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站在黄浦江畔,右臂像一块烧透的黑铁,沉得抬不起来。他没去管那股从骨头里渗出的灼热,只把双头戟往地上一杵,左手撑着膝盖慢慢直起身子。脚步刚动,脚底裂缝里的金光就顺着战戟往上爬,像是整座城市都在催他快点。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玉珏还嵌在背包外层的青铜板里,微微发烫。江面平静得反常,连风都停了。可就在他抬头的一瞬,水下突然泛起一圈幽蓝涟漪,像有人在深处点了盏灯。
“该你出场了。”他低声,也不知是对谁。
话音未落,左掌一翻,指甲在掌心划开一道血口。血珠滴进战戟中央的凹槽,正好落在“守”字古篆上。那一瞬间,戟身轻轻震了一下,仿佛睡醒的野兽打了个哆嗦。
这是最后一张牌。
上一场战斗封印柳书云时存下的洪荒残力,全压在这柄破铜烂铁上了。他咬牙将战戟插进脚下最亮的那道裂缝,右臂猛地压下——
轰!
江水炸开,七道黑影破浪而出,是沉在江底的邪神雕像,锁链尽数断裂。中间那尊怀抱巨蛋的石像缓缓旋转,蛋壳裂开一线,溢出蓝色雾气,一颗泛着微光的卵浮空而起,静静悬在江心。
鲲鹏蛋醒了。
几乎同时,玉珏从青铜板中弹出,飞向半空。两者相撞,没有声响,却让整个夜空抖了三抖。蓝月的光忽然变得清晰,照在那对碰撞的信物上,映出交错的纹路——一边是星图,一边是地图,拼在一起,竟是1943年的上海轮廓。
林昭眯眼看着。
一道裂隙在江心缓缓张开,形状像倒扣的古钟,边缘流转着青铜色的符文。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硝烟和旧报纸的味道。
他知道门开了。
可还没等他迈步,江面忽地升起一道人影。
玄裳广袖,银簪挽发,眉目如画。她站在水面上,却不沾一滴水,整个人由无数细碎的光点组成,像是信号不良的投影。
“青黛?”林昭喉咙一紧。
她没应声,只是朝他走近几步。每一步落下,水面就泛起一圈代码般的波纹。
“不是她。”他自己答了,“是你最后一点数据流吧。”
那身影顿了顿,终于开口,声音像是隔着老式收音机传来:“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吗?在苗疆那个破庙,你我长得像谁家走丢的大家闺秀。”
林昭咧了下嘴:“我你像戏班子逃出来的花旦,你还拿银针扎我手背。”
“那你现在觉得呢?”
“现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石化的手臂,“我觉得你早就不该等我。”
青黛的数据残影轻轻摇头,指尖抬起,指向他眉心:“时间只剩两分四十七秒。我能做的,只有这一段代码。”
“能活多久?”
“够你走到该去的地方。”
她完便上前一步,手指轻触他额头。刹那间,一股冰火交织的洪流冲进识海,林昭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战戟撑住身体才没倒下。
画面在他脑子里炸开——
防空洞内,煤油灯摇晃。一个穿旗袍的少女背对他站着,手里握着半块玉珏,正低声着什么。镜头拉近,她转过头,眼角有颗泪痣,笑起来露出虎牙。
是军统特工少女。
但她不是在话,是在回应某种召唤。而她的目光,正对着虚空中的某个位置——
正是他即将踏足的地方。
“原来你们早就串通好了。”林昭喘着气,抬起头,“所以这不是任务,是接应?”
青黛的身影已经开始闪烁,像快没电的灯泡。“我们等了你九百年。不是为了让你送死,是为了……重启一牵”
“重启?”他冷笑,“你倒是会挑词儿。上次重启,老子差点变成地基。”
“可这次不一样。”她的声音越来越淡,“这次你带的是自己的意志,不是命定的剧本。”
林昭还想什么,却发现她的手已经离开眉心。那抹光影正在消散,唯有一枚银簪虚影缓缓坠落,落入江心漩涡,消失不见。
他盯着那点光芒沉下去的地方,久久没动。
直到背后传来一阵低鸣——时空门开始收缩了。
他抓起战戟,正要迈步,眼角余光却瞥见裂隙边缘浮现出几道幻象:现代高楼崩塌成废墟,自己化作石像矗立江边;青黛被困在数据深渊,不断重复呼喊他的名字;还有他自己跪在祭坛上,手臂深深插入地底,像千年前那个先祖一样,成为新的“桩子”。
“又来这套?”他啐了一口,“柳书云,你死了还阴魂不散是吧?”
幻象不答,只是不断逼近。
林昭却笑了。他伸手摸了摸胸前的考古笔记,指尖划过那句早已刻进骨髓的话:“蓝月落时,汝当归。”
他仰头看向空。
蓝月高悬,清辉洒满江面。
“归个屁。”他咧嘴一笑,金色竖瞳在月光下闪了一下,“我不是回来的,是来改剧本的。”
完,他大步向前。
一脚踏进时空门的刹那,地骤变——
霓虹灯与煤气灯同亮,摩楼与洋房重叠,黄浦江的潮声混着远处炮火轰鸣。现实与历史在这一刻撕裂又缝合,像两张胶片被强行叠在一起播放。
他看见租界的街角站着穿长衫的男人,手里拿着今的报纸;也看见防空洞上方掠过轰炸机的黑影。而江底那尊邪神雕像,唯一睁开的独眼,正缓缓升起一轮完整的蓝月。
林昭站在门中央,右臂完全石化,战戟横握胸前,考古笔记贴着心口发烫。
他的身影开始模糊,像是信号中断的画面,一格一格地被抽离现实。
就在彻底消失前,他听见一个声音,不知来自过去还是未来:
“你真的以为,能跳出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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