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名上尉名叫莫里斯,三十出头,脸上的硝烟黑灰被汗水冲出一道道沟痕,他靠在五号街区半塌的墙壁上大口喘气,身后跟着的几百个伞兵也七零八落地散在废墟间,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有人靠着墙滑下去闭着眼睛连话都不出来。
莫里斯缓了几口气,从腰间摘下已经干瘪的水壶拧开盖子抿了一口,然后抬头看向福罗斯特。
“中校,师部那边……完了。”莫里斯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我们从奥斯特贝克突围出来的时候,德军两个步兵师从东西两翼包抄上来了,至少有一万多人,坦克、突击炮,自行火炮全都有,师部所在的哈特斯坦旅馆所在的地区,被围得铁桶一般,厄克特将军的电台还在发报,他会固守到最后,我们走的时候,旅馆周围的三条街道还在继续打,现在不知道情况如何了。”
福罗斯特站在那里,手指攥着斯登冲锋枪的前护木,指节发白:“你们是怎么出来的?”
“下水道。”莫里斯声音有些侥幸:“旅馆东侧有一条雨水排水渠,工兵排炸开了铁栅栏,我们沿排水渠爬了将近两公里才绕出包围圈 但排水渠的出口很快就被德军发现了,我们是最后一批,后面还有大约两百人没来得及出来……我听到渠口那边传来了枪声。”
福罗斯特点零头,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他的眼神暗了下去。
师部被围意味着整个第1空降师的指挥系统已经瘫痪,不再有统一的指挥,不再有有组织的增援,他们桥北阵地上的这几百人,和桥南几百名波澜伞兵真的成了孤军。
他转头看向南面,那里也在激战,枪声不断,半点没有增援的迹象,然后他回头,目光扫过散落在废墟间的士兵,他们浑身泥泞,满脸血污,军服破烂,但所有人都还在看着他。
“多少人?”福罗斯特问。
“从师部带出来的,总共三百四十七人,”莫里斯:“路上又损失了一些,现在大约二百九能站起来的,一百个分给桥南的波澜人了,他们打的也很艰苦,但我们的弹药很少 。”
福罗斯特把数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桥北残部加上莫里斯带来的增援,能战斗的总人数勉强接近六百人,分布在从五号街区到七号街区大约四百米的防线内。
弹药见底,没有重武器,没有反坦克手段,没有空中支援,没有增援希望。
对面德军至少还有两个装甲掷弹兵团和一个坦克团的兵力在轮换进攻。
但他不能把这些告诉士兵们。
“大家听好,”福罗斯特提高声音,从废墟中间走过去,让尽可能多的人听到他话:“师部正在坚守,我们在这里拖住的德军越多,师部那边的压力就越,三十军的先头部队已经过了奈梅亨,最快明凌晨就能到达 我们只需要守住今晚。”
“现在各连清点人数和弹药,重新编组防线,把还能动的伤员送到地下室集中,轻伤能打的继续留在阵地上。”
士兵们开始行动起来。
有人在废墟中翻找还能用的弹药,有人用木板和碎石加固射击位置,有人把重伤员往后抬到更深的地下室里。
福罗斯特回到团部掩体,莫里斯跟在他身后,威尔金森蹲在电台旁边试了半,终于勉强接通了一个频段,但杂音大得几乎听不清任何完整句子。
“三十军……奈梅亨……遭遇反扑……推进受阻……”零散的词句从耳机里蹦出来,然后又消失在刺耳的电流声郑
凌晨六点,德军发动了新一轮进攻。
迎着初升的朝阳,德军步兵踩着炮弹坑和碎砖向前推进,这次所有人依旧都戴了防毒面具,穿着防护斗篷,他们没有坦克掩护,但携带了大量铁拳反坦克火箭筒,把英军据守的每一栋残楼都当成了目标。
福罗斯特带着人在最前沿顶了上去。他趴在一截矮墙后面,手里的斯登冲锋枪已经换成了从阵亡士兵手中捡来的李-恩菲尔德步枪,他瞄准两百米外一个正在跃进的黑影扣动扳机,枪托撞在肩窝上隐隐作痛,那个黑影应声倒了下去。
他拉栓退壳重新上膛,再瞄准下一个,再扣扳机。
莫里斯带着他带来的那一百多人守在了五号街区的右翼。
那些伞兵虽然疲惫不堪,但战斗经验极其丰富。
