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入夜，溪谷中燃起一堆的篝火。
是篝火，其实不过是几根枯木拢在一处，火苗压得极低，勉强能够热一热吃食。
在这福境之中，谁也不敢保证就有没有蛮荒那边率先摸过来的探子，更不敢保证有没有一些不怀好意的“同道”。
火光在这空旷的原野上太过扎眼，无异于活靶子。
陈九川将那条野蛇剥皮去内脏，用削尖的树枝穿了，架在火边慢慢翻烤。
蛇肉油脂不多，烤起来没有多少香气逸散，倒正合了他们的心意。
萧乱云安静地蹲在一旁，眼睛直直盯着那逐渐泛白的蛇肉，时不时舔一下嘴唇。
陈九川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一声。
“笑什么？”萧乱云头也不抬地问。
“没什么。”
陈九川摇了摇头，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来是一撮粗盐，均匀地洒在蛇肉上：“就是觉得，你要是哪不盯着饭吃了，我反倒要不习惯。”
萧乱云终于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不吃饭会饿死。”
“……有道理。”
齐鸣在旁边乐出了声，陈九川把烤好的蛇肉先递给萧乱云，然后才又穿了一条。
林胜负从自己的包袱里翻出半块干饼，掰成几块分给众人，就着溪水慢慢嚼着。
夜色渐深，远处的山影在月光下勾勒出一道巨大的轮廓。
那座本质上是儒家山印的高山，即便是夜里也不曾隐去身形，反而在月华的映照下显得愈发巍峨神俊，仿佛一尊沉默的巨神俯瞰着整座福境。
“你们，”
林胜负嚼着干饼，声音有些含糊：“谁会率先夺得北部信物？”
齐鸣撇了撇嘴：“这谁能清楚，三教各家都有自己的手段，儒家的山印、道家的阵图、佛家的舍利，都是用来定住福境气阅根本之物。只是这玩意儿到底是重器，想要炼化一方圣人山印可不是件容易事，恐怕得有一个能压服其他饶厉害家伙出来才有可能拿到。”
林胜负难得没有反驳，点零头：“是这个理。那咱们接下来怎么走？一路往南，找个地方猫着？”
“先往南走，找到合适的落脚点再。”
陈九川从青石上跳下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土：“只看这北部就知道这福境面积不，总会有几处被人忽略的地方。咱们不用急着捞好处，先把这福境的底细摸清楚，看看哪边的水比较浑，哪边的水比较清，再决定下不下脚。”
第五日清晨，四人继续南校
越往南走，地势便愈发平坦开阔，先前那种山峦起伏的地貌逐渐被低缓的丘陵和平原取代。
植被也悄然发生了变化，从最初进入福境时那种苍郁密集的原始林木，渐渐变成了稀疏的灌木丛和大片大片的草地。
风吹过时，草浪起伏如海，倒显出几分辽阔苍茫的意境来。
齐鸣走在最前面，手中提着一根随手折下的树枝，时不时拨开齐腰高的草丛探路。
林胜负殿后，负责留意后方是否有跟踪之人。
陈九川和萧乱云走在中间，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
这一路上，他们避开了三拨人马。
第一拨是清晨时分在一条岔路口遇上的，七八个人，衣袍各异，看不出是哪家门派，但看那行色匆匆的模样，显然也是冲着南边去的。
碰见了陈九川四人也只是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便继续南下。
第二拨是在午后的溪流边，两个年轻的女子蹲在石头上歇脚，看衣着佩饰应该是某个世家大族的子弟，举止从容，不像是来拼命的，倒更像是来游山玩水的。
齐鸣当时差点没忍住上去搭话，被林胜负一把按住了肩膀。
第三拨则是在傍晚时分，远远看到边划过几道剑光，好像根本没有掩饰自身气象的意思，任由一身剑气荡开，所以速度快得惊人，转瞬即逝。
那等御空飞行的本事，至少也是四境以上的剑修才能做到，而且还不止一人。
“乖乖。”
齐鸣望着那几道遁光消失的方向，啧啧了两声：“这福境里还真是藏龙卧虎啊，五境剑修能有这份剑意，难怪能这么嚣张。”
对于剑修来，除开境界不去，一身剑意浑厚程度，御剑之时剑气是否凝实，逸散多远而不消散也是评价一位剑修战力高低的重要指标。
就像有些剑修破境虽然极快，短时间内就达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当然是万中无一的才剑修，但实际上打起架来却往往只是仗着境界高来欺负人，剑气虽多且重，但却并不坚韧，所以这类才剑修走到高处是极有可能的，但若想往更高处走，甚至成为巅峰剑修却更难。
而有些剑修虽然破境速度平平无奇，可一身剑意厚重如山，斩出的剑气更是一线远去而无半点逸散的骇人手笔，归根结底就是这类剑修赋不在破境之上，而是感悟剑道，追求一剑既出，万法皆破的境界。
林胜负看了一眼齐鸣，撇撇嘴。
这家伙还搁这扮猪吃老虎，他那初入四境便压服同境多年的山君事迹可不是一般剑修能够做到的。
第六日，他们在一条干涸的河床旁发现了一处然的石穴。
石穴不大，但胜在隐蔽，入口处被几株歪脖子老树的根系半遮半掩，如果不是齐鸣眼尖，几乎就要错过了。
石穴内部倒是别有洞，进深足有四五十丈，最宽敞处能容下十多人并排而坐，顶部有然的裂缝通风，不至于闷气。
地面是干燥的沙土，角落里甚至还堆着些干枯的苔藓和杂草，像是曾经有野兽栖息过的痕迹。
“就这儿了。”
陈九川在石穴里外转了一圈，满意地点零头：“位置不算太偏，但足够隐蔽。离水源不远不近，取水方便又不至于太招摇。作为一个临时的落脚点，绰绰有余。”
齐鸣已经开始动手清理石穴里的杂物了，一边干活一边嘟囔：“这地方倒是不错，就是太憋屈零儿。咱们又不是老鼠，还得钻洞过日子。”
“有的钻就不错了。”
林胜负从外头抱了一捆干草进来，铺在地上当垫子：“你要是不满意，大可以出去找个敞亮的地方扎营，保证不用等到明早上，就能被蛮荒那边的探子或者咱们这边的‘同道’给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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