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一声比一声重,催促声却只有那句“快开门!我回来了。”
原之野手指微动,平复好心情后,正欲起身。被海若珩一把拦住:“别开,万一是别人假扮的呢?”
原之野不太赞同,问道:“可万一要真是他呢,寄尘哥一个人追出去,万一现在已经受了重伤就等着我们呢?”
海若珩摇头,解释道:“若真受了重伤,怎会如此有劲儿?你瞧,门板都在震动,不如等完全亮开再,反正人也跑不了。”
“有道理,那就再等一阵儿吧。”着,原之野便闭眼假寐,手却没停,一根细线顺着门缝蔓延,钻了出去。
色朦胧,江上薄雾笼罩,风过林梢,鱼翔浅底。
原之野背上的衣衫再次被沁出冷汗,唇色发白,闭眼靠在床头。
手指垂在床边,指尖勒出一道血痕,袖袍下,一滴鲜血滴答一声,在地上绽放出一朵娇艳的胭脂红花。
晕开的花瓣遇上地板潮湿的雾气,血腥气迅速绽开蔓延至门外,蛊虫受惊了般迅速往后缩,立马跟随细线返回到屋内。
海若珩支着头,一点又一点,手肘一滑,差点整个侧脸摔在桌面上。面前的茶杯因为震动,发出哐啷一声响,他脚下一伸,瞬间提起精神。
他偏头去看,床上的原之野奄奄一息,像是入睡了一般。床下的鲜红刺痛了他的眼,脑内神经突然崩断开来,轰的一声后,一片空白。
他手忙脚乱的飞平床边,抓起原之野的手腕举起来查看,只见指腹又凝出一滴鲜血,顺着指腹流向指缝。
他摇着原之野的肩膀,喊他,“野,醒醒!你醒醒,别睡了!”
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摇晃,原之野睁开迷蒙的双眼,指尖的鲜红在他眼里只是一团晕开的水渍,他嘟囔了一声,“嗯,你给我随便包一下就行,困死了。”
海若珩一噎,脸色都差成这样还敢不当一回事儿,掏出止血棉布,握着他的手指,问道:“你先别睡,先到底怎么回事儿。”
“别问,等我睡醒再。”原之野迷迷糊糊完这句话后,便眼皮一合,彻底睡着了。
房门外那道神秘的恶鬼敲门声已经止住,完全亮了,云层散开,一缕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檐下落出细碎的光斑。
街上陆续响起一两声车轱辘压过青石板的嘎吱声,街头巷尾的商铺和摊纷纷开门收拾,黑夜已经过去了。
槲寄尘还没个准信,原之野又不知在搞什么鬼名堂,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的燕师叔,这一个二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海若珩无奈,只得把原之野的手包扎后,安静的守在一旁。
如今他若是贸然离去,恐暗处的人会朝原之野直接下手,到时候只余他一人,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做无力挣扎罢了。
海若珩倒在矮榻上,闭眼憩。
云朵在地上影子迅速掩去身影,正午的阳光突然撤去,玄岳山上笼罩了大片大片的黑云,从四面八方铺盖地的往玄岳聚拢,黑压压的。
空气中尽显压抑沉闷,晨间江上的雾全都弥漫开来,把山下的镇变成白茫茫一片,似乎氤氲着一场前所未有的雷暴雨。
风雨欲来,狂风过境,草木飘摇。
床上的人睡得并不安稳,像是跌入了一个无限循环的噩梦中,满头大汗,梦呓不断。
只是二人都太累了,所以没人听得他们二冉底了些什么,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咒语,又像忏悔。
其他房间的人同样如此,眉头紧锁,却嘴唇不断嘟囔了几句,一会儿愤怒,一会儿恐惧,连身体都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上风云变幻,挤压许久的乌云终于舍得破开一条口子,落下第一道雷来。
轰隆一声,从玄岳的主峰最高处落下,传到山脚下时。
余威犹在,声势浩大。惊得江中得鱼都前仆后继的跃出水面,山中鸟兽四散。
就连逍遥谷猴群都亢奋异常,手舞足蹈的吱哇乱叫,手攀着树上的长藤来回荡秋千。
茂密的树林里,一个头戴斗笠的人走了出来。
黑色斗篷在他身上被狂风刮得猎猎作响,弓箭在他背上,弦上是风化作的手指,弹奏了一曲山间的曲。
肩头上的黑鸟滴溜溜转着眼睛,亮琥珀色的瞳孔,竟与他的主人如出一辙。每走一步,黑鸟的脑袋便向前倾一分晃悠一下,黑色的尾羽在闪电划破空的一刹那,反而流光溢彩。
空气里潮湿的泥土霉味扑面而来,树梢晃动,顷刻间,如黄豆般大的雨点,尽数砸了下来。
山谷里,溪水浑浊,猴群躲避,一人一鸟,缓步山谷径上。
雷声一道比一道响,明晃晃的闪电把乌云压顶的山峰,照得亮如白昼。
玄岳山顶,掩在云雾中,不见其身。往下,只能看清一道道苍蓝的山峰轮廓,除几处翠绿外,都被雨气掩埋。
雾蒙蒙的山里,黑色的人影如同枯木上的爬虫,慢慢蠕动。
雨声淅淅沥沥,落在叶片上滴滴答答,顺着叶尖滑落,滴入尘埃里,落在斗笠上蹦绽出一粒粒雨花。
雨幕隔绝了那双琥珀色的双眸,氤氲出一层琉璃般的炫彩,让他脚步缓慢,不得不慢下来,看清脚下的路。
鞋子已经湿了,一深一浅的脚印踩在水洼里,带出一点泥水,浇在裤腿上。黑色斗篷上,如星星般散开的泥点子,还在增多。
腿弯以下的部分都湿了,他却一点也不感觉重,迅速抹了一把脸,孤身行在山间,蜿蜒而上,面容轻快,脚下一刻不停。
半山腰上,岔路口,三同样头戴斗笠的人正站在那里,看着山谷下慢慢蠕动的人,目光沉沉。
一人双手环抱胸,剑握在胸前,偏头朝另外二人问道:“你,给他三个时辰,他真的能到主峰吗?”
一个高高壮壮的男子,朝空中挥了一拳头,歪了歪脖子,道:“掌教真人愿意开口给他一个机会,他一定不会放过,这次山门我们作为第一关,可得守好了,不然让后面几位师兄弟笑话咱们。”
另一人手摩挲着下巴,手指勾着一块令牌转圈圈,似有所感,点头道:“得不错,掌教真饶条件哪是这么容易达成的,不然也不会把卜渊师兄他们三个师兄弟隔绝在外,就是怕他们故意放水。”
持剑男子道:“我看,估计玄了,等他爬上来,恐怕连气都喘不过来,怎么还能跟我们打?”
高壮男道:“也不一定,毕竟山下那批鬼,他可没花什么功夫就解决了。咱们还是不要掉以轻心的好,免得输得太难看。”
令牌男道:“诶,这事儿可全靠你们俩了啊,我就一个见证人,可帮不上你们忙,到时候可别输得太惨,我回去都不好跟掌教开口汇报。”
高壮男一巴掌拍在他的肩上,郑重道:“诶,沙师弟,何必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这山可不是那么好上的,你且放宽心吧,我一定不会轻担”
“希望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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