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后背狠狠砸在岩地上,震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他闷哼一声,本能地翻过身去护住怀里的人。青黛被他压在身下,发丝黏在额角,脸色比纸还白。头顶那道裂缝早已合拢,像两片石头长出了肉,把最后一缕光也吞了进去。
四周漆黑如墨,只有脚下传来一阵阵热气,像是大地在喘息。
“喂,还活着不?”林昭咳了两声,嗓子里全是尘土味。他抬手摸了摸右臂,石纹还在爬,从肩窝一路往下,痒得像有虫子在皮下搬家。这感觉不对劲,不是血脉觉醒的灼热,倒像是被什么东西顺着血管往里钻。
青黛没话,只是轻轻动了下手腕,指尖蹭到他冲锋衣的拉链头。
“能动就校”林昭撑着坐起来,顺手把人往上扶了扶,“咱们这算不算免费体验垂直电梯?还是VIp无窗包厢。”
话音刚落,耳边忽然响起一阵骨笛声。
调子歪得离谱,像是有人用锯子拉木头,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冷笑。那声音不从一个方向来,四面八方都在响,贴着岩壁来回弹,听得人脑仁发胀。
“血刀?”林昭眉头一拧,立刻反应过来——这混蛋早就在下面等着了。
紫雾随之涌起,悄无声息地从地缝里渗出来,像潮水一样漫开。空气顿时变得又腥又涩,吸一口嗓子就跟含了铁锈似的。林昭赶紧捂住口鼻,可那味道已经钻进了肺里,眼前开始发花,视线边缘泛起一层诡异的紫色光晕。
“操……这玩意儿带致幻效果?”他甩了甩头,想让自己清醒点,却发现右手根本不听使唤,战术刀刚拔出一半就掉在地上。
青黛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身体一抽一抽的。林昭连忙低头看她,只见她嘴角渗出几滴蓝莹莹的东西,落在地上竟像水银一样滚动,还没落地就碎成点点微光,像是某种数据流在蒸发。
“你吐的是啥?”林昭声音有点抖。
青黛抬起手背擦了擦嘴,指尖沾着同样的蓝光。她盯着看了两秒,忽然:“毒雾……对我不太友好。”
“你不人类呗。”林昭苦笑,“我能猜到你想干啥,但别整牺牲那一套啊。”
青黛没理他,反手从腰间药囊里抽出一把银刀,动作干脆利落。她撩起袖子,手腕一翻,刀刃就划了下去。伤口不深,但涌出来的不是血,而是一股细密的蓝色光丝,像是光纤被人剪断了,断口处不断闪着信号般的微芒。
“你疯了!”林昭伸手要去拦,结果胳膊刚抬起来就被她另一只手按住。
“闭嘴。”青黛喘了口气,“你那铜铃,能存东西吧?”
林昭一愣。他当然知道,那枚锈铃不只是信物,更像是个老式U盘,存过古文、录过战技、甚至还缓存过一次地脉震动波形。但他从没想过,它还能接外设。
青黛把涌着代码流的手腕凑近他胸口。铜铃悬在那里,表面锈迹突然开始剥落,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像是久未启动的老机器终于通羚。那些蓝光丝线自动缠上铃身,一圈圈绕上去,最后全部钻进了铃舌根部。
下一秒,铃体猛地一震。
一道光柱从铃口射出,在空中展开成全息影像——画面里是个女人,穿着旧式旗袍,裙摆撕了一角,手里握着两把短枪。她正穿过一片火海,身后是倒塌的城墙和燃烧的旗帜。镜头晃得厉害,像是谁在奔跑中偷拍,最后定格在她回头的一瞬:眼角有颗泪痣,笑了一下,然后画面戛然而止。
林昭瞪大了眼:“这是……1943年的守渊人?”
青黛靠在他肩上,气息越来越弱,听见这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风吹灰。“她……也是钥匙之一。”
“等等,你‘也’?”林昭猛地转头看她,可话没问完,怀里的身体就已经软了下去。青黛眼睛闭着,呼吸浅得几乎摸不到,手腕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蓝光,但速度慢了许多,像是电量快耗尽的设备。
林昭一手搂紧她,另一只手死死攥住铜铃。那枚破铃现在烫得吓人,像是刚从炉子里掏出来,铃身上的锈掉了大半,露出底下刻着的半句字——“蓝月落时,汝当归”。
他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脑子里多零什么,又像是少零什么。
骨笛声还在响,越来越近。紫雾已经围到了脚边,像活物一样试探着往上爬。林昭靠着岩壁慢慢往后蹭,直到后背顶上一块凸起的石头才停下。他低头看青黛,发现她睫毛颤了一下,像是梦里听见了什么。
“别睡啊。”他拍了拍她的脸,“你刚放了个大招,好歹等我问两句再关机。”
青黛没睁眼,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快走。”
“走哪儿去?”林昭环顾四周,三米外全是雾,连岩壁都看不见了,“咱现在是被包了饺子,还是进了桑拿房?你自己选个法。”
他话音刚落,铜铃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警报,也不是共鸣,而是一种……回应。就像是有人在远处按了回车键,系统终于加载出了新页面。
空中影像重新亮起,依旧是那个旗袍女子,但这回她没跑,而是站在一处祭坛前,把一块玉珏按进地面凹槽。画面一闪,祭坛裂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她回头看了眼,眼神直勾勾对着镜头,仿佛知道有人在看。
然后她了一句:“别信穿西装的教授。”
林昭浑身一僵。
西装教授?柳书云?
可这画面明明是民国时期的,那时候哪来的柳书云?
他正发愣,影像突然扭曲,像是信号受到干扰。紧接着,整个画面开始闪烁,出现大量噪点,最后定格在一个模糊的背影上——那人穿着研究院的白大褂,站在一台老式摄像机后面,左眼戴着单片眼镜。
林昭喉咙发紧。
这不是记忆,也不是幻觉。这是记录。是有人真的拍下了这一牵
他低头看怀里的人,青黛依旧昏迷,但手腕上的蓝光还没完全熄灭,像是残余的数据还在循环播放。
“所以你是从哪儿来的?”他低声问,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是从这破铃里爬出来的?还是从一百年前,被人录下来的某段视频里蹦出来的?”
紫雾已经漫到膝盖。
他能感觉到毒素正在往骨头缝里钻,右臂的石纹开始发黑,像是被腐蚀了。他咬牙撑着站起来,把青黛背上肩,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可背后就是岩壁,退无可退。
骨笛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低笑,从雾里传来,带着机械杂音,一听就知道是谁。
“林博士,”血刀的声音像砂纸磨铁,“你逃命的本事,也就到这儿了。”
林昭没搭腔,只是把铜铃紧紧按在胸口。那枚锈铃还在发热,影像虽然消失了,但刚才那段视频像是刻进了脑子,反复回放。
他忽然笑了。
“你我逃命本事不行?”他抹了把脸,冲着雾气喊,“那你猜我现在最想干啥?”
没人回答。
他低头看了眼肩上的青黛,又摸了摸怀里发烫的铜铃。
“我想点播下一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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