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卷着铁锈味的水汽扑在脸上，林昭闭眼那一瞬，耳边只剩铜铃轻晃的嗡鸣。血刀跃起的阴影压下，十几条触须如毒蛇齐射，封死了所有退路。
他没动，也没喊，只是猛地将铜铃狠狠砸进脚前龟裂的地面。
“铛——”
一声钝响，像是古钟沉入深潭。青铜光泽自铜铃插入处荡开，像涟漪渗入水泥缝。紧接着，一道残破图卷从裂缝中缓缓升起，边缘焦黑，布满裂痕，山川河流的线条泛着微光，却模糊不清，仿佛被岁月啃噬过一般。
山河社稷图，现。
可它不动，也不亮，就那么悬在半空，像一张卡住的老式幻灯片。
“喂！这玩意儿怎么不干活？”林昭低吼，声音沙哑得像是磨破的砂纸。他单膝跪地，左肩伤口还在淌血，顺着指缝滴在图卷一角，血珠滚落时竟被吸了进去，图上某段断裂的江流微微一颤，闪晾金光。
可还不够。
血刀狞笑着逼近，触须甩出残影，直扑空中那道虚影——青黛的数据残影还漂浮在战歌未散的风里，紫眸微启，唇未动，音已起。
“你护个死人干什么！”血刀狂笑，“她早没了！只剩一段破代码，你也配叫守护？”
话音未落，一条触须已撕向虚影面门。
林昭咬牙，想冲，腿却像灌了铅。右臂的石纹正疯长，蓝光在皮肤下乱窜，整条手臂像是被人用凿子一点点刻成了石头。
就在这时，一道旗袍身影从桥墩侧影疾掠而出。
军统特工少女翻滚落地，发带松了一截，眼角沾了灰，却咧嘴一笑：“你谁是破代码？”
她抬手，将颈间玉珏重重按在图卷中心。
“咔。”
清越一声响，像是老锁开了簧。整幅山河社稷图猛然一震，江河泛金，山脉生光，无数虚影从地底浮现，半身埋土，口唇开合——
《守渊战歌》响了。
不是谁在唱，是大地在哼。低沉、古老，带着黄沙漫的味道，也带着战火焚城的悲怆。音波随地脉扩散，空气都在震，血刀的触须刚碰上青黛虚影，就被震得倒抽回去，像被无形的手掌扇了一耳光。
“好家伙……”林昭喘了口气，笑了下，“你还真会挑时候补票。”
少女抹了把脸，站直了身子：“我可是第七代守渊人，玉珏认主，图卷开门，这不经地义？”
她话音未落，血刀已怒吼着再次扑来。这次他不再玩花哨，十几条触须拧成一股巨鞭，裹着黑烟，直轰图卷本体。
“给我碎！”
林昭瞳孔一缩，想挡，可距离太远。眼看触须就要抽中图面，忽然——
右臂“轰”地一声全数石质化。
整条胳膊从指尖到肩胛，彻底变成灰白岩质，关节粗大，指节如凿，蓝光在石纹深处奔涌不息。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像在看一件陌生的兵器。
“行吧，”他咧嘴，露出一口白牙，“那就拿你当锤使。”
他没跳，也没冲，而是猛踏地面，以石臂为锤，狠狠砸向桥面。
“轰——！！！”
地动山摇。
环形冲击波自落点炸开，沿着地脉直冲青黛虚影脚下。那道数据残影轻轻一颤，随即被波浪托起，避过触须横扫。而血刀的攻势则被硬生生震断，触须根部崩裂，黑液四溅，他整个人踉跄后退，差点跪下。
“你他妈……”他抬头，眼珠几乎裂开，“你真把自己当阵眼用了？”
林昭没理他，喘着粗气撑地站起。左肩的血还在流，右臂已经不听使唤，但他知道，现在不能停。
他抬起石臂，指向铜铃所在的位置，吼道：“归墟·震！”
声音不大，却穿透战歌余音，直钻地底。
大地回应了。
袄光脉自铜铃为中心猛然延展，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卦方位逐一亮起，地面浮凸出巨大纹路，像是有人用巨笔在地上画了个圈。灵气涌动，却断断续续，光脉忽明忽暗，像是接触不良的电线。
归墟阵法，初成型。
可它没转，也没活，就那么静静趴着，像个半醒的巨人。
林昭站在阵心，石臂垂地，呼吸沉重。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鞋底已经裂了，血混着泥水，糊在阵纹上。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你这阵法，是不是也跟我一样，有病得治？”
没人答他。
军统特工少女站在图卷边缘，手还按在玉珏上，脸色发白：“能量不够，它撑不了多久。”
“我知道。”林昭点头，“但至少，它站起来了。”
血刀站在桥心主道，触须残缺，躯体裂痕遍布，却还在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金属口器，又抬头看向林昭，忽然咧嘴笑了：“你以为……这就完了？”
他一步步往前走，每一步都震得阵纹微颤。
“你启动的是归墟，”他嘶声，“可你知道归墟是干什么的吗？”
林昭没答，只是慢慢抬起石臂，挡在阵心前方。
血刀的脚步没停。
军统特工少女咬牙，想冲上去，却被一道突然闪烁的阵光逼退。玉珏在她手中发烫，图卷边缘开始出现裂纹。
“再撑一下……再撑一下……”她低声念着，像是在求，也像是在命令。
林昭盯着血刀，喉咙干得冒火。他忽然想起考古笔记里抄的一句话：归墟者，万灵归葬之地，非死即献。
“所以啊，”他低笑一声，“你不就是来找死的？”
血刀怒吼，最后几条完好的触须如标枪般射出。
林昭抬臂，石拳迎上。
光与影在桥面炸开。
阵纹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八卦图浮在地面，直径十余米，乾位微光闪烁，离位尚有一段未连，灵气如断线风筝，在风中飘摇。
林昭站在阵心，石臂抵住三根触须，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军统特工少女单膝跪地，手仍按在图上。
血刀站在光晕之外，嘴角咧到耳根。
风停了。
战歌也歇了。
只有铜铃在地下，轻轻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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