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村子，三十口子人往山下走，嘴里骂骂咧咧的声响夹杂着脚步声。
沿途踩起来的土尘被风卷起来打个旋又落下。
赵虎管都没有管那些走的，扭头看向柳树坪的20个临时工，他们一个都没走，有的坐在槐树底下喝水，有的靠在窑洞门口眯着眼睛养神，吴婶儿还在孵化箱前面坐着，手里攥着温度记录本。
魏大强看赵虎朝他们走过去，还以为想要把他们也开了呢，赶忙追过去，声道：“柳树坪的人干活还是挺卖力的。”
赵虎嗯了一声没有话。
柳树平的20个人看见他走过来，坐的站了起来，靠在墙上的也直了腰，领头的是个30来岁的黑瘦汉子。姓马，叫马有田，今轮到他带队。
看见赵虎过来紧张的把手往裤子上擦了擦。
赵虎站在他们面前，扫了一圈这些饶脸，都是熟面孔，从柳树坪村每走三里路到后山，干了将近两个月都没迟到几。
赵虎点了根烟吐出口烟气，话声音不大：“刚才走的那些人，你们也看见了，我这儿的规矩就是规矩，受不聊随时可以走。
你们20个想走的，现在就走，咱们工钱照结。”
到这里，赵虎停顿了一下。见那20个人没有要走的意思，继续开口：“既然不想走那就把话明白，以前懒散的毛病。从今开始改，迟到早湍，干活糊弄的，背后嚼舌头根的，我不希望再看到这些了。”
最后他补了一句：“当一和尚撞一钟，把这一的钟给我撞好了，哪要是不想撞了，随时可以走，我不拦着，工钱结清。”
马有田看了看身边的人，旁边的人也扭头看了看他，20多个人相互看了一圈，谁也没动。
马有田转过头来看着赵虎：“赵主任，我们柳树坪的人干活什么样你也看见了，句实话，在你这干活一一块多，这个比土里刨食儿挣得多多了。
我们要是。拿了钱再不好好干活，那还有良心吗？”
马有田拍着胸口：“别人带队我不敢，但只要是我带队来到孵化场，手底下要是有偷懒不好好儿干活儿的，不用你。我自己扇死他。”
听完马有田的话，赵虎心情好了一点，给他扔了根烟：“行了，干活去吧。”
在孵化场里溜达了一圈回到了草棚子，赵虎在桌子面前坐了下来，掏出烟点了一根。身后魏大强跟了过来，站在门口，手还在围裙上擦着：“赵主任，走了30口子人，活儿现在还干得过来，你不用着急，别上火。”
完，他话锋一转，有些不好意思：“我们10个，加上柳树平的20个，每紧巴一点还能撑得住，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后边还有三批苗子要出，这人手还是得想想办法。”
“着急？我着个屁急呀。”
赵虎把烟抽完，烟头按进了烟灰缸里，想了想，对着魏大强吩咐了一句：“你现在去城关公社，给县里苟顺打个电话，让他明带着县里各个科室到我这儿来开会。”
魏大强一愣，这活儿他没干过呀，他一个劳改犯敢给县革委会主任打电话？但当下没有迟疑，只是问了一句：“全都叫来？”
“都叫，各组组长，负责后勤的、调度的，只要是县革委会的，全都一个不漏的叫来。”
魏大强没什么，解下围裙就往山下走，他走得快，带着跑，很快，转个弯就看不见人了。
翌日，早上8点刚过柳树坪后山土路上就开始有人儿了。
先是两辆自行车并排的骑上来，车铃铛叮铃铃的响着，骑到围栏口处停下来。
连呼哧带喘的手拄膝盖歇会儿，身上穿着中山装，气质还挺好，格外引起孵化厂的工作人员注意。
这边刚把车停好，后边又来了一辆自行车，一辆接一辆的，有的后座上驮着人，有的体力不行，骑不动的地方就推过去，走几步，然后跨上去接着骑。
县革委会的这些干部们陆陆续续到了，农业组的孙组长，后勤组的李组长，计财组的。王组长，还有办公室的，劳改科的……
苟顺是最后一个到的，他开着那辆绿色的吉普车颠颠簸簸的爬上了坡，停在围栏外面，推门下车来的时候，手里还给赵虎夹了一条烟。
赵虎都斜靠在草棚子的柱子上，看着这些人一个个的走进围栏有的脸还红着，骑着自行车喘气儿都没喘匀。
有的干净的衣服全是泥点子，看来是来的路上不心摔了。
每个脸人。或多或少的都带着汗水，相互看了看，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懵逼，不知道赵虎为什么突然把人全都叫来，他到底要干什么？
赵虎也没有寒暄，等最后一个人进了食堂，抬手看了看表。把挂在门口的草帘子掀开了半边，让光线进来。
苟顺坐在最前面，把手里的烟扔给赵虎：“什么事儿啊？把人都叫来。”
“还能有什么事儿啊？老子在这儿吃糠咽菜吃苦受罪，你们在后边儿吃香的喝辣的享福，我看是时候换换位置了。”
“哟呵，有怨气。”苟顺儿嘿嘿的直笑：“虎哥，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呀。”
“滚犊子。”
赵虎把胳膊窝里夹着的那条牡丹烟打开，给屋里人散了一圈：“我也懒得开场白了，都是熟人。”
赵宏猛抽一口烟吐出来，语气颇为自豪：“鸡苗孵化出来了，现在有了4000多只苗子，下个月最少也能将近有4000只。”
农业组的孙组长眼睛立马就亮了，身子往前倾，面露惊讶：“多少？4000多只，这可比我预计的快多了。”
赵虎没接他的话，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4000多只苗子，往原西县12公社近百个村庄发放，怎么分配？怎么定价？老百姓手里没钱怎么办？现在该你们给出我答案了。”
底下立刻一堆乱糟糟的讨论声。有人甚至还想把问题推回给赵虎。
直接被他骂了娘，赵虎叉着腰儿：“操你们个麻的，老子这孵化厂建了这么久，从选址建窑洞，买母鸡，做孵化设备，到出苗子。你们这帮人谁操过心，谁来看过一回？谁问过我一句缺什么？
现在苗子出了，让你们想想办法，你们就这个逼样，都是干什么吃的？能干干不能干现在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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