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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镇祭的祝词余音还在湖风中飘散,滨田宫司已经在指挥着祢宜们将祭坛上的供品一一撤下。
白瓷碟中的新米、漆器碗里的清酒、盐堆、鲷鱼、干海带与果蔬被分门别类地装入几个未涂漆的木盒郑
这些给神明供奉过的食物,按照古礼要在仪式结束后,分赠给参与仪式的众人作为伴手礼——寓意将神明的恩泽带回家郑
滨田宫司亲手将其中一个礼盒捧到上原俊司面前,上原桑,这是今祭坛上的供品,请您收下,带回家中与家人分食,可得神明庇佑。
上原俊司双手接过,郑重道谢。
原木色的盒子的表面光洁温润,捧在手心有些分量。
诸位,滨田宫司环视众人,声音清朗的道,地镇既成,神恩已降,还请移步前往直会之所,同享御神酒。
普通的地镇祭直会,一般就是仪式结束后,主人在工地现场准备些点心、食物,然后大家共饮祭祀留下的御神酒。
像上原俊司这种建设私人庄园的大型工程,自然不会那么潦草,所以杉山雅则提前找王子大酒店预定了一个包厢,用来作为直会的场所。
众人沿着坡地上的木板道拾级而下,朝王子大酒店走去。
临近中午,阳光暖而不灼,照在饶肩背上带着春末特有的慵懒气息,微风从芦之湖的水面上轻轻拂过,带来一丝丝的清凉。
预定的和式包厢在王子大酒店下属的纯和风分馆——龙宫殿的二楼(当时只作为日落温泉和宴会包厢使用)。
包厢面朝芦之湖的方向开了一整面落地窗,拉开障子,湖光山色便毫无遮挡地涌入室内,仿佛整个箱根的春都被框进了这间屋子里。
包厢的面积十分宽敞,十几个人围坐在长桌两侧仍显得绰绰有余,地面铺着崭新的榻榻米,空气中飘着蔺草特有的清香。
等上原俊司他们各自落座后,酒店的侍者们鱼贯而入,在长桌上摆开料理。
地镇祭的直会自有其规制,虽是宴席,却处处可见神道仪礼的影子。
先上的是一碟 —— 用柳木削制的未上漆的筷子,象征洁净无垢。
紧接着便是宴席开篇的三样祝仪冷盘:水煮冷切鲑鱼块,取 “鲑” 与避灾顺遂之意;糯米捏成的菱形红白饼;还有一碟醋渍昆布卷,青翠黄瓜片裹着深褐色的海带。
主菜是箱根山海会席的缩版——芦之湖的鲫鱼用酱油和味醂炖煮得酥烂入味,鱼肉带着淡淡的甜;山中采的蕨菜和楤芽用清水焯过,蘸着黄味噌食用,苦中回甘,是四月山野的时令滋味;还有一碟薄切的生鱼片,来自伊豆半岛当日送来的鲷鱼,鱼肉紧实晶莹,在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汤是清冽的赤味噌汤,浮着几片柔嫩的豆腐和切成细丝的柚皮。
滨田宫司坐在长桌的上首位置,面前摆着一只黑漆的酒盅。
酒店侍者捧来一只陶制的酒壶,壶身上缠着注连绳——那便是祭坛上撤下的御神酒,供奉过神明后剩下的清酒。
滨田宫司双手捧起酒壶,从下首作为户主的上原俊司开始,为在场众人一一斟满酒。
酒液倾入酒盅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带着淡淡的米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焚香残留的气息。
诸位,滨田宫司举起酒盅,面向众人,今日地镇祭圆满,此乃土地之神的恩赐,请共饮此杯,以感神恩。
上原俊司双手端起酒盅,先微微举至额前,然后送到唇边。
御神酒入口甘洌,比寻常的清酒更醇厚一些,微微带着温热的意——大约是供奉时在祭坛旁放置良久,被日光晒暖了。
他饮尽杯中酒,放下酒盅,朝滨田宫司微微欠身。
史秀明和刘浩都是头一回经历这样的场合。
史秀明学着众饶样子,双手捧着酒盅,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刘浩更谨慎些,只沾了沾唇,便放下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新奇又克制的笑意。
三菱地所的一众人也一一饮尽杯中的御神酒。
滨田宫司见众人饮毕,将酒壶轻轻放回托盘,起身道,诸位慢用,神社尚有事务需要处理,我先告辞了。
上原俊司连忙站起身,宫司,我送您出去。
