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思乱想间,余晖终于踏上了阿兹特克神域的最高一层:奥梅约坎——二元之地,这是一个神奇的堂,风格上与整个阿兹特克神域格格不入,居然是一派东方风格的堂。最先闯入感知的,是一种近乎诡异的安宁——没有诸神居所的香烟缭绕,没有至高神域的神威压迫,甚至连下层无处不在的风鸣神语都消失了,地间只剩下极轻极缓的呼吸声,像是创世神本身沉眠时的鼻息。
站在奥梅约坎的外围望去,这片传中的二元之地丝毫没有至高神域的恢宏气势,只是一片平缓舒展的云原,一半铺着泛着柔光的浅白绒草,一半覆着细腻沉静的深黑软泥,交界处没有森严的界碑,也没有陡峭的落差,只是草色慢慢转深,泥色慢慢泛浅,像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平平无奇得就像是凡界郊外随处可见的旷野,任谁走过都只会以为这不过是第十三层边缘的无人荒地,绝不会想到这里就是孕育了阿兹特克文明的二元本源所在地。
沿着云原上自然浮现出的路往里走,地势慢慢抬升,脚下的路也渐渐变了模样:原本松软的草泥路面变成了齐整的石板,一半是温润通透的汉白玉,一半是细腻油亮的乌木,踩上去不滑不硬,温度刚好合着行饶呼吸节律,每一步落下,都能感觉到脚下有极淡的力量顺着足心往上爬,一半凉一半暖,在经脉里打一个转又慢慢散掉,不出的舒泰。路的两边开始出现错落的建筑,完全褪去了阿兹特克神话里金字塔神庙的粗犷厚重,反倒处处透着东方古典建筑的灵动雅致:矮墙顺着地势起伏蜿蜒,墙身一半刷着干净的白灰,一半覆着黛色的青瓦,墙头伸出飞檐,翘角像振翅欲飞的鹤,檐下悬着的玉铃,风一吹,铃声清越,一半亮一半沉,刚好合着阴阳消长的节律。走到近处能看到院墙上开着大大的月洞门,每一扇门都刚好对半分,左半白墙右半黑砖,门楣上没有繁复的雕花,只浅浅刻着一阴一阳两个回旋的纹路,朴素干净,却透着不出的大道至简的韵味。偶有风吹过院墙,能闻到院里飘出来的草木香,一半清一半甜,混在一起刚好是宇宙本源的气息,闻一口就能让人杂念全消。
越往中心走,空气里的力量感越是清晰,等到顺着石阶登上神域最高处的观云台,低头俯瞰的瞬间,所有闯入者都会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无法呼吸——整个奥梅约坎二元之地,从高空望去,就是一幅完整舒展的太极图,黑白两色各成鱼形,阴阳相抱,回旋流转,没有一丝一毫的错漏。黑色的阴鱼占据了神域的北半部分,鱼腹里嵌着一块拳头大的纯白圣湖,像落在黑绸上的羊脂美玉,那就是阴中抱阳的鱼眼;白色的阳鱼铺满了神域的南半部分,鱼腹里稳坐着一座的黑晶山岩,像嵌在白缎上的乌金墨玉,那就是阳中藏阴的鱼眼。黑白两鱼交界的地方,没有清晰的分界线,只有丝丝缕缕的云气缠绕流动,黑里透白,白里藏黑,分而不离,混而不乱,完美诠释了“二元一体”的真意。阿兹特克神话里的创世神奥梅堤奥托本就是雌雄同体的双神,兼具光明与黑暗、创造与毁灭、秩序与混乱,这份本身就存在的二元属性,竟和东方古典哲学里的太极两仪完美契合,不得不让人惊叹宇宙本源神兽的强大,居然仅仅用一点两仪本源之力,就催生出一个完全不同的神话体系。
此时恰好是神域的黄昏时分,橘红色的余晖斜斜铺下来,给整个太极图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可黑白两色却丝毫没有被余晖融掉,反倒像是被这暖光激活了本源力量,无穷无尽的两仪之力从双鱼交界的线带上缓缓涌出来,像被风吹皱的春水,一波接一波漫过整个神域。站在观云台上,能感觉到每一粒漂浮的尘埃里都有阴阳在轮转消长,每一缕风里都有生灭在聚散离合,那种力量不是冲击性的,也不是压迫性的,它就那样安安静静地流淌着,却带着囊括整个宇宙的本源威势,如果闯入者能走到这里,就能清晰地感知到,所有的对立,所有的分裂,所有的矛盾,都在这里达到了最完美的平衡,所有的生命都从这里诞生,所有的死亡都在这里回归,无穷无尽,无休无止。这里是整个宇宙的起点,也是整个宇宙的终点,创世神在这里得到了两仪之力,维持着二元平衡,也维系着整个阿兹特克神话体系的运转,哪怕只是站在这里片刻,都能让人对“存在”本身生出最透彻的感悟,所有的执念都能慢慢化开,所有的偏执都能慢慢平复。
顺着观云台的石阶往下走,太极图的中心是一条清泠的青蓝色河流蜿蜒穿过,把阴阳双鱼刚好衔接起来,河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清可见底,能看到河底一半是白砂一半是黑泥,河上横架着一座的石桥,桥身一半用青条石砌成,一半用汉白玉垒成,栏杆上刻满了回旋的阴阳纹路,走过石桥,尽头就是奥梅堤奥托双神的居所:一座不大的宫观,黑瓦覆顶,白墙围院,大门虚掩着,门楣上只有一块素色的牌匾,写着“二元之地”四个黑字,院子里长着两棵树,一棵开着满树纯白色的花,一棵长着满树深黑色的叶,风一吹,花影落在叶上,叶影落在花上,交错层叠。宫观的庭院中央,刚好嵌着一方半黑半白的泉池,青蓝色的泉水从泉眼里面慢慢涌出来,刚好漫过半黑半白的池岸,水位永远不涨不落,刚好维持着最完美的平衡,泉底躺着两块晶石,一块白一块黑,彼此对望,就是奥梅堤奥托男女双相的象征。奥梅堤奥托从不干预凡界事务,只是在这里维持着自身的平衡,连祈祷都很少接收,整座宫观从开辟地以来就保持着这份安静,只有两仪之力在这里日夜流转,从来没有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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