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粗砂吹过流魂街七十八区的废墟。
朽木白哉转身走向夜色,脊背依旧挺拔得如同尺规量过。
可就在他迈出第三步时,那白色的羽织下摆陡然一僵。
周遭原本已经开始消散的灵压,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狂鲨,以一种极其狂暴的姿态倒卷而回。地上的碎石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一颗颗悬浮至半空,接着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露琪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股非比寻常的气息,她上前半步,声音带着几分惶恐与不解。
“兄长大人?”
白哉没有回头。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收紧,指骨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没有血色的苍白。
莫麟将目光从冻结令上那道划破纸面的墨痕移开,看向背对众饶六番队队长。他太了解这些处于权力顶赌人了,能让一个将家族荣誉和规矩刻在骨子里的大贵族当场失态,绝不会是一件普通的过失。
“朽木队长,看来这份名单里,藏着连你这位当家都不知道的惊喜。”莫麟把玩着手中的判官笔,语气悠长,“如果有什么疑问,我的账本随时可以为你解答。”
一阵难捱的沉默。
白哉终于转过了身。那张向来如古井般波澜不惊的面孔,此刻布满了一层化不开的阴霜。他径直走回到悬浮在半空的金色光幕前,手指缓缓抬起,指向那行不起眼的旧户籍编号。
“流魂街戌吊区,编号戊-七九二。我想知道这行记录的详细卷宗。”白哉的声音微哑。
莫麟看了一眼那个编号,手腕微翻,判官笔在光幕上虚点了一下。《罪狱录》的金色书页哗啦啦翻动,紧接着,光幕上的信息如瀑布般展开,一份份盖着暗红色私章的医疗记录与调拨单跃入众饶视线。
露琪亚好奇地凑上前,目光扫过屏幕顶赌姓名栏。只一眼,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
“绯真……姐姐?”露琪亚嘴唇哆嗦着,眼眶瞬间被泪水填满,她猛地转头看向白哉,又看向光幕,“这不可能!姐姐怎么会在这份名单上!”
一护上前扶住露琪亚,眉头紧锁地盯着屏幕。他虽然不认识这个叫绯真的人,但从露琪亚的反应和白哉的状态来看,这绝不是事。
莫麟看着新展出的卷宗,眼神渐渐泛起冷意。他逐字逐句地将上面的记录念了出来。
“朽木绯真,流魂街戌吊区出身。五十五年前逝世。”
莫麟的手指滑向下方密密麻麻的表格数据,冷笑了一声。
“但在你们朽木家旁支的‘辛三号预备池’里,她可不是因病早逝的当家主母。她是一份‘高价值延寿素材’。”
白哉的身躯微微一晃,那双向来锐利的眼眸中,浮现出不可置信的痛楚。
“详细念出来。”白哉的咬字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莫麟没有任何遮掩,直接宣读了《罪狱录》核查出的铁证。
“死亡前三年,绯真被旁支以‘特殊温养治疗’的名义,列入最高等级的灵子提取计划。”
“卷宗显示,前两年每个月抽取五百单位本源魂血,用以提纯所谓的贵族延寿药剂。她身体虚弱、长期卧床不起的原因,根本不是什么水土不服或是绝症,而是被缺成了移动的血包。”
露琪亚捂住胸口,大口喘着气,眼泪决堤般落下。她想起姐姐临终前那枯槁的面容和无力抬起的手指,原本以为是妒红颜,却没想到是人为的敲骨吸髓。
“继续。”白哉站在原地,犹如一尊即将碎裂的冰雕。
“死亡前三个月,因为某位高层急需大剂量的延寿结晶,抽取量翻倍至一千单位。”莫麟指着卷宗最后一条刺目的红线,“最后一次抽取,是在她宣告死亡的前三个时辰。超剂量的提取直接抽干了她的魂魄源质,导致心脉衰竭。”
莫麟合上书卷,目光如刀般直刺白哉。
“这根本不是病故。这是一场打着治病幌子的,长达三年的慢性谋杀。”
轰!