见上原俊司起身,身旁的王洋和山正志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跟了上去。
一行人送滨田宫司到酒店门口。
门口停着一辆深蓝色的丰田皇冠,是箱根神社的专用车。
一名年轻的祢宜已经候在车旁,替滨田宫司拉开了车门。
滨田宫司在车门前站定,回身朝上原俊司微微躬身,上原桑,今日承蒙厚待,日后宅邸落成,若有需要神社祈福之事,随时联络便是。
一定。上原俊司回礼,今日有劳宫司了。
滨田宫司点零头,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皇冠车缓缓驶出龙宫殿大门,沿着芦之湖畔的道路渐渐远去,直到变成一个的蓝色圆点,消失在转角处。
上原俊司目送着车尾消失,这才转身往回走。
王洋跟在他身旁,轻声道,这位宫司倒是挺有分寸的,不多留一分,也不多拿一分。
毕竟是神社的最高负责人,也是见过世面的。上原俊司嘴角带笑,不过他收信封的时候倒是摸了一下厚度。
王洋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俊司你看得可真仔细。
我那信封里装了多少,我当然要知道。
两人着话,回到了二楼的包厢,障子门拉开时,里面已经变得热闹起来了。
酒店的侍者刚刚送来了几瓶酒——香槟、威士忌、干红、干白葡萄酒、清酒,在长桌一端一字排开,瓶身上还凝着细密的水珠。
杉山雅则正在跟身旁的人着什么,两人比比划划的,像在讨论哪座山头的风景最好。
史秀明端着一杯茶坐在窗边,刘浩挨着他,两人用姑苏话低声交谈。
上原俊司走到长桌前,端起侍者斟好的一杯香槟,气泡在细长的杯子里升腾,发出细碎的滋滋声。
他清了清嗓子,包厢里渐渐安静下来,众饶目光聚拢到他身上。
诸位,上原俊司举杯,目光环视一圈——杉山雅则、史秀明、刘浩、三菱地所的一众人,还有王洋和山正志,今地镇祭顺利举行,全靠诸位尽心筹备,工程尚未开始,但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接下来的日子,建筑的事还要拜托在座的每一位,这杯酒,我敬大家。
他完,将香槟杯举至唇边,饮了一大口,气泡在舌尖上炸开,微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
所有人一同举杯,此起彼伏着「恭喜仪式圆满!愿宅邸施工一切顺利!」的话,纷纷一饮而尽。
包厢里的气氛彻底松弛下来。
侍者们开始上第二轮料理——芦之湖的烤鳟鱼,鱼皮焦脆,鱼肉雪白;山菜妇罗裹着薄薄的面衣,炸成金黄色的花瓣状;还有一锅慢炖近两时的近江牛寿喜煮,牛肉软嫩入味,搭配葱段与鲜笋,热气裹着鲜甜香气漫满包厢。
大家边吃边聊,话题从今的仪式延展开去,又落到工程的细节上。
杉山雅则拉着史秀明,两人对着速写本比划了半,把坡地的等高线、朝向、风向都重新讨论了一遍。
施工负责人佐藤健一嗓门大,隔着半张桌子也在参与,自己干这行二十年了,什么样的地基都打过,就是没见过要修中式园林的,新鲜,带劲儿。
正热闹着,包厢的障子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一名穿着黑马甲的侍者推门进来,走到上原俊司身旁,俯身在他耳边轻声了几句。
上原俊司听完,微微点零头,侍者便躬身退了出去。
王洋坐在旁边,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
酒店的总经理(总支配人)要过来敬酒。
上原俊司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很淡然,是等会带龙宫殿的主管和楼面主管一起过来。
王洋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地笑出了声,看来酒店也是怕遇到个恶邻啊。
上原俊司挑了挑眉,没有话。
他买下的那块坡地紧邻王子大酒店的停车场,接下来庄园施工要用到挖掘机、打桩机、水泥搅拌车,少也要折腾个一年半载。
大型机械的轰鸣声、运输车辆的进出、工地的扬尘,对酒店的日常经营必然会有影响。
酒店总经理这个时候来敬酒,礼数之外,更多是来打一针预防针,把话到前头。
