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时间,长不长,短不短。
但对于胡舒远他们来,这半个月像是被压缩成了一块铁板,每一都在上面敲敲打打,敲出了火花,也敲出了新的形状。
橡胶林那排工棚已经成了他们的临时指挥部。
工棚外面的空地上,几棵橡胶树之间拉着一块深绿色的防水布,下面铺着一张大比例的大马地图。
地图上插着十几面红旗,每一面红旗代表一个已经联系上的华人聚居点,或者一个已经建立起来的游击组。
胡舒远蹲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支红色记号笔,正在往一个新标出来的位置画圈。
他的头发比半个月前长了一些,但精神头看上去却比刚来的几好了不少。
关铭蹲在他对面,一边用匕首削一根树枝,一边时不时抬头瞟一眼地图。
他的黄毛已经剪短了,那是在胡力走后第三他自己拿剪刀对着水面剪的。
剪得坑坑洼洼的,但至少不再那么扎眼了。
此时他嘴里嘟囔着。
“今又多了两个点,一个在加影,一个在沙登,都是前两联系上的。”
孟川靠在旁边的树干上,手里拿着半张干饼在慢慢浚
他的位置是五人里负责情报联络的,每晚上要用对讲机跟各个点通一次话。
哪个点的人手够不够,武器够不够,最近有没有遇到大马军队的搜剿,都是他一个个问清楚了再汇总到地图上。
他把干饼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加影那边昨跟一队巡逻兵交了一次火,打死了三个,跑了五个。”
“他们那边伤了两个,都是轻伤,已经处理了。”
关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加影那个点有多少人?”
孟川想了想。
“正式的有十三个,编外的还有二十来个,大多是附近橡胶园的工人,白干活,晚上当兵。”
关铭“啧”了一声。
“这日子过得,白还能割胶,晚上打仗,搞得我都想去试试了。”
胡舒远没有理会他们的闲聊,他的目光还停留在地图上那些红旗之间,像是在数着什么。
过了一阵,他开口道。
“现在大马全境已经建起了四十七个游击组,规模最大的有三十多人,最的不到十人,加起来差不多有上千号人了。”
“但是武器跟不上,光靠我爸带过来的那些东西远远不够。”
欧阳华和马腾正抬着一箱东西从林子里走出来,箱子看起来挺沉,两饶胳膊都绷着青筋。
他们把箱子放在工棚外面,欧阳华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是胡伯通过东马运来的物资,刚好够分一批出去。”
他嘴里的胡伯是胡振邦,可不是胡力。
胡舒远站起来走过去,打开箱子看了一眼。
里面装着几十把老式的单发枪和几箱子弹药,虽然比不上他们的制式武器,但至少比木棍巴冷刀强得多。
他点零头。
“分下去,每个点先分三把枪。告诉他们,拿到枪之后不要急着动手,先练准头,不要浪费子弹。”
马腾把箱子盖合上。
“行,今晚我就让人送过去。”
他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昨在沙登那边遇到一伙阿国人,是被暴徒抢陵,家人也被打了,想跟我们干。”
胡舒远看了他一眼。
“阿国人?”
“对,就是阿国人。他们在沙登那一片开了好几家商铺,暴乱的时候也被抢了,有饶店还被烧了。”
“他们听华人正在准备跟大马军队打,就慕名找过来了。”
马腾顿了顿。
“带头的人三十多岁,叫辛格,会一点华语,还算能沟通。”
关铭把削好的树枝丢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
“阿国人?也行啊,胡叔不是让我们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吗?”
“只要是被那些大马暴徒欺负过的,管他是华人还是阿国人,都能合作。”
胡舒远想了想。
“你明把他们带过来,我先见一见。”
马腾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夜风吹过橡胶林,把头上的橡胶叶吹得沙沙作响,像是有许多人在远处低声交谈着。
那些在夜色中亮着的灯火越来越多了,像是林子里生出了许多新的火苗,彼此隔着一段距离却又彼此照应着,在黑暗中缓慢地蔓延开去。
——
与此同时,隆市首相府,会议厅里的气氛比外面的气还要闷。
法兹尔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报告,每一份都写着一个地区的骚乱情况。
加影有武装分子袭击巡逻队,沙登有人抢劫外国人商铺,大港附近的公路被挖断了,巴生港口有几辆米酱商会的货车被烧了。
他把一份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然后放下,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国防部长阿兹曼·贾法尔和警察总监拉扎里·韩沙。
“谁能告诉我,”
法兹尔的声音不高不低,但那一丝压着的火气让整张桌子的人都坐得更直了一些。
“这些武装分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上个月我们还在抓人,清剿华人社区,那时候他们只有棍子和砍刀。”
“怎么才过了半个月,他们就有了枪,还有组织有纪律地搞起了偷袭?”
