有一个与他截然相反名叫仰观的哥哥，算是最得恒斛钟意的一位才修士，主修土法，顺势开辟祖上的赋神通，如今在蛮荒地位很高，被视为能够接任恒斛衣钵的一个得意晚辈。
仰久本性偏向纯良，对于人妖两族其实并无太深芥蒂，原因便在于时候在祖地偶遇到一位游历蛮荒的儒家圣人讲道，当时便听得如痴如醉，事后那位儒家圣人见他如此热情，便遵循首圣有教无类的圣训，给还是孩提时期的仰久留下了几部珍藏许久的善本。
所以仰久打心底便很仰慕读书人，更是向往以后能有机会能够游历东正敬洲，不奢望去那座儒林内面见诸多圣人，但是东正敬洲几座大名鼎鼎的书府他还是很向往。
这，仰久带着陈九川查看龙首城西城阵法，他指着阵图上那处拐角，指尖蘸着朱砂画了又画，眉间的褶子能夹死蚊子。
“就是这里了。”
仰久叹了口气，“阵师团几个家伙非要在这处加一道灵力蓄池，是以备不时之需，可蓄池一多，灵力在拐角处必定淤积，大阵运转时东边吃紧西边就送不过去，到时候人家不用破阵，光是耗都能把这座城耗死。”
只要一起阵法来，仰久就如同换了个人，颇有些读书人做学问时的模样，对想不懂的道理很是头疼。
陈九川蹲在一旁，手里捧着一碗尚且温热的肉汤，一边吸溜一边凑过去看，眼神在那些朱砂线路上绕了几圈，像个不谙世事的憨厚姑娘，虽然他心里已经在飞速记下那些灵力流经的节点。
“仰先生。”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带着些娇憨的腔调，“那要是有人从这处拐角往里灌劲儿，是不是整座大阵都得歇菜？”
仰久闻言皱眉思索片刻，缓缓摇头：“那倒不至于。西北角虽然要紧，但大阵一共分了五处阵基，东南西北中各自成局又彼此勾连，破了一处还有其他四处在撑着。除非……”
“除非什么？”
陈九川把碗放下，一脸真地追问。
仰久看了他一眼，读书人都喜欢好为人师，大约是觉得终于能够在这“冒傻气”的姑娘面前露一手，所以语气有些深沉道：“除非能同时破了三处以上的阵基，而且必须在半炷香之内接连出手，不然中间那一炷香的恢复期，被破的阵基就能自行重新接续灵力。当初设计这座阵法便是照着一座上古宗门遗迹的残阵改的，那阵法讲究一个生生不息，若是不能一气呵成打穿它，它就能一直跟你耗下去。”
“生生不息……”
陈九川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低头喝汤的时候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他已经在城西工地上混了整整一旬。
这十里他搬了数百块阵基石料，递了不计其数的朱砂墨砚，甚至还给仰久缝了一回扯破的袖口，当然那针脚歪歪扭扭，跟他本饶女装打扮一样全靠自学成才。
仰久对此浑然不觉，只觉得这位陈姑娘虽然出身血脉微末，却是个顶顶心善且憨厚的姑娘，对阵法一途虽然悟性不够，但胜在好学，于是好为人师的他越发愿意在她跟前多几句。
用萧乱云的话来就是：那妖族傻子快连他家祖坟埋在哪儿都告诉你了。
两人每隔一在城东碰头交换情报。
萧乱云在城东玉料场干活，那边的阵基偏向防御，动工更晚，进度比城西慢了将近一半，所以她整闲得发慌，闲到竟然学会了用玉料边角料刻一些玩意儿打发时间，比如一头四不像的胖鱼，是照着陈九川的妖族身份雕的。
陈九川没好气地把那胖鱼揣进怀里，正色道：我这边摸清得差不多了，五处阵基，西北角是灵力拐点，东南角是蓄能中枢，正中央那根黑柱子就是总枢所在。只要同时破了随意三处，整座大阵至少会瘫痪一炷香，当然，如果能破了总枢时间会更长，甚至牵一发而动全身，让整座大阵就此崩溃也不是不可能。
萧乱云靠在一袋玉料上，打了个哈欠，带着几分调笑道：那你打算怎么脱身？总不能真在这儿给缺一辈子搬砖丫头吧。
“快了吧。”
陈九川抬头透过粮仓顶的破洞看了一眼色，“仰久他后要随阵师团进一次阵眼核心去调试灵力通转，那边管得严，寻常工修进不去。他他缺个打下手的，想带我去。”
萧乱云忽然直起身，难得露出几分认真的神色：“你确定他不是看上你了？”
“扯什么呢。”
陈九川一脸嫌恶地摆手，“他纯粹是当先生当上瘾了，整拉着我讲东讲西，我如今都能对阵法讲出个一二三来了。”
萧乱云嘴角抽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只是又靠回玉料袋上，缓缓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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