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俊把李雅兰牢牢护在身后，握紧拳头，指关节啪啪作响。
那两个黑衣服男人见被他察觉，也没再往前逼，只远远地站着，像两尊甩不掉的石雕像。
拿到检查结果，医生松了口气，就是普通上呼吸道感染，只是拖得太久，加上连日休息不好、精神绷得太紧才迟迟不愈，开了药，反复叮嘱回去放宽心好好养着就校
踏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李雅兰抬头望向头顶的空，暖融融的阳光劈头盖脸落下来，晒得她脸颊发涨。
她对着陈家俊，终于扬起了那抹久违的、松快的笑容。
陈家俊时隔多年再次看到笑容可掬的她，心都融化了。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两个人贴得紧紧的，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
怀里的姑娘还是他刻在心上的模样，不过短短大半，她的脸上就重新浮起血色，眼里漾开亮晶晶的光，像被风吹开蒙了好几年灰尘的镜子。
“你看，我了没事对不对？”陈家俊轻轻替她理顺被风吹乱的干枯发梢，声音又稳又沉，“有我在，没人敢再欺负你，接下来几我陪着你住酒店，他们绝对不敢闯进来找你，你踏踏实实睡几安稳觉。”
“嗯。”李雅兰把脸埋得更深，整个人贴在他肩膀上，乖乖点头，连声音都浸着甜。
宾馆暖黄的灯光斜斜铺在地板上，新换的床单带着酒店特有的浅淡熏香。
李雅兰窝在陈家俊怀里，双手死死攥着他衬衫的衣角，半都没出声。
“雅兰，喝口水缓一缓，哭了大半，喉咙肯定哑了。”陈家俊递过拧开瓶盖的矿泉水，指尖碰到她的手背，冰得他心里一抽。
“我不喝，就想再靠会儿。”
“靠吧，从今起，我们再也不分开了。”陈家俊的手掌，顺着她开了叉的发梢慢慢往下摸。
“家俊，你怪不怪我？”李雅兰忽然抬起来脸，眼眶红得像浸了血，睫毛上还挂着没掉的泪珠，悬在那儿晃啊晃。
“怪你什么？”
“怪我当年走得那么干脆，连回头都没回一下，撂下就把你撂下了。”
“我不怪你，我该谢你。”
“谢我？谢我把你一个人扔在中州？谢我走的时候那么绝情？”
“当年我看不惯家族企业里任人唯亲那套，辞了稳定工作躲在出租屋，就抱着酒瓶子混日子，连楼都不下，换了是我，我也走，你是对的，我那时候太没出息，让你跟着我受了那么多委屈。”陈家俊伸手轻轻抹掉她挂在脸颊的泪珠。
“我不是嫌你穷，而是怕你就这么烂一辈子啊！”李雅兰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声音一下子拔高，又猛地崩断，“我那时候看着你抽烟、喝酒、闷头睡，两眼黯淡无神，叫你你不应，喊你你不醒，你知道我夜里醒过来，看着你那样子，有多害怕吗？”
“我都知道，那是我最不堪的日子，我现在想起来，都嫌那时候的自己窝囊。”
“我们明明好，毕业三年就结婚，好攒够钱付首付，在中州买个带阳台的房子，你忘了？”
“我没忘，一都没忘。”
“我就是逼自己走的，我想着我走了你就能醒过来，就能重新站起来，做成你想做的事！我赌了一把，赌你会醒，赌你会来找我……”眼泪顺着她的下巴滚下来，砸在陈家俊手背上，烫得他心尖发颤。
“我醒了，你走之后我第二就开始出去找工作，功夫不负有心人，迅驰下公司收留了我，我拼了命地干，公司高层很欣赏我的能力，破格提我当副总，现在我站稳脚了，房子也买了，我到做到，我来找你了。”
“我知道，我在报纸上见过关于你的报道，我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手都把报纸揉烂了……”
“那你为什么不找我？”
“我……我拉不下脸啊！当年是我非要走的，我现在主动回头，不就是打我自己的脸吗？我是女孩子，我就得等你先来找我，等你先迈那一步啊……”
“我哪有脸找你？我连一张火车票的钱都凑不齐，空着手去找你再跟着我接着吃苦？我得混出个人样来，我得堂堂正正站在你面前，才能带你走啊。”
“我不怕吃苦，我就怕你一辈子醒不过来。”
“这我知道。”
“家俊，我刚当上凌云科技行政部经理那年，突然就得了场大病，躺病床上插着氧气管，迷迷糊糊的就想，要是你在这儿，能握握我的手就好了……”
“什么病？这么严重？”陈家俊猛地攥住她的肩膀，一把把她从怀里拉出来，瞳孔一下子缩得紧紧的，声音都发颤。
“就是……系统性红斑狼疮。”李雅兰偏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轻得像一团随时会散的云，“医生要长期养着，治了大半年，攒的那点钱全花光了，那时候差点就没挺过来。”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联系我？我就是再穷，凑医药费也能凑出来啊！”陈家俊的声音一下子急了，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我那时候刚发病，脸上长了一大片蝶形红斑，肿得发亮，我根本没脸见你，发低热，浑身疼得连床都下不来，掉头发掉得枕头上全是，关节肿得弯都弯不了。”
“让你受苦了。”陈家俊心如刀割。
“那时候秦怡诺翻着我的通讯录，问我要不要通知你，可我那时候哪还有你的联系方式？就剩一个早就不用的传呼号。”
“雅兰，后来公司给我配了大哥大，我曾鼓起勇气给你打传呼，呼了一次又一次，从来都等不到你的回电。”
“都怪我那时候太自私，是我故意停掉了传呼，又删掉了所有和你相关的联系方式，就想一个人躲起来与世隔绝，不被任何人打扰。”
“怪不得我托了好多同学也找不到你的联系方式。”
“我那时候就想，要是我活下来了，我就攒钱回去找你；要是我活不下来，就安安静静走，不耽误你，你好好过你的日子，没必要趟我这摊浑水。”李雅兰着，还扯着嘴角笑了一下，眼泪却砸得更凶了。
“你怎么能这么傻啊……”陈家俊把她重新狠狠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喉咙堵得不出话。
“我是傻，我都傻了这么多年了。”李雅兰靠在他心口，声音闷闷的，“从当年跟你在大学食堂抢你饭盒里的糖醋排骨开始，我就傻了。”
“那时候你抢我排骨，你瘦要多补补，结果补得比我还圆，跟在我屁股后面转。”陈家俊哑着嗓子笑。
“是啊，那时候多好啊，不怕地不怕，没有病疼，没有甩不掉的尾巴，就我们俩，傍晚沿着绿城广场逛一圈，挤在拥挤的出租屋里分吃一碗泡面，都甜得冒泡泡。”
“现在也挺好的，我来了，你就什么都不用怕了。”陈家俊顿了顿，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声音放得轻轻的，带着点心翼翼的试探，“对了，这几收拾收拾，跟我回中州，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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