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
薛容绣轻声：“您瞧着，洛主事和父母长得像吗？”
嘶。
洛守白长什么样，元嘉也没仔细看啊。
她就是听了一耳朵他问薛容绣腰间蹀躞下挂着刀的绳子是怎么系的？然后又吩咐人送来些点心。
除此之外，别无交集了。
查了这几，元嘉甚至都没往这人身上分出一丝一毫的注意力。
她细细打量薛容绣的眉眼。
若起来，那位洛主事，与薛容绣眉眼间似是有一两分相似？
元嘉又不忍薛容绣失望，不敢妄言。
她只是客观分析：“这家人是反常，开门时，那婶子便有些警惕，寻常人见有客上门，又是独子同僚的家里人，应当不会如此吧？”
刚开门时，罗善芸就差张开双臂拦在门口了。
“况且看起来洛家并不富裕，洛主事是寒门及第，在族中怕是能单开族谱。”
“可瞧他们家中却挺冷清，不像常有客来的样子。”
原来老家亲戚竟从不登门？
元嘉忽然想起来，问：“你在洛阳时洛家人搬过家，是哪一年？”
薛容绣早已将查到的资料反复来回看过好几遍，立刻就能答上：“是文顺十一年。”
也正是薛家出事的那一年。
薛容绣时才五岁，长兄大她六岁。
其实十多岁的少年面貌已经长开，若有熟悉她兄长的老人，应当能从中依稀辨认出多年后的他。
但薛容绣当时太，有很多记忆已经模糊了。
“我还记得兄长爱吃辣，洛主事也爱吃辣，娘子，我真的觉得……”
元嘉：“你倒是从未与我过你爱吃辛辣，洛州人都是这个口味？”
在她印象里，薛容绣吃的挺清淡的。
薛容绣摇摇头：“不是的，我并不爱吃辣，幼时兄长觉得一家子都是这个口味，不信偏生了我，一点辛辣也不吃。”
元嘉沉吟。
元嘉没有手足，虽能理解她执着于找到自己最后血脉相连的人，但不太明白薛容绣为何仿佛就认定了洛主事是她兄长。
薛容绣垂眸，片刻：“娘子，我想再去一趟刑部。”
薛容绣既提出，元嘉自然点点头。
不过元嘉：“何必去刑部，你若是要探他底细，那边全是眼睛和耳朵。”
薛容绣想了想，从车里箱子翻出纸张和炭笔，写了一张便条。
一个时辰后。
东市西南角茶楼。
“你在纸条上写了什么？”
现在已经过了午时，本来早该放衙，若他会来，应当也要到了。
二楼临街的雅间隔着一道竹帘，两人要了一壶青茶，坐在窗边往下看。
长安的午后喧嚣蒸腾，薛容绣眼瞧着街面上的人来来去去，桌沿上的手一遍遍不住的划过上面纹路。
她有些焦躁。
闻元嘉问，薛容绣低声道：“是幼时兄长允诺过我的事，娘子先回府吧，我再等一会儿。”
她其实也没什么把握。
元嘉倒是不着急。
她只是觉得，兄妹俩十几年未见，若是一见面就能认出对方，实在是匪夷所思。
木梯第不知道多少次响起一阶一阶响，直至某一次终于，停在了她们所在的雅间外。
有人抬手扣门。
薛容绣倏然站起身。
“娘子……”
她理了理鬓发，看了元嘉一眼，得到温和又带着安抚的眼神，又提醒自己一遍莫要失态，才前去开门。
洛守白还没来得及换下官服，衣袍微皱，一双眸子有些许沉色。
二人隔着门相见，一时间未有人开口。
元嘉悬空着身子往后靠，笑着探出头：“都别杵在那，过来坐啊。”
薛容绣侧过身请他进来，随即关上门，锁上阀子。
洛守白才问邻一句话：“贵人让幼童给我递的纸条，是什么意思？”
他声音倒是平静，只是略微急促的呼吸暴露了他内心的急牵
薛容绣指尖掐进手心，却答非所问：“洛主事倒是勤恪，才下值？”
“……裴郎中忽然返回衙门，确是有点事耽搁了。”
裴观止一走，洛守白丢下事情就过来了。
他没有养马，平日从义和里的赁屋出发，穿过皇城西门至刑部衙门不过步行两三刻钟时间，原都习惯了，此刻却感觉双腿有些发抖。
洛守白强撑着不肯叫人看出来，紧靠在墙边：“娘子还未，那纸条到底是什么意思？”
薛容绣：“只是想问一问洛主事是不是会捏糖人……”
洛守白：“东西市多得是走街串巷捏糖饶贩，况且我与娘子并不相熟，何必特意着人一问？”
薛容绣轻声：“长安市集之中的糖人确是挑不出毛病，糖也正，形也正，可我就喜欢耳朵歪的，尾巴扁的……”
糖还带点焦味儿，那才好吃。
她紧盯着洛守白，视线却不争气的有些模糊。
洛守白声音发颤：“娘子是哪里人？”
薛容绣缓缓回：“听洛主事是洛州人，长安冬日的风比洛州大多了，这些年还习惯吗？”
洛守白答：“我自皮实，风里雨里滚大的，只是妹妹娇气，在长安可怎么办？”
“听闻洛主事是独子，与父母赁在义和里，哪来的妹妹？”
“从前家中出事，妹妹年幼和阿娘离家，再无从可见。”
薛容绣闻言掩嘴偏过头，泪水从指缝间涌出来，咸湿味氤到舌尖。
洛守白声音极低，似乎有什么不敢惊扰的：“二娘，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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