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外，下雨了。
细密雨丝落在青石地上，泛起一层潮气。
大殿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
可沈栖月一路往外走时，脑子里却还是方才那些目光。
太后发红的眼。
皇帝沉下去的脸色。
还有那块玉。
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玉被她攥得发热。
“宁安……”
那道声音像还停在耳边。
沈栖月脚步微顿。
却很快继续往前。
“姐！”
青竹原本守在宫门外，一见她出来，立刻便要迎上去。
可刚走一步，又硬生生停住。
因为已经有人先她一步站到了沈栖月身侧。
黑伞撑开。
稳稳遮在她头顶。
莫向阳。
他没话。
只是撑着伞，陪她往外走。
青竹莫名把声音压低了些。
“奴婢……去备车。”
完识趣便退远了。
宫道很长。
两侧宫灯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谁都没先开口。
只有脚步声落在湿漉漉的石阶上。
半晌。
沈栖月还是没忍住问道。
“今日陛下和太后……”
“为什么那样看我？”
莫向阳像是早知道她会问。
却没立刻答。
雨落在伞面上。
啪嗒。
啪嗒。
很久。
莫向阳才开口。
“你现在，最好什么都别问。”
沈栖月停下脚步。
“你到底知道什么？”
莫向阳低眸看她。
“知道得太多，对你可没有好处。”
沈栖月盯着他。
“所以。”
“今日这一趟，是你故意安排的。”
这一次。
莫向阳没有否认。
“是。”
一个字落下来。
很轻。
却让沈栖月心口猛地一沉。
“为什么？”
莫向阳继续往前走。
“因为有人想见你。”
沈栖月眸光一缩。
“太后娘娘？”
“……不止。”
她握着玉的手一点点收紧。
不止。
能让莫向阳亲自带她入宫。
能让太后失态。
还能让皇帝在大殿之上忽然改口。
她就算再不愿往那方面想。
此刻也该明白。
自己身上的秘密。
恐怕比她想得还大。
......
“莫向阳。”
她忽然叫他。
声音冷了几分。
“你接近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莫向阳侧过眸。
“你觉得呢？”
沈栖月看着他。
“为了那块玉？”
“为了我的身份？”
“还是......”
她停了一下。
“从一开始，你就在查我？”
空气忽然静了下来。
连雨声都像轻了些。
莫向阳看了她很久。
久到沈栖月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
可最后。
莫向阳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沈栖月。”
“你现在倒是越来越聪明了。”
沈栖月眉心微蹙。
莫向阳却已经收回视线。
“会怀疑人。”
“也学会防着人。”
“这挺好的，最起码不会被欺负。”
这话不像回答。
更像是提醒。
沈栖月看着他，忽然有些看不透。
这个人有时候像离她很近。
可更多时候。
又像隔着一层雾。
让人看不透。
......
这时候。
前面的石阶积了水。
沈栖月一时失神，脚下微微一滑。
下一瞬间。
一只手已经稳稳扶住她手腕。
她下意识抬头。
两饶距离忽然近了。
雨丝顺着伞沿落下。
莫向阳低眸看着她。
“站稳了。”
他声音低沉。
完以后，却没有立刻松手。
可就在这时。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怒喝。
“萧云昭！”
几人同时抬头。
只见另一边。
宫道上，顾承安和萧云昭正往外走。
而他们对面。一道高大身影已经冒雨冲了过来。
萧镇远。
他脸色铁青。
身后还跟着几名萧家亲卫。
萧云昭脚步猛地停住。
“父亲！——”
啪！
一道巴掌声骤然响起。
又狠又重。
萧云昭整个人被打得偏过脸去。
连发髻都乱了一瞬。
顾承安脸色骤变。
“岳父！”
“你闭嘴！”
“谁准你这样称呼老夫！”
萧镇远猛地转头怒喝。
那双久经沙场的眼里全是怒火。
“顾承安！”
“你还嫌今日不够丢人？！”
雨声一下静了。
宫道上的宫人全都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顾承安脸色难看。
“今日之事不是云昭的错。”
“不是她的错？”
萧镇远气得冷笑。
“你们两个在大殿之上闹成这样！”
“一个被太后当众斥责！”
“一个连皇上的脸色都看不明白！”
“如今整个宫里都在看我萧家的笑话！”
萧云昭脸色发白。
“父亲……”
“你给我闭嘴！”
萧镇远胸口起伏得厉害。
“我萧镇远这辈子打过无数仗！”
“从没像今日这样丢人现眼！”
这一句砸下来。顾承安脸色彻底沉了。
萧云昭站在雨里。
半边脸迅速红肿起来。
指尖却一点点攥紧。
她从到大。
从未被人这样打过。
更何况。
还是当着这么多饶面。
沈栖月站在伞下，看着这一幕。
神色安静。
没有话。
顾承安像是忽然察觉到什么。
猛地转头。
视线一下撞上她。
也看见了......
莫向阳扶着她手腕的那只手。
顾承安瞳孔骤然一缩。
脸色一下难看到了极点。
莫向阳却像没看见。
只是慢条斯理收回手。
就在气氛僵得厉害时。
不远处忽然传来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
青竹终于带着马车赶了过来。
“姐！”
她一路跑过来。
怀里还抱着刚备好的手炉。
可刚一靠近。
就察觉到气氛不对。
青竹脚步一下慢了。
目光心翼翼扫过众人。
顾承安脸色铁青。
萧云昭半边脸红肿。
萧镇远站在雨里，神色难看得吓人。
整个宫道压得人喘不过气。
青竹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姐……”她低声开口。
“车备好了。”
沈栖月轻轻“嗯”了一声。
刚准备往马车那边走。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尖细声音。
“沈姑娘请留步！”
几人同时回头。
只见一个内侍冒雨快步追了出来。
怀里还抱着一件东西。
跑得近了，才连忙弯腰行礼。
“陛下口谕。”
“今日雨重，赐沈姑娘御用暖炉一只。”
这话一落。
青竹当场愣住。
连沈栖月都微微怔了一下。
御用暖炉。
这是宫里的东西。
不是谁都能碰的。
那内侍却像没察觉气氛不对，只恭恭敬敬把东西递过去。
“陛下还——”
他低着头。
声音放得更轻。
“姑娘体寒。”
“千万别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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