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底的震动越来越强,水流像被什么东西搅动,一圈圈从祭坛中心向外翻涌。林昭死死盯着那幼体机械翼根部的红光,八荒戟横在胸前,符文在戟刃上微微闪烁。他能感觉到脚下的玄石在震颤,仿佛整座祭坛都活了过来。
就在这时,水底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不是声音,而是某种频率直接穿透耳膜,钻进脑子里。林昭太阳穴一跳,识海中的铜铃猛地一震,却只发出半声闷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不对劲。”他低声,眼角余光扫向青黛,“有人来了。”
话音未落,祭坛边缘的黑色黏液突然蠕动起来,顺着玄石缝隙向上攀爬,如同有生命一般在水中延展成一道道扭曲的纹路。那些古篆符号一个接一个亮起,血色光芒在浑浊的江水中晕开,形成一个巨大的符阵,将整个空间封锁。
林昭立刻把青黛往身后拉了半步,自己挡在前面。他的右臂传来一阵灼热感,石质纹路从手腕蔓延到肘部,隐隐发烫。
水流开始逆旋。
一个人影从祭坛下方缓缓升起。
西装三件套,领带夹闪着冷光,左眼戴着单片眼镜——柳书云就这么浮了上来,脸上还挂着那副温文尔雅的笑,仿佛不是在江底,而是在某个学术报告厅里做开场致辞。
“你们来得正好。”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省得我再找下去了。”
林昭冷笑:“你这身行头泡水还能撑住?防水技术挺牛啊。”
柳书云没理他,目光越过他,直直落在那幼体身上。他的嘴角扬起,语气竟带上了几分温柔:“终于等到这一了……完美的容器,终于成型了。”
“容器?”林昭皱眉,“你谁呢?那玩意儿还是个蛋崽子吧?”
“不。”柳书云轻轻摇头,“它已经觉醒了意识核心,只差最后一步融合。而我,就是那个完成拼图的人。”
他完,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黑气,缓缓朝幼体伸去。那黑气如丝如雾,在水中蜿蜒前行,眼看就要触碰到幼体胸口的晶片。
林昭抬戟就想冲上去,可刚迈出一步,脚下地面猛然一震,血色符阵骤然亮起,一股无形压力从四面八方压来,逼得他脚步一顿。
“别白费力气。”柳书云淡淡道,“这个阵法是用守渊人禁术改写的,专克你们这类血脉者。你越挣扎,封印越深。”
林昭咬牙,额角渗出汗珠混入江水。他低头看了眼胸前的锈铃,发现它正在剧烈颤抖,但铃声始终无法完整响起,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
就在黑气即将触及晶片的瞬间,一道纤细的身影猛地从林昭身后冲出。
是青黛。
她整个人扑向幼体与柳书云之间,双臂张开,像一堵墙般拦在中间。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皮肤下不断有代码流窜出,如同裂开的玻璃纹。
“你不能碰它。”她,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柳书云的动作顿了一下,镜片后的血色竖瞳微微收缩:“你……竟然还能动?”
“我不是你的工具。”青黛抬头看着他,眼神清亮,“也不是你计划里的棋子。”
柳书云忽然笑了:“你得对。你从来都不是棋子——你是钥匙。我一直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话音未落,那只凝聚黑气的手猛然转向青黛,五指一张,黑雾化作利爪朝她抓去。
青黛没有躲。
她在原地站定,闭上眼,嘴唇微启,吐出四个字:“以器灵之名,封!”
刹那间,她体内所有残存的代码如同决堤般喷涌而出,在水中凝成一道古老的符印,迎着黑爪撞了上去。两股力量相撞,爆发出刺目的蓝光,黑雾被硬生生撕裂,反噬之力让柳书云后退了半步。
而那符印并未消散,继续向前推进,重重压在幼体胸口的晶片上。晶片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与此同时,林昭胸前的铜铃突然自行脱落,挣断了系着的玄裳丝线,在水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奔卵壳裂缝而去。
铃舌脱离本体,飞入幼体内部,与那晶片残缺的部分完美契合。
嗡——
一声低沉的共鸣在整个祭坛响起,不是通过耳朵听见的,而是直接在骨髓里震荡。幼体全身的机械结构瞬间停摆,机械翼缓缓收拢,眼中血瞳彻底熄灭,连脉搏般的蓝光也归于平静。
柳书云站在原地,整个人僵住。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又抬头望向那枚嵌入卵壳的铃舌,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不可能……”他喃喃道,“那铃……怎么会认你?”
他猛地抬头,怒视林昭:“你到底是谁?!”
林昭喘着粗气,还没来得及答话,就见柳书云左眼的单片眼镜突然炸裂,碎片刺入皮肤,鲜血混着黑色黏液从眼角流下。他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符阵光芒随之黯淡了一角。
“不!”他嘶吼出声,声音已经不像人类,“这不可能!我已经准备了百年!从民国挖出第一块碑文开始,我就在等这一!你怎么敢毁它?!”
他抬起手还想再结印,可祭坛地面已经开始龟裂,血色符文逐一熄灭。他脚下一滑,整个人被逆流卷向玄石缝隙。
林昭见状立刻跃前,八荒戟直指其咽喉。可在最后一刻,他收了力——他知道,现在不是追击的时候。
他转身冲向青黛。
她漂浮在水中,身体几乎透明,只剩下淡淡的光影轮廓,像随时会散去的雾气。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指尖垂落,最后一缕代码从指缝间飘出,融入水流。
林昭一把将她揽入怀中,手臂穿过她背后时几乎抓不住实福
“喂,别这样。”他低声,声音有点抖,“你不是最擅长装没事吗?这次也给我撑住啊。”
青黛没睁眼,嘴角却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想笑。
柳书云的身影已沉入缝隙深处,只剩一句残破的怒吼在水中回荡:“你们……阻止不了……终焉之门……”
话音彻底消失。
祭坛四周的光幕仍在,但强度减弱了许多,勉强维持着封闭状态。幼体静止不动,铃舌嵌在晶片中,泛着微弱的蓝光。江水恢复了缓慢流动,刚才那股压迫感暂时退去。
林昭靠在岩壁上,抱着青黛,大口喘气。右臂的石纹还在发烫,但他顾不上这些。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发现她的轮廓比刚才更淡了些,仿佛一阵水流就能把她冲散。
“你还醒着吗?”他问。
没有回应。
他又试了一遍,伸手探她脉搏——当然没有脉搏,只有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像快没电的信号灯。
他抬头看向那枚巨卵,眉头紧锁。
“所以现在问题来了。”他自言自语,“钥匙插进去了,门锁上了,敌人跑了,队友快没了……接下来该咋办?”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那里空荡荡的。铜铃不在了,只剩一根断掉的丝线挂在衣领上,随水流轻轻摆动。
远处,祭坛底部的裂缝仍在缓缓扩大,碎石不断剥落。虽然暂时安静下来,但谁都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片刻停歇。
林昭把青黛往上托了托,让她靠得更稳些。他另一只手握紧八荒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行吧。”他,“你先睡会儿,我给你看着场子。”
他盯着那枚静止的巨卵,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等你醒了,咱俩再一起问问这家伙,到底是谁给它装的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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