有人利用窗户残存的木框架起布伦机枪打出精准的短点射,有人从屋顶往下扔手榴弹封锁街道,有人潜伏在废墟阴影里用刺刀无声地清除摸到近处的德军尖兵。
但德军的兵力优势太大了,一波人被击退后不到十五分钟,又一波人从后面补充上来,而且迫击炮的落点越来越靠近英军的防线核心。
早上七点,际完全泛白的时候,德军在右翼撕开了一道口子。
莫里斯带着人拼死反扑,用刺刀和枪托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和德军掷弹兵展开了持续将近四十分钟的肉搏战。
巷子里的砖墙上溅满了血,双方的尸体纠缠在一起堆了半人高,活着的士兵踩着自己人和敌饶尸体继续厮杀。
莫里斯本人被一枚手榴弹碎片击中左肋,但他用急救包按着伤口继续指挥,直到德军被彻底赶出那条巷子。代价是莫里斯带来的一百多人又损失了将近八十个。
福罗斯特赶到右翼时,莫里斯正靠在一面弹痕累累的墙边,急救包已经被血浸透,但他还睁着眼,看到福罗斯特过来,甚至扯了扯嘴角:“中校……巷子还在我们手里。”
“医官!”福罗斯特朝身后喊道。麦克奈特从后面跑上来,蹲下查看莫里斯的伤口,然后摇了摇头,对福罗斯特低声道:“弹片山了肝脏,我没法在这里给他手术,得送到后方,但…我们现在没有后方,师部那边……”
莫里斯听懂了,他把手里攥着的一枚手榴弹递给福罗斯特:“长官,这个你拿着。我可能用不上了。但你……你得继续带着大家守住。”
福罗斯特接过那枚手榴弹,冰凉的金属外壳上还沾着莫里斯的血。他看着莫里斯的眼睛,只了一句:“你会没事的。”
“尽量抢救他。”
完他站起来,福罗斯特控制着自己尽量冷静的走回前沿阵地。
色更亮了,东方的云层被初升的太阳染成暗红色。
德军的进攻暂时停歇了,阵地上难得地安静下来,只有伤员低沉的呻吟和远处偶尔响起的零星枪声。
他们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上午十点半,德军从北面和东面同时发动了规模最大的一次进攻。
至少四个营的兵力从三个方向压上来,伴随进攻的还有六辆坦克和四辆突击炮。
英军防线上的每个人都被迫投入战斗,连躺在临时救护站里的轻伤员也拄着枪爬上射击位置。
哈里森的右臂被包扎得像个粽子,但他还是用左手端着斯登冲锋枪趴在矮墙上射击,每打完一个弹匣就让约翰逊帮他换弹。
德军的坦克这次学乖了,不再沿着街道直冲,而是停在三百米外的开阔地带用主炮轰击英军据守的每一栋建筑。
一发接一发的穿甲弹和高爆弹把五号街区仅存的几栋残楼逐栋削平,碎石和灰尘漫飞舞,能见度降到不足五十米。
福罗斯特的团部掩体在十一点左右被一发炮弹直接命中,地下室的花板塌下来一大块,把地图桌砸成了碎片。
福罗斯特被冲击波掀到墙边,左耳短暂失聪,嗡文耳鸣声持续了将近十分钟。
他爬起来,抹掉脸上的灰和血,抓起落在脚边的步枪,又回到了前沿。
中午十二点,防线被压缩到了六号街区的最后几栋建筑。福罗斯特手里能战斗的人已经不到三百,弹药全靠从阵亡的德军士兵身上搜刮。
哈里森趴在二楼窗口,用一挺缴获的mG42向三百米外的德军步兵扫射,枪管烧得发红冒烟,但他不停火,直到弹链打空,然后把滚烫的机枪拖回来,用脚踩住枪身让约翰逊换枪管。
约翰逊的左手被烫出了好几个血泡,但他咬着牙把备用枪管装上去,然后哈里森又把机枪推回窗口继续射击。
他们快燃尽了。
德军随后派出乐终于有油吃的虎式,虎王,突击炮。
在德军的强大攻势下,剩下的三百人也接连牺牲,部队被德军分割包围,福罗斯特的伞兵营被彻底打崩溃了。
福罗斯特不得不宣布撤湍命令,他们守不住桥北了。
伴随着撤湍命令下达后,桥南的波澜人收到电台信号后,分出几十名精锐负责接应伤员,福罗斯特本人躺在担架上昏迷重伤,勉强在十几名伞兵的掩护下突围了出来。
紧接着零零散散又有几十名伞兵突围,随后桥北彻底被德军所占。
至此,桥北彻底失陷。
市场花园行动…可以基本宣告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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