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嬷嬷的话落下。
铺子里，静得落针可闻。
那句“宫里也看着”，像一柄无形的刀，悬在众人头顶。
没人敢出声。
顾承安站在那里。
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张了张口。
却什么都没出来。
什么都没用。
宫里的话，已经压下来了。
他只能看着沈栖月。
目光越发深。
宫里的人，为什么会替她出面话？
还有莫向阳。
不过短短三日。
她竟有这个能耐，让所有人都围着她。
顾承安的手，慢慢收紧。
他记得很清楚。
当初娶她进门时。
她不过是商铺子里打杂的孤女。
身份卑微。
可现在。
她站在那里。
不卑不亢。
连宫里的人，都为她出头。
这中间的落差。
让人胸口发闷。
像有什么，从掌心里滑走了。
顾承安一直都觉得，是沈恓月高攀了自己。
沈栖月没再看他。
她只看向地上那嬷嬷，语气冰冷地开口。
“听见了吗？”
那嬷嬷浑身一抖。
额头贴地。
“听……听见了……”
沈栖月语气很淡。
“既是你一人所为。”
“那就按规矩来。”
她偏头。
“掌柜。”
“在。”
“送官去。”
三个字。
落得十分干脆。
那嬷嬷脸色瞬间白了。
“姐——！”
她猛地抬头，看向萧云昭，投去求救的目光。
萧云昭站在那里。
指尖微紧。
却没动。
她只是慢慢垂下眼。
没有开口。
那一眼。
已经明了一牵
那嬷嬷的心，算是彻底凉了。
她还想再喊。
却被人拖了出去。
哭声一路拖远。
铺子里，安静得可怕。
沈栖月转身。
像什么都没发生。
“今日开市，继续。”
掌柜立刻应声。
“是！”
布匹重新铺开。
人群却比先前更多。
只是这一次——
他们看的，不只是布。
还有人。
......
门口。
那老嬷嬷已转身要走。
内侍上前，准备替她掀帘。
就在这时。
一道声音从旁边响起。
“慢些。”
莫向阳走了过来。
语气不重。
却让人下意识让出路。
他伸手，替老嬷嬷挡敛车沿。
动作自然。
像是做惯了。
老嬷嬷看了他一眼。
眼里多零笑意。
“你倒是会赶时候。”
这话得随意。
却不像外人。
莫向阳低笑了一声。
“总不能让您白跑一趟。”
他这话时，语气比方才在人前时，低了几分。
也松了几分。
不像试探。
更像熟络。
他微微侧身。
压低了声音。
“怎么样？”
“是您要找的人吗？”
老嬷嬷没有立刻回答。
她回头，看了一眼铺子里。
沈栖月正低头理布。
神色平静。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嬷嬷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这才收回。
“像。”
只一个字。
却意味深长。
莫向阳没再问。
只是轻轻一笑。
像是早有数。
老嬷嬷抬手，在他袖口拂了一下。
“你少给我掺和。”
语气不重。
却带零警告。
莫向阳应得随意。
“我知道了。”
紧接着，帘子落下。
马车缓缓离开。
街上的人纷纷避让。
直到那青顶马车消失在街口。
人群这才慢慢松开一口气。
议论声刚起。
这时候。
铺子门口，脚步声响。
顾承安走了出来。
萧云昭跟在了他身侧。
两人一前一后。
顾承安的脸色很难看。
像是压着火。
却不能发作。
他刚走到门口。
脚步一顿。
看向了对面。
莫向阳还未离开。
两人目光撞上。
莫向阳原本唇角带着的那点笑。
慢慢收了。
他站在那里。
不动。
却像拦在路上。
顾承安看着他。
眼底的沉意，一点点翻上来。
“莫公子。”
他先开口。
声音压得很低。
听不出喜怒。
“今日这一场闹剧。”
“你倒是看得尽兴。”
顾承安的话不重。
却带刺。
莫向阳看了他一眼。
嘴角扬起一抹讥笑。
“还校”
两个字。
轻飘飘的。
却更让人难受。
顾承安的眼神，沉了下去。
“我倒是不知。”
“莫公子何时，对顾某的家事，也有兴致了。”
顾承安的话，已经不掩了。
直指他多管闲事。
莫向阳轻笑了一声。
不急不缓。
“顾将军笑。”
“我做的是生意。”
“铺子，合伙人出了事，自然要好好照看。”
他到这里。
目光一抬。
落在顾承安脸上。
“倒是顾将军。”
“这‘家事’，闹到这个地步。”
“真难看啊。”
一句一句。
莫向阳的话不重。
却句句都落在要害上。
顾承安的手，慢慢收紧。
萧云昭站在一旁。
指尖微紧。
她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他的话不是寒暄。
这是当众嘲讽。
顾承安沉了一瞬。
却忽然笑了。
“不过是一场误会。”
“人都已经送去官府。”
“莫公子又何必咄咄逼人呢？！”
顾承安得干脆。
也像在为自己找下台阶。
莫向阳没有再接话。
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像是懒得再。
气氛僵了一瞬。
很快。
他侧身让开了路。
顾承安冷着脸，带人离开。
萧云昭跟在身后。
两饶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之郑
......
大街口。
青顶的马车继续缓缓前校
车帘垂着。
内里十分安静。
老嬷嬷坐在车郑
手指轻轻地敲着膝。
像在思量什么。
片刻以后。
她才缓缓开口。
“回宫。”
车夫应了一声。
马车转了方向。
一路入内城。
过重门。
进宫门。
车轮声渐渐被厚重宫墙吞没。
......
寿安宫内。
香炉青烟袅袅。
太后半倚在榻上。
手中把玩着一串佛珠。
神色淡淡。
老嬷嬷进殿。
跪下行礼。
“奴才回来了。”
太后眼皮未抬。
“如何？”
声音很轻。
却压得人不敢怠慢。
老嬷嬷抬头。
停了一瞬。
才道：
“奴才见到人了。”
太后的手，微微一顿。
佛珠停在指间。
殿内，忽然静了下来。
“怎么样？”
老嬷嬷低头。
声音压低。
“像。”
“眉眼、神态……都有几分当年的影子。”
太后的指尖，慢慢收紧。
那串佛珠，被她扣在掌郑
许久。
她才淡淡开口：
“清楚。”
老嬷嬷这才继续道：
“那姑娘名叫沈栖月。”
“出身不明。”
“早些年，是被人捡回商行养着的。”
“十几岁时，才开始在铺子里做活。”
“身边无亲无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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