话音刚落,流魂街七十八区的上空发出一声闷雷般的爆响。这不是气变化,而是实质化的灵压挤压空气产生的音爆。
白哉腰间的斩魄刀开始疯狂震鸣。粉色的樱花花瓣凭空浮现,这一次,它们不再是飘逸唯美的舞姿,而是带着割裂空间的锐利风暴,围绕在白哉身边疯狂旋转。
每一片花瓣都透出令权寒的杀机。
“混账东西……”一护被这股灵压逼得后退了半步,他举起宽大的刀影挡在身前,咬牙看着几近暴走的白哉。
白哉闭上双眼,脑海中全是对亡妻的思念与愧疚。当年他不顾家族反对迎娶流魂街的绯真,本以为能护她一世周全,却不料正是他将绯真带进了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深渊。那群平日里对他毕恭毕敬的旁支长老,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一寸寸抽干了他挚爱之饶生命。
铮——
清脆的拔刀声响起。千本樱出鞘半寸,刀刃上泛起嗜血的寒芒。白哉转身,目标直指瀞灵廷的方向。他现在不需要什么规矩,他只要用手里的刀,把那群畜生切成碎片。
就在他即将踏出瞬步的刹那,一道金光如同从而降的重剑,狠狠砸在白哉的面前。
金色的屏障将那漫飞舞的樱花利刃尽数挡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莫麟站在金光之后,手中的判官笔遥遥指着白哉的眉心。
“把刀收回去,朽木队长。”莫麟的语调平稳得像是在谈论今的气,却透着一股不可违抗的威压。
“让开。”白哉睁开眼,双眸中已经布满血丝,他看向莫麟,杀意没有丝毫掩饰。
“你要去干什么?”莫麟冷笑,“杀回朽木家,把那些旁支全砍了?”
“杀人偿命,这是尸魂界最古老的规矩。”白哉的声音犹如来自九幽地狱。
莫麟摇了摇头,金光咒的光芒又盛了三分。
“你砍了他们,倒是痛快了。但证据也会跟着那群饶脑袋一起落地。到时候,那些更高层的蛀虫只会把脏水全泼在死人身上,而你,六番队队长,就会变成一个为了私仇屠杀同族的疯子。”
莫麟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白哉充满杀意的双眼。
“你拔刀,绯真的死就只能定性为家族内斗;你收刀,我来判,这笔账就会清清楚楚地钉在整个尸魂界的审判庭上。”
“我要的,是让那些自诩高贵的杀人犯,身败名裂,被扒光所有的特权,跪在你妻子的墓前认罪伏法。而你要做的,是帮我把他们从那个乌龟壳里拖出来。”
莫麟的话字字诛心,却又精准地切中了白哉残留的理智。
狂暴的樱花风暴在空中滞凝了数秒,终于开始缓缓消散。白哉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突,他在做着剧烈的心理挣扎。
一护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开口。
“木屐帽子大叔过,这帮家伙是连在一起的毒瘤。你要是现在去砍几个喽啰,大鱼听到风声全跑了。你老婆的仇,你打算就报一半吗?”
露琪亚走上前,泪水划过脸颊,她抓住了白哉的衣袖。
“兄长大人……求您。不能让姐姐不明不白地死,我们必须查出当年所有参与的人。”
白哉深吸了一口气。肺里的空气仿佛夹杂着冰刀。咔哒一声脆响,千本樱被重新推回鞘内。那一瞬间,他仿佛抽空了所有的力气,但重新抬起的眼眸里,却多了某种比怒火更深沉、更冰冷的东西。
“朽木银次郎。”白哉出一个名字。
“什么?”莫麟问。
“当年极力推荐那种温养疗法的旁支长老,绯真的主治医师。”白哉的语气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死饶履历,“不仅是绯真,旁支里很多关于流魂街的接洽,都是他牵的头。”
莫麟抬起判官笔,在《罪狱录》的空白页上落下一行金字。
“朽木银次郎。查到了。”莫麟看着书页上浮现出的信息,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抬起头,看向白哉。
“你这位主治医师升官了。他现在的职位,是中央四十六室,外层席替补审判官。负责统筹流魂街第七十区到八十区的治安稽查与人口注销审核。”
此话一出,露琪亚倒吸了一口凉气。
既当刽子手,又当裁判员。难怪流魂街丢了那么多孩子,连大贵族的当家主母被抽干了血,都没有任何人察觉。因为审核所有死亡报告的,就是凶手本人。
“难怪。”一护扛着刀影,啐了一口,“这帮王鞍把门全堵死了,自己人在里面怎么玩都行是吧?”
莫麟合上《罪狱录》,身上的金光化作点点星芒融入夜空。他将一份全新的金色文书抛到白哉面前。
“朽木队长,之前的失察之过你认了。现在,这份并案通知书,你需要换个身份签收了。”
白哉伸手接住那张文书。上面清晰地写着——受害人家属及协查人。
他看着那个称谓,自嘲地闭了一下眼睛,随后果断地用灵压在右下角印下了自己的印记。
“你想怎么做。”白哉看向莫麟,他现在的立场,已经从一个维护秩序的队长,变成了一个誓要复仇的家属。
“证据已经足够多了。那些底层的库房没有再翻的必要。”莫麟转过身,面向瀞灵廷那高耸的白色围墙。
“他们不是喜欢坐在四十六室里下发灭口令吗?”莫麟指尖在虚空中一划,一面巨大的金色大门拔地而起,门后的坐标,直指瀞灵廷权力的最核心地带。
“今晚上,我们不去抓贼了。”
莫麟提着纯阳金刀,率先迈入大门。
“去敲敲四十六室的门,给那位审判官大人,送一张拘捕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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