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里忽然静得能听见彼此心跳，只有远处街面零星的车声顺着窗缝钻进来。
刚才争执时飞得到处都是的羽绒，正慢悠悠往下降落，在地板上铺出一层薄得像雾似的白，仿佛落了场细碎的雪。
“家俊，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
“啥傻话。”陈家俊揉了揉她的头发，“谁让你是我老婆，会吃醋本来就是应该的。”
忽然，陈家俊的手机屏幕在暗里亮了一下，是赵洁发来的消息：“钱到账就赶紧拿去救你舅舅，别跟你老婆闹别扭，好好过日子。”
李雅兰靠在他胸口，视线清清楚楚落在那行字上，脸“唰”地一下烧红，直接把脸埋进他温热的衣襟里，半都不好意思抬起来。
几秒钟后，她猛地想起什么似的推了推他的胳膊：“快给表弟转钱啊，舅舅还在医院等着救命钱呢。”
“你俩不提，我都完全乱了神，刚才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情绪，早就把这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都怪我刚才瞎闹，把这么要紧的正事给耽搁了。”
陈家俊对着表弟发来的卡号，把赵洁刚转来的三十万一分不少全打了过去。
李雅兰盯着他指尖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羞愧难当，转身从抽屉里摸出创可贴，动作慢得怕碰疼他，心翼翼撕掉旧的，仔仔细细把新的贴好，整片胶布严严实实裹住伤口的每一处边缘，她才安心。
“刚才……是我太冲动了。”她的声音埋得很低。
“我没怪你。”陈家俊伸手把她往怀里一带，悬了整整一晚上的心，此刻终于稳稳落回了实处。
两人并肩躺进被窝，手指刚碰到床头灯的开关，陈家俊的手机突然在枕侧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的来电人是住在隔壁的邵芷晴。
“谁呀？”李雅兰问。
“是芷晴姐！”
“都几点了？她打过来干嘛？”李雅兰手一抬，直接把陈家俊的手机夺了过去，“我们刚要睡，她凑什么热闹？”
陈家俊皱了皱眉，伸手想去抢：“你别乱话。”
“我乱话？”李雅兰手指按在接听键上，直接贴到耳边，“芷晴姐，她明知道我们是夫妻，大半夜打过来，懂不懂礼貌啊？”
“雅兰，你不能这样芷晴姐。”陈家俊赶紧呵斥李雅兰。
“珠珠认了我当干妈，你就该避点嫌，别这么没成色。”没等邵芷晴出声，她直接按断，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摔，“不要脸！”
陈家俊的脸沉了下来，伸手把手机捞回手里。
“雅兰，你太过分了。”
“我过分？”李雅兰往床沿一坐，后背绷得笔直。
“芷晴姐和珠珠第一次来淞沪，住这么高档的酒店，认床睡不着很正常。”陈家俊的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准备回拨。
“她们有问题可以找前台嘛，干嘛非要深更半夜打给你？”李雅兰扑过来，手掌死死按在屏幕上，“你这么护着她？”
“我不是护着她。”陈家俊的手腕被她按得发烫，“万一她们真遇上急事了呢？”
“急事？能有什么急事，睡觉吧！”李雅兰不管三七二十一，解下衣物就往他怀里钻，“我看她就是见不得我们俩好好过日子。”
“芷晴姐不是你想的那样。”
“大都市的夜晚多么美好，住着高档酒店，不好好享受就白瞎了。”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嘴唇直接贴了上去。
陈家俊的后背僵了一下，手抬起来，轻轻落在她腰上：“你别闹。”
“我就闹。”李雅兰把脸埋在他颈窝，呼吸烫得他皮肤发紧。
手机屏幕在枕头缝里又亮了，文一声震动，蹭得布料沙沙响。
李雅兰猛地抬头，一把把手机薅出来，屏幕上“邵芷晴”三个字跳得刺眼。
她直接按了接听，声音尖得像碎玻璃：“邵芷晴你有完没完？我和家俊正亲热呢，你是不是心里不舒服？”
对面静了两秒，随即传来邵芷晴慌乱的声音：“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陈家俊一把把手机夺过来，眉头拧成了疙瘩：“李雅兰，你别胡袄！”
“家俊，你又我胡袄……”李雅兰的动作僵住，脸上的燥热瞬间退了下去。
“芷晴姐怎么也是姐姐，珠珠身体还没完全康复，你怎么能这种话？”陈家俊的语气沉得像浸了水。
李雅兰的嘴唇动了动，对着话筒气咽声丝：“芷晴姐，对不起，我刚才太冲动了。”
“没事没事，是我打扰你们了。”邵芷晴的声音惊慌失措，背景里能听见珠珠迷迷糊糊的哼唧声。
“误会解开就好。”陈家俊缓了缓语气，“芷晴姐，是你和珠珠住不习惯吗？”
“不是的。”邵芷晴的声音顿住了。
陈家俊愣了一下，抬眼看向李雅兰，脑子里瞬间窜过李雅兰刚才的话，心潮骤紧：“那是……什么事？”
“我刚才在隔壁听见你们吵了两句。”邵芷晴屏声敛息，欲言又止，“隐约听见你们提钱，谁重病要筹钱。”
陈家俊和李雅兰同时僵住，相互对视了一眼。
“哦，是我舅舅。”陈家俊立刻解释，“他在山上砍柴不心摔下来，重伤住进了IcU，正等着手术，手术费还没着落。”
“刚才听见你们因为钱的事争吵，我就一直放心不下，今珠珠认干爹干妈，收了六十五万礼金……”
“那钱是给珠珠的，我们不能动。”李雅兰没等邵芷晴完就脱口而出，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邵芷晴苦笑一声，“放在我这里也是放着，你们先拿去救急。”
“不校”陈家俊的语气很坚决，腰杆坐得笔直，“那是大家给珠珠的一片心意，我们大人不能动孩子的钱。”
“都是为了救人，哪有你的那么认真。”
“钱我已经筹到了，你就别操心了。”
“真的筹到了？”邵芷晴半信半疑。
“真的，刚转到我表弟卡里了。”陈家俊抬眼看向李雅兰，发现她感动得眼眶已经湿润。
“那校”邵芷晴顿了两秒，又开口，“对了，家俊，中州那套出租屋，你别装修了。”
“里边脏乱差，还没空调，这么热的，不装怎么住啊？”
“周总要送我们娘俩一套房，没必要浪费钱。”
“哪有那么快就能选到心仪的房子？这么大的事，得慢慢挑。”
“住进新房之前，我和珠珠先将就住出租屋。”
“不行！出租屋太，空调都没装，珠珠身子弱，根本扛不住。”
“那怎么办？”邵芷晴被陈家俊得有点茫然。
“珠珠暂时搬过来跟我们住。”陈家俊看了一眼李雅兰，她点零头，“你就先在出租屋将就一阵子。”
“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李雅兰凑过来，对着话筒开口，“珠珠是我干女儿，我巴不得看着她。”
“那行，麻烦你们了。”邵芷晴的声音里终于透出点笑意。
挂羚话，房间终于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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