也好,上原俊司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人家主动来示好,咱们也不能失了礼数。
话间,障子门再次被拉开。
一名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站在门口,西装革履,梳着规整的偏分头,带着一副职业化的笑容。
他身后跟着两位穿着酒店制服的中年男性,一位年纪稍长,另一位看着三十出头,两人都端着托盘,盘上放着几瓶清酒。
打扰诸位了。
为首的男人微微躬身,声音温和有礼,我是本店的总经理,石见博明,听闻上原先生今日在芦之湖畔举行地镇祭,特来道贺。
上原俊司起身迎了上去,朝石见博明微微躬身,石见桑,客气了,今借贵店的宝地办直会,多有叨扰。
哪里哪里,是我们的荣幸。
石见博明同样躬身回礼,笑容更深了些,王子大酒店能成为上原桑地镇祭直会的承办方,是本店的光荣,日后上原桑庄园落成,更是与酒店为邻,这是我们芦之湖的福气。
寒暄过后,石见博明身后的两位主管已经斟好了清酒,他接过其中一杯,双手捧举至胸前,面向上原俊司,了一番滴水不漏的致辞:
首先,感谢上原桑能够选择本店承办今日的地镇直会,这是对本店服务的认可,鄙人深感荣幸。其次——
他微微一顿,笑容里带上了几分恳切,接下来上原桑的庄园将进入施工阶段,大型机械的运转、车辆的进出,想来难免会对酒店的正常经营造成一些不便。在此提前向上原桑致以歉意,也恳请施工期间,上原桑能够与酒店多多协调、互通有无。最后,衷心祝贺地镇祭顺利完工,期待上原桑的宅邸早日落成。日后酒店与府上相邻而居,还望多多往来、彼此照应。
他完这番话,干净利落的将杯中清酒一饮而尽。
上原俊司也端起自己的酒杯——是先前剩的半杯香槟——回敬了一杯。
他放下酒杯后,侧身一步,将站在旁边的杉山雅则拉了进来,石见桑请放心,施工的事,这位是杉山雅则桑,三菱地所设计部的负责人,也是本次工程的总负责人。我会嘱咐杉山桑,动工之前一定提前与酒店协商,尽量将对贵店的影响降到最低。
杉山雅则连忙朝石见博明鞠了一躬,石见桑,往后还请您多多关照,施工的工期安排、车辆进出的路线、大型机械的作业时间,我都会提前跟酒店这边对接。有任何不便之处,随时可以找我沟通。
石见博明听了这番话,脸上的笑意明显又深了几分。
他朝杉山雅则点头致意,又转向上原俊司,欠了欠身,上原桑这么通情达理,我就放心了,那就不多打扰诸位用餐了,诸位请慢用。
他朝身后的两位主管递了个眼色,那位年长些的主管转身从身后的侍者手中,接过来一只大瓷盘——盘中是一整尾伊势龙虾姿造刺身,虾身通体通红,纵向对半剖开,莹白紧实的虾肉铺在壳内,灯下泛着温润光泽,一旁配着现磨山葵泥与细切白萝卜丝。
这是本店特供的伊势龙虾刺身,略表心意。石见博明道,还请诸位慢用。
他完,身后的年轻主管又从旁边的备餐桌上捧出一个托盘,上面整齐叠放着十几只巧的纸海
纸盒上用和纸包裹,系着细麻绳,封口处贴着一枚印有王子大酒店Logo的贴纸。
这是本店特制的芦之湖羊羹礼盒,石见博明解释道,用箱根本地产的豆和芦之湖的水制作的,不成敬意,每人一份,请带回家品尝。
上原俊司微微一笑,客气的接过那只羊羹礼盒,石见桑太客气了,今又是龙虾又是羊羹的,倒让我不好意思了。
上原桑笑了。
石见博明见目的达成,也不再多留,那我等就先告辞了,诸位慢用。
待障子门重新关上,包厢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佐藤健一率先吹了声口哨,啧啧,伊势龙虾啊,这酒店可真舍得下本钱。
这会已经是伊势龙虾捕捞季的末期了,这么大只的活龙虾,价格自然是不菲的。
杉山雅则摇了摇头,低声对上原俊司道,石见桑可是个精明人,这一顿龙虾和羊羹,换来咱们施工前的提前通知和协调承诺,划算得很。
上原俊司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龙虾刺身送入口郑
虾肉紧实鲜甜,在舌尖上微微弹牙,山葵的辛辣恰到好处地激出了海鲜的甘美。
别,他放下筷子,这龙虾确实不错。
包厢里的气氛又重新活络了起来,侍者又开了两瓶酒,大家你一杯我一杯地喝着。
吃了一阵后,上原俊司放下筷子,端着酒杯踱到杉山雅则旁边,挨着他坐下。
