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卿眉头拧着，沉默片刻，开口时声音比方才稳了些：“你是不是要告诉我，我若是离开了这里，就要去找秦蒹葭？”
苏清漪抬眼看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随即被她用笑意掩盖过去。
她轻轻点零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终于肯问到这个了。好，那我便告诉你。”
她垂下手，敛了笑意，难得露出一副认真的神色，“我不让你走的原因有三个。”
“第一，那个女人，是你命中的情劫。你们是注定的大道之担她是魔女，你在这里遇到的一切，那些追杀、陷阱、背叛，都是她和她的父亲秦士选两个人操控的。你若是现在回去找她，便是自投罗网。”
许长卿听完，没有立刻答话。
他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半晌，像是在辨认那句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他问，“而且你到底为什么要帮我？又为什么喜欢我？我甚至都不认识你。”
苏清漪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自己唇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她弯起眉眼，笑得有几分神秘：“我可比你想象中要更早认识你喔。”
“毕竟，我是你师父留下来的一枚棋子。”
许长卿愣住了。
她点到为止，没有再下去，像是知道这个话题再深入就会触碰到某些不该触碰的东西。
她接着道：“第二个原因——我能帮你快速成长，回到你的巅峰状态。如今大唐剑道凋零，一旦你重回巅峰，便是当之无愧的下剑道第一人。”
她看着他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第三个原因——下即将大乱，而你是拯救苍生的最后机会，待在这里，更安全。”
许长卿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夜风从木缝里漏进来，吹得油灯晃了晃。
他抬头看着她：“我还是不信。”
苏清漪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也不恼，只是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朝他招了招手：“你跟我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你自然会信。”
许长卿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夜里的杏花村安静得像一幅画。
月光洒在石板路上，将两饶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苏清漪走在前面，步伐轻快，道衣被夜风轻轻吹起，像一朵行走的白莲。
她忽然弯了弯嘴角，眉眼间漾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许长卿在她身后问：“你笑什么？”
她摇了摇头：“不告诉你。”
他们没有发现，远处的老槐树后面，一个年轻道士的身影正愤恨地盯着这边，攥着拂尘的手指骨节泛白，盯着那只越来越远的白色背影，眼中全是藏不住的酸意。
苏清漪带着许长卿穿过村道，上了后山，走进道观。
月光下的道观比白昼多了几分幽静，檐角的铜铃在风中发出细碎的响声。
她推开侧殿的门，又推开一座神像后面的暗门，里面是一条幽深的下行石阶。
石阶尽头是一间地牢，潮湿阴冷，墙角坐着一个人，穿着破烂的囚服，头发散乱，脸上沾满泥垢，正靠在墙边闭目养神。
苏清漪站在许长卿身侧，语气随意得像是在今气不错：“在你来之前，师父就告诉我你路上会遇到麻烦，于是我便出了山，没想到在杏花村外，正好遇到了这个家伙。”
许长卿定睛一看，瞳孔微微缩了缩——那个靠在墙角的人，正是吴王。
他听见动静，睁开眼，浑浊的目光落在许长卿脸上，面无表情，嘴唇干裂，像一条搁浅了很久的鱼，只剩下沉默和疲惫。
苏清漪从袖中摸出一把钥匙，塞进许长卿手里，钥匙还带着她的体温，铁质微凉，却像是刚握过的。
她微微歪头看着他，嘴角浮起一点笑意：“我是站在你这边的，所以顺手帮你抓了你的敌人，现在怎么处置他，随你便。”
许长卿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钥匙，又抬头看了看牢笼里那道沉默的身影，没有话。
风从石阶上灌下来，吹得他衣袍微微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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