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层剥离完成时，晶核外壳已经薄得透光。
暗金色褪成淡白，从半透明外壳中隐约能看见内部只剩最后一层密码碎片。
母树的主要枝条闭合了十一朵花苞，占总量大约一半。
商鹤吟在通讯频道里停了好一阵没有话，她的剥离推演模型在第六层给出了两个完全不同的预测结果。
一个是密码碎片被完整代谢后种子文件彻底删除，另一个是第六层加密锁内部含有反向校验分支，菌丝吞掉最后一层密码碎片的同时会触发种子文件最后一个残留子程序的自恢复。
苏夜澜问她触发概率是多少。
商鹤吟反向校验分支的密钥不是系统自动生成的那套算法，逻辑结构和前三层。
聂清手写加密锁的逻辑完全相同，甚至密码本的最后一个符号与冯远志矿上笔记最后一页的最后一个休止符完全一致。
聂清在初代清理程序最核心的位置留了一道只有冯远志能打开的后门。
但用错了密码，后门就会变成死锁。
苏夜澜把左手按在晶核表面。
两枚戒指同时发烫。
菌丝缠住最后一层密码碎片，她没有立刻下令剥离，只是盯着面板上反向校验分支那行标注停留了很久。
然后她对着通讯频道先停一下。
商鹤吟把没完的话吞了回去。
溶洞里安静下来，晶核外壳内部的暗金碎屑在越来越薄的透明膜下缓慢蠕动，像一颗仍在微弱搏动的心脏。
商鹤吟从观测台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矿灯已经调暗了。
她在冷却塔机房连续盯了四十八时的剥离推演数据，眼睛干得发涩。
苏夜澜靠在登记台旁边，手里转着那枚树洞戒指。
「母树代谢正常。十一朵闭合的花苞凌晨恢复四朵，剩下的还在缓。」
商鹤吟把笔记本搁在登记台上。
「第六层反向校验分支的推演我重新跑了。聂清留的那个休止符确实是冯远志的笔迹，但密码逻辑和前三层不完全一样。她用的是一个复合密钥，需要两个人同时输入。一个是冯远志的休止符，另一个是她的管理员编号。她没把后门留给冯远志，她留给了两个持有戒指的人。」
苏夜澜把戒指套回手指上。
「两个人，两枚戒指。」
「对，你左手那枚是她的，右手那枚是江浸月的。两枚戒指同时认证，后门就会打开。第六层可以剥。」
苏夜澜站起来正要去溶洞，面板忽然震了一下。
七区诡异管理群的新消息提醒。
她点开屏幕。
缝哥最近在群里发了一大段。
各位诡异同仁，新手村开放诡异探亲通道了，本人已申请探亲假，将在本月十五号去新手村见我代理人苏夜澜，我不是去逃避开会，我是真的想她。
下面清一色的已读不回，食尸鬼十七号回了一条：经理，你上周的排班表还没填。
缝哥没回。
但今群里多了一条新消息。
发件人是酒店总经理本人。
消息很短。
「检测到系统底层代码异常波动，来源坐标与你代理缺前所在矿道重叠，请在二十四时内确认异常性质并提交书面报告，未提交视为违规。」
苏夜澜盯着那行字。
七区诡异群是诡异内部通讯工具，总经理只会对诡异话。
他用诡异群发了一份书面命令给缝哥，收件人却是她。
商鹤吟凑过来。
看完消息她沉默了几秒，调出矿道对应系统底层日志反复核对，然后把笔记本翻到之前标过的那一页。
「系统不再生成同算法加密协议。六层密码本后三层是系统自动迭代算法，用完之后注销。这条协议两个月前才生效，总经理知道。他还知道异常波动的坐标正好是种子文件的位置，他不会无缘无故发这条通知。他催你尽快剥干净。」
苏夜澜回了一条。
「如果二十四时内剥完第六层，报告怎么写。」
三秒后总经理回复。
「如实写，异常波动来源是初代清理程序预留监管节点，监管节点于冷却层剥离期间完成注销。注销完成后系统底层代码将不再包含该类型监管协议。附：书面报告由我代为起草，你签字即可。」
缝哥紧跟着发了一条。
「老板，我还在开会。」
食尸鬼十七号回了一条：「已阅。」
苏夜澜关掉屏幕。
她把背包带子勒紧，保温箱抱进怀里，向矿道入口走去。
商鹤吟在后面叫她。
「现在去剥第六层？」
「总经理在帮我倒计时。」
苏夜澜推开防火门。
「二十四时，够了。」
苏夜澜叫上了所有人。
陆枭把剁肉刀往背上一挂，从防火门那边走过来。
商鹤吟合上笔记本塞进背包外侧。
夏陟从登记台旁边的铁椅上站起来，匕首已经滑进袖口。
老赵把矿灯从木桩上摘下来，老魏扛起最后一罐备用冷却液。
「一起去，支矿道太窄，但机房外面那段主脉矿道能站人，万一晶核剥离时过热炸膛，冷却液罐子多一罐是一罐。」
老魏的机械义肢踩在防静电地板上，步伐比平时快了半拍。
一行人沿着矿道走。
老魏走在最前面，矿灯光扫过冰壁上那些排列整齐的晶矿碎片。
走到机房外墙那道被撬开的砖墙豁口时，老赵忽然停了下来。
他把矿灯往下压，光束贴着地面扫过支矿道入口处的冻土层。
「有人来过。」
冻土表面有一排鞋印。
很新，边缘还没被矿道里的冷空气冻硬。
鞋印从支矿道深处延伸出来，方向和老魏刚才去机房搬冷却液罐子的路线完全相反。
不是老魏的。
老魏的左脚是义肢，踩出来的印子只有半边。
这排鞋印是完整的，鞋底花纹和深渊酒店标准劳保靴一致。
至少四十二码，步幅偏大，踩得重。
「不是我的。」
陆枭把脚抬起来，他穿的还是那双军用靴，鞋底花纹和劳保靴完全不同。
夏陟也摇了摇头，他的鞋比劳保靴两号，走路几乎不留印。
老魏用义肢脚尖点零其中一处鞋印。
冻土被踩下去将近半寸，明这人停留过。
站定了，而且站了很久。
面朝的方向正好是溶洞入口，种子文件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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