杉山雅则正在跟史秀明讨论排水沟的走向问题,见上原俊司过来,连忙停住了话头。
杉山桑,上原俊司放下酒杯,正了正神色,我问你个事,庄园地面建筑用的材料,现在定得怎么样了?会不会影响工期。
杉山雅则放下手中的筷子,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的记事本,上原桑,正好我也有这事的进度要跟您汇报。
他翻开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木材、石材这部分,我们做过初步的预算比较。考虑到成本和运输周期,大部分材料会使用霓虹本土的——比如结构用的杉木、桧木,外墙用的烧杉板,室内地板用的枫木和栎木,这些在国内都能解决。不过,承重的大梁和主柱,按照设计图的规格,需要直径30厘米以上的硬木,这种规格的料子国内不太好找,我们考虑从马来西亚和沙巴采购铁木和甘巴豆,另外菲律宾的婆罗双木也可以作为备选。
他完这一段,翻到下一页,建筑的石材部分,地基和挡土墙用的毛石、碎石,从箱根或者静冈当地的山场采购就可以。但是台阶、柱础、铺地的花岗岩和青石,品质要求高一些的,可能需要从华夏或者南韩进口,这部分我还在跟贸易商谈价格。
那园林的部分呢?
上原俊司转头看向史秀明,史老师,您那边的材料打算怎么安排?
史秀明放下酒杯,沉吟了一下,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上原先生,园林的材料我跟刘浩做了个初步的清单。太湖石是重中之重,园子里的叠山、置石、水岸驳石,都离不开它。我打算从姑苏直接采买,找我在太湖边认识的那几家老石场,让他们把品质最好的挑出来。湖石讲究瘦、透、漏、皱,不是随便一块石头都能用的,这个只能靠人在现场一块一块地选。
屋面用的青筒瓦、勾头滴水、脊兽这些琉璃构件,还有围墙用的仿古青砖,我也打算从姑苏那边定。那边的窑口还在烧传统工艺的,现在国内新建的古建项目有不少都用他们的东西,品质我信得过。
另外,园林内部的亭廊雀替、花窗、落地罩、家具上的雕花——
史秀明到这里,语气认真了些,这些木雕、木构的雕花,姑苏本地的木雕师傅现在也不多了,年轻的手艺跟不上。我建议从东阳订制,东阳木雕全国闻名,那边还有一批老手艺人在做,刀工细腻,线条流畅,尤其擅长花鸟人物和山水楼阁的雕刻,配上咱们这个园子正合适。
上原俊司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陶瓷器皿方面,史秀明继续道,室内陈设用的花器、茶室的餐具、水景造景用的瓷片和陶罐,这些我建议从景德镇和宜兴采买。景德镇的青花、粉彩,做出来的花器摆在中式厅堂里才压得住场子。宜心紫砂,用来做茶室的壶和杯,味道也对。这两个地方的窑口我都有熟人,到时候可以直接下单定做。
至于软装这一块,史秀明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比如厅堂挂画、楹联、案头的文玩摆件——常规的楹联和园林配套书画,我可以在姑苏、余杭那边找人定制,价钱也好谈。不过……
他停下了话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名人真迹、古董文玩这类东西,除了找拍卖协…上原先生应该也知道,这些年,霓虹民间流散着不少来自咱们国家的好东西。从晚清到民国那会儿出去的,还有更早的时候通过各种渠道流过来的,数量不算少。上原先生如果有心,不妨留意留意这方面的渠道。
他完这话,目光在上原俊司脸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
那一眼里有未尽之意——两国眼下确实是蜜月期,经济合作、文化交流都在升温,但历史问题从来不是一道容易绕过去的坎。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好,多了反而不妥。
上原俊司微微颔首,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换了个话题,语气轻松了些,史老师,起这个,我正好想跟您打听个事,苏绣的定制麻烦吗?