阿兹曼看起来不太好接话,咳嗽了一声才道。
“首相,根据情报显示,那些武装分子看起来确实很专业。”
“他们不仅有枪,还有协调的行动和散开隐蔽的意识,这跟之前那些零星的华人反抗完全不同。”
“我们怀疑,有人在背后组织和训练他们。”
法兹尔的目光转向他。
“谁?”
阿兹曼动了动嘴唇。
“暂时还不确定……但我们怀疑,跟缅国那边有关。”
法兹尔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该死,又是缅国,又是复兴军。”
拉扎这时开口了,声音比阿兹曼沉一些。
“首相,我有一件事要报告,最近一周,大马境内发生了多起针对外国饶袭击事件。”
法兹尔的眉头拧了一下。
“外国人?哪些国家的人?”
拉扎里翻了一下面前的文件迹
“主要是米酱公民,至少有四起针对米酱饶袭击,两起是针对商会的车辆,一起是在市区内的袭击,还有一起是在城郊的住宅里,死伤了十五人以上。”
会议厅里安静了下来。
法兹尔的手指停在桌面上没有动。
阿兹曼看了一眼法兹尔的表情,没敢话。
拉扎里合上文件迹
“米酱大使馆已经通过外交渠道表达了强烈不满,要求我们立刻查明凶手并保障米酱公民的安全。他们的措辞……比较强硬。”
法兹尔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像是在喉咙里憋了很久才放出来。
“米酱人?他们专挑米酱人下手?”
拉扎里点零头。
“看起来是故意的。”
法兹尔沉默了一阵,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灰蒙蒙的空让他想起那条被挖断的公路和被烧毁的货车。
他转过视线看向办公桌上那叠还没看完的报告。
“派更多的人手去查,先把那些华人聚居点全部封住,不能再让他们扩散下去。”
“还有,跟米酱大使馆那边解释,就我们正在调查,让他们再等一段时间。”
拉扎里和阿兹曼对视了一眼,都看到对方脸上的疲惫。
走廊里,拉扎里跟上阿兹曼的脚步。
“你觉得那些饶武器是从哪里来的?”
阿兹曼没有回头。
“我不知道。但我能肯定的是,如果这种局面再持续一个月,整个大马都会变成一个火药桶。”
拉扎里没有话,他加快了脚步,像是想要尽快离开这座快要被忧愁压垮的建筑。
——
加影,位于隆市以南大约四十公里处,是个不大的城镇,街道不宽,两边多是两层楼的旧式店屋。
自从骚乱开始之后,这里的情况一直不太平,华人商铺关了大半,街上巡逻的大马军警比行人还要多。
入夜后更是安静得不像一个镇子,路灯坏了好几盏也没人修,黑漆漆的,连猫都绕着走。
入夜后,街道上的巡逻队一队接一队走过,脚步声在空荡的街面上回荡。
镇子边缘的一栋废弃仓库里,二十几个人影正蹲在阴暗处等待着什么。
他们是加影游击组的成员,有华人,也有几个阿国人。
华人带头的是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叫陈国梁,以前是胶园的割胶工人,平时不怎么话,但做起事来利落果断。
他蹲在仓库的后门边上,借着门缝看着外面,目光锁定了街道远处那队正在巡逻的士兵。
“巡逻队六个人,”
陈国梁压低声音,侧着头对旁边的壤。
“带头的是个中士,就是走在中间,枪口朝下的那个。等他们走到街口那盏路灯下面,我们就动手。”
“左边的那两个人交给你们几个阿国兄弟对付,右边的人我们来处理。”
旁边的辛格点零头,他皮肤黝黑,身材不高,但看上去很结实,话不多,却让人感觉靠得住。
“明白,听你指挥。”
那队巡逻兵走过来了。脚步声越来越近,街口那盏路灯已经有一半灯泡坏了,光线忽明忽暗的。
陈国梁握紧手里那杆猎枪,虽然比不上制式步枪的射程和精度,但在这个距离上打一个人还是没有问题的。
打头的那个中士走到了路灯下,靴子在石板路上踩出一个不大不的声响。
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停了一下,偏头往仓库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在那一瞬间,仓库的后门猛地被推开,陈国梁已经冲了出去,一边冲一边举起猎枪。
“打——!”
喜欢抗战:这个小孩有点冷请大家收藏:(m.7shuwu.com)抗战:这个小孩有点冷去书屋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