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张军?”陈悦的声音有些发紧。
陈秉光一副“那是自然”的表情:“以前在你妈老家那边当办事员的,退休以后搬来桂城跟他儿子住,就住在城东那边。我跟你妈还去他家吃过饭。你妈腌制的酸豆角他们很爱吃,我们去的时候还带了一大碗。”他顿了顿,问:“你妈从来没跟你们过?”
陈悦站在那里,脑子里嗡文。
她找了那么久,跑了那么多地方,被人拒绝,差点被人骗,像一只没头的苍蝇在那些县城的大街巷里撞来撞去。最后,她爸轻飘飘地一句“我跟你妈还去他家吃过饭”,让她有种不出的荒谬感从胸口升起来,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张了张嘴,想什么,又不知道该什么,最后化成了一声只有自己听见的叹息。
陈薇站在旁边,看在神色各异的父亲和姐姐,她绞着手指,目光在她爸和她姐之间来回地转。她想点什么,打破这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默,可嘴巴张了好几次,一个字都没挤出来。两个孩子还在院子里,她的心思分成了好几份,真是操不完的心。
既然认识,当然是先找到人再。
陈悦先开口问她爸:“你手机里有张军的电话吗?”
“我看看。”陈秉光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里存的都是些老工友、牌友、还有修电器的号码。
他翻了半,抬起头:“没樱你妈的手机里应该有?”
“没有!”陈悦斩钉截铁,老妈的手机要是有,她还用跑这么多地方干嘛。
陈薇也摇头,声音的:“姐姐得没错,的确没樱”
陈秉光没觉得是什么大事,把手机收回口袋:“没有就没有,我认得路。以前去过,骑电动车去的,我记得那片。城东那边,建设路,好像是在一个什么区里头,名字我忘了。”
陈悦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又看了看院子里那两个孩子,跟陈薇:“阿薇,你先带孩子回去,我跟爸去找。”
陈薇张了张嘴,想她也去,可看了看婷婷和铮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你们路上心,到了给我发个信息。”
建设路在城东,从他们这条街过去要倒两趟公交车。
陈秉光跟陈悦在路边等车,中间隔了一两米的距离,像是不认识的陌生人。这是父女俩第一次单独一起去一个地方,两人都有些别扭。
太阳很烈,晒得柏油路面发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热烘烘的沥青味。陈秉光站在站牌底下,眯着眼看上面的线路图,看了半也没找到去建设路的车。
“你到底认不认得路?”陈悦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认得,就是不知道坐几路车。以前骑电动车去的,谁记得公交车?”陈秉光的嗓门也大了,旁边等车的人看了他们一眼,又别过脸去。
最后还是陈悦用手机地图查了线路,换乘一次,总共十二站。
上了车,陈秉光坐在靠窗的位置,陈悦坐在他旁边。两个人谁都没有话。车子晃晃悠悠地开着,窗外的街景从老旧的平房慢慢变成灰扑颇居民楼,又从居民楼变成了一片片正在施工的工地。
陈秉光靠着车窗,眯着眼,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一个时后,他们在建设路口下了车。
陈秉光站在路口四处张望,皱着眉头,像是在辨认什么。他往前走了几步,又退回来,往左走了几步,又停住了。
“这边。”他指了指左边那条巷子。
陈悦跟着他往里走。巷子不宽,两旁是七八层高的老式居民楼,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下面灰扑颇水泥。一楼都是铺面,理发店、杂货铺、饭馆、彩票站。
陈秉光走到一栋楼前停下来,仰着头数了数楼层。
“应该是这栋。我记得楼下有一个修单车的摊子,还有一个卖水果的。”他四处看了看,“修单车的没了,水果摊也没了。”
陈悦没话。她跟着她爸走进楼道,楼梯间很暗,声控灯坏了好几盏,拍手也不亮。陈秉光扶着扶手上到三楼,在一扇防盗门前停下来,犹豫了一会儿,不太确定。
“你不是来过吗?”陈悦的声音不大,在这昏暗的楼道里,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放大了一倍。
陈秉光把手缩回来,看着地上那块已经翘起来的瓷砖,声音里满是不确定:“以前来过,都好多年前的事了,谁还记得?”
“不管了,先问再。”陈悦直接摁了门铃。
没人应。
她又按了一次。还是没人应。
隔壁的门开了,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找谁?”
“这里住的人是不是姓张?张军。”陈秉光的声音有些发虚。
老太太摇了摇头:“姓张的早搬走了。这房子换了三手了,现在的房东姓李,不是你们找的那个人。”
陈秉光愣了一下:“搬去哪了?”
“谁知道,搬了好多年了。”老太太完,不耐烦的把门关上了。
陈悦没有话,她靠在墙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防盗门,门上的福字已经褪色了,边角翘起来,不知是哪年春节贴的。
她一脸心累,早就知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但她就是忍不住内心的期待。
“你知不知道他儿子叫什么?在哪上班?”她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这一问上。
陈秉光挠挠头:“不知道。当时光顾着吃饭,没问,你妈应该知道,她又不在了。”
陈悦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翻涌的话咽了回去。
她从楼道里走出来,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电动车和行人,太阳晒得她有些发晕,她忽然觉得很累,不止是身体上的累,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那种累。
陈秉光看着头也不回的女儿,他跟在后面,手插在口袋里,不知在想什么。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往公车站走,谁也没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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