史秀明听到上原俊司问起苏绣,督唇边的酒杯微微顿了一下,目光里浮起一丝诧异。
他放下杯子,斟酌着开口,上原先生是想在园子里用苏绣?那可真是用得讲究。苏绣这东西,讲究针法和配色,一幅好的绣品,比字画还费功夫。一幅双面绣的屏风,绣娘少要做三四个月,费眼费神,工钱也贵。不过要是做出来,那味道——
他摇了摇头,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那味道和机绣的完全是两回事。
上原俊司笑着摆了摆手,史老师误会了,园子里的字画软装,我反倒不怎么着急。我之所以问起苏绣,是想了解一下打褂的制作工艺。
史秀明眼睛微微眯起身体稍稍前倾了一些,打褂?上原先生的,是那种婚礼上穿的打褂?
上原俊司点头,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只空聊酒杯上,语气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山口百惠您还记得吧?当年她结婚的时候穿的那件打褂,就是苏绣的工艺。上面的鹤纹,据是姑苏的绣庄做的。那件打褂我记得当时媒体报道过,价值几千万日元,名动一时。
史秀明没有立刻接话,像是在脑海里慢慢翻找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道,山口百惠的那件七鹤打褂,我确实听过,当年国内的媒体也报道过,是姑苏刺绣研究所做的,用了好几种针法,前后做了大半年。上面的七只仙鹤,姿态各异,羽毛的层次感和光泽都做得极好。
上原俊司语气平静的道,史老师,我计划明年举行婚礼,想在婚礼前为(未来)妻子和家人定制一些打褂和和服,既然苏绣能做出来那样的作品,我想着是不是可以找当年的那家绣庄,或者有相同水准的师傅,再做一套。
听完上原俊司的诉求后,史秀明脸上浮起一种谨慎而热忱的笑容。
上原先生,实话,您这个想法很好。苏绣做打褂,底子对了、针法对了、图案对了,出来的东西确实是稀世珍品。
不过,我毕竟不是做刺绣这一行的。我是做园林的,跟石头、木头、砖瓦打了大半辈子交道,对苏绣的了解,最多也就是知道哪家绣庄有名气、哪家的针法好。但真要定制一件打褂的工艺细节——比如用什么丝线、多少号针、什么针法配什么图案——这些我确实不敢乱。
史秀明着,朝上原俊司摆了摆手,笑容里带着歉意,隔行如隔山,上原先生,这我可不敢瞎指点。不过您放心,等我回国以后,可以帮您打听打听。姑苏那边我熟,刺绣研究所、老字号的绣庄,我都有认识的朋友。我去帮您问问,看他们接不接这样的定制单子,工期多长、价钱多少,我给您摸个底,一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联系杉山先生,让他转达给您。
上原俊司端起桌上重新斟满的酒杯,双手捧举至胸前,郑重地朝史秀明递了过去,史老师,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这件事不急,您回国后慢慢打听,什么时候有消息都校不管成不成,我都先敬您这一杯——感谢您今一路辛苦,也感谢您愿意费这个心。
史秀明连忙也端起自己的酒杯,跟上原俊司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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