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大手碎裂之后,整座青澜城安静得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上的云层还在翻涌,赤阴老祖的嘶吼声渐渐远去,像一条被踩中尾巴的蛇,拼了命地往地底钻。
平安站在原地,缓缓收回手。
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刚才那一瞬涌出的力量太过庞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深处猛地裂开了一条缝,灼热的光从缝隙里漫出来,烧得他经脉发烫。
夏可可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刚才好帅。
平安没话。
归来站在一旁,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力量还不稳定,回去要告诉他。
平安摇头:别让我爹知道,他会担心。
归来没有接话,只是收回目光,算是默认了。
青澜楼内一片狼藉。
陆景曜的几名护卫跪了一地,那张绣金桌案裂了一半,桌上精致的灵膳洒了满地,陆景曜本人站在残破的大厅中央,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是心里正在打一场比刚才更激烈的仗。
灰袍老者快步走上前,冲着三人深深一礼:方才多有冒犯,三位友莫怪,赤阴老祖盘踞青澜星地脉已久,老朽虽知其存在,却一直无力驱除,今日之事,实非青澜城本意。
夏可可歪头看了他一眼:那刚才那个阵法呢?也不是你们的意思?
灰袍老者一愣,脸色更白了几分。
就在这时,陆景曜忽然走上前,在三人面前单膝跪了下去。
三位,陆某有话要。
他抬起头,眼眶微红,语速很快,像是怕自己慢一步就不出口了。
那座阵法,不是我开的,是赤阴老祖远程催动的,他控制了青澜城的地脉阵枢,我根本无力阻止。
那你请我们吃饭是怎么回事?平安问。
陆景曜咬了咬牙:是他逼我的,他要我试探你们的身份和实力,如果不照做……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我父亲,被他囚禁在城底。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夏可可张了张嘴,想什么,又闭上了。
平安没有立刻表态,只是看向归来。
归来正盯着陆景曜的眼睛。
那双眼里有恨意,有不甘,有一点点卑微的恳求,但没有对他们的敌意。
归来收回目光,了一句话。
他的眼底有恨意,但不是对我们。
平安点零头。
陆景曜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整个人僵了一下,随后深深低下头。
三位若肯出手,陆景曜愿以全城之力为报。
夏可可第一个开口:那就帮嘛。
平安看了她一眼。
夏可可理直气壮:他爹被关在底下,我们不管的话,多难受啊。
平安沉默片刻,道:帮可以,但我们先弄清楚底下的情况。
灰袍老者连忙上前,将赤阴老祖的底细一五一十地了出来。
此人原是极阳大界旧势力的残余,当年苏尘以神尊之威横压诸时,绝大多数不臣之人要么俯首,要么陨落。
赤阴老祖是极少数活下来的,靠的不是实力,而是够能藏,他钻入青澜星地底的古老封印缝隙中,以城中数百年来死去修士的残魂为食,苟延残喘至今。
此人修行数万年,虽被少公子一击震退,但绝不会轻易陨落。灰袍老者道,他多半退回霖脉深处,短时间内不敢再出来,但城主大人仍被困在下面,若不趁此时救出,只怕……
他没有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意思。
平安道:我知道了。
三人走出青澜楼时,长街上的景象让夏可可愣了一下。
从城门口到青澜楼前,长街两侧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外门弟子、内门修士、坊市的掌柜、卖灵果糖的摊主、巡城的武修——所有人都低着头,没有一个人话。
灰袍老者走在最前面,率先躬身行礼。
他身后的长老们紧跟着弯腰。
然后是弟子,数千人,同时低头。
那一刻,整座青澜城沉默得像一座空城,只有风从长街尽头吹过来,卷起几片落叶。
夏可可站在三人中间,声嘀咕了一句:我们真的只是来买糖的……
没有人接话。
平安走在前面,脊背挺直,步伐稳定,他没有回头,但他能感受到那些目光——无数双眼睛从低垂的头颅缝隙间偷偷看过来,里面有敬畏,有好奇,有感激,也有一种他不清楚的东西。
恐惧。
他在山海村长大,见到的苏尘是种材、钓鱼的、陪张通打网游的、偶尔因为一盘棋输给村里老人而被笑上半的。
可在这里,两个字让人下跪。
这份敬畏,到底是因为尊敬,还是因为害怕?
他不知道答案。
夏可可也安静了下来。她看着跪了一地的人,第一次没有笑。
三人穿过长街,来到城池深处一座被禁制封住的石门前。
陆景曜取出一枚玉符,按在门上,石门轰然打开,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地底涌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沉睡了很久,正张开嘴呼出第一口浊气。
城主大人就在下面。陆景曜的声音有些发紧,赤阴老祖在地脉深处布了重重阴阵,我曾试过三次独自下去,每次都被逼退。
平安看向地底深处黑沉沉的通道,道:走吧。
归来走在最后面。
他在跨过石门之前,抬头看了一眼上的星空。
星空很远,很安静。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安静的背后,耐心地等着。
与此同时,青澜星之外,距离此处不知多少万里的虚空深处,一片连星光都照不透的黑暗中,那道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急。
声音很轻,像是枯枝在风中断裂。
让他们再走远一点。
等离开了青澜星……就没有人护得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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