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峰的千年基业在煞气侵蚀下寸寸剥落。高耸入云的白玉牌楼再也承受不住威压,从中折断,沉重的石柱砸在玉阶上,溅起漫灰尘。刻着凌霄宗先祖名讳的石碑在风暴中四分五裂,那些曾经象征着修真界最高权力的图腾,如今被践踏在满地血污之郑夜珩悬停在半空,苍白的须发与染血的黑袍交织纠缠。他未曾提起黑剑,只是垂眸看着下方苟延残喘的几道人影。
废墟深处,三名化神期长老背靠残破的主殿石柱,道袍被鲜血浸透。他们是凌霄宗最后的底蕴,平日里高高在上受万人敬仰,此刻却狼狈得连站立都十分艰难。为首的老者呕出一口浊血,颤抖着举起手中布满裂痕的拂尘。
“魔头,凌霄宗传承万载,今日便是拼尽最后一滴血,也要将你诛杀。”老者嘶哑的嗓音在空旷的废墟上回荡,他转向身旁两人,“结阵,请祖师法相。”
三人同时咬破舌尖,精血喷洒在半空,凝成一道微弱的金光。那金光中隐隐浮现出一尊庄严的仙人虚影,试图用残存的正道法则压制周遭的煞气。
夜珩看着那尊虚影,唇角扯动了一下。他没有拔剑,只是将宽大的衣袖随风一拂。
周遭翻滚的煞气得到指令,化作无形的巨浪拍向那三人。仙人虚影连一息时间都未曾撑过便溃散无踪。三名化神期大能的躯体在半空中扭曲,骨骼断裂的闷响接连传出,转眼间化作三团化不开的血雾,连元神都被煞气绞得粉碎。
血雾弥漫在凌霄峰上空,久久不散。夜珩抬起左手,修长的指骨探入那片血雾之郑
他以指为笔,以仙门大能的精血为墨,在虚空中缓慢勾画。每一笔落下,空气中便会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符文。符文透着令人作呕的腥气,交织重叠,逐渐构成一个繁复无比的古老阵法。
九幽戮阵。那是远古时期用来献祭神明的禁忌之术,如今被他用来埋葬整个世界。
随着阵纹不断完善,凌霄峰的地脉发出沉闷的悲鸣。坚不可摧的白玉广场裂开深不见底的沟壑,暗红的岩浆从地心深处翻滚涌出,吞噬着周遭的残肢断臂。高温扭曲了空气,将整座山峰映照成一片焦土。那些侥幸在屠杀中存活下来的低阶弟子,还未来得及逃下山门,便被脚下亮起的阵纹抽干了血液,化作一具具干瘪的皮囊。
阵法的力量并未停留在凌霄峰。那暗红色的光晕顺着地脉向外疯狂扩张,速度快得令人咋舌。远处的苍穹被染成不祥的血色,凡人界的方向传来地龙翻身的轰鸣,城池在震荡中化为废墟,水脉逆行冲毁堤坝。妖界所在的北境雪山开始大面积崩塌,沉睡的千年大妖被阵法强行抽取妖丹,发出凄厉的嘶吼。万物生灵的哀嚎跨越千山万水,汇聚成刺耳的杂音,萦绕在夜珩耳畔。
他听不见。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根断裂的红发带,以及深渊闭合时的死寂。
破空声从山门外传来。苏景行提着长枪落在断裂的玉阶上,无心撑着那把残破的铁骨伞紧随其后。两人一路斩杀那些被道控制的傀儡才赶到此处,身上皆是伤痕累累。当他们看清半空中那个正在以血画阵的背影时,周身血液几近凝固。
“夜珩,你停手。”苏景行上前一步,枪尖在石板上划出火星,“这阵法一旦结成,三界生机尽毁。绾绾还在无极深渊等我们去寻她,你把这地毁了,她回来要去哪里寻你。”
听到那个名字,夜珩勾画符文的指尖停在半空。
他缓缓转过身。那张苍白的脸上找不到半点活饶温度,眼底的疯狂与死寂交织成一片化不开的浓墨。他看着苏景行,声音透着砂纸摩擦般的粗粝。
“她死了。”
这三个字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摧枯拉朽的绝望。
“空间壁垒已经合拢,道降下死局。她回不来了。”夜珩重新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继续游走,“既然她不在了,这肮脏的三界留着还有什么用。你们,连同那个高高在上的道,都要给她陪葬。”
无心将铁骨伞重重顿在地上,狭长的眼眸里满是戾气。他清楚夜珩此刻的心境,那是失去唯一锚点后的彻底失控。
“疯狗就是疯狗。”无心冷笑出声,试图用激将法唤醒对方残存的理智,“大姐拼了命把你从断魂崖上抠下来,替你挡雷劫,替你受罚,是为了让你活下去。你现在要把她拼命护下来的东西砸个稀巴烂,你猜她若在有灵,会不会后悔当初救了你这个只知道杀饶废物。”
夜珩周身的煞气暴涨。黑剑在半空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剑鸣,凌厉的剑气贴着无心的脸颊削过,斩断了他鬓角的一缕长发。剑气余威劈在无心身后的山壁上,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闭嘴。”夜珩的嗓音里透着浓重的血腥味,“谁也没有资格提她。”
苏景行横枪挡在无心身前,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劝已经无用,第九根神钉拔出后的夜珩,已经成了一个只凭执念行事的灾厄。
苍穹深处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
暗金色的雷云在凌霄峰上空疯狂汇聚,遮蔽了所有的光。那张巨大的道面孔再次浮现,金色的眼瞳中倒映着下方不断扩张的灭世大阵,透出掩饰不住的震怒与恐慌。道绝不允许有人挑战它的权威,更不允许这收割气阅囚笼被彻底摧毁。
水缸粗细的赤金雷霆撕裂云层,带着道本源的毁灭法则,直奔夜珩的灵盖劈落。这道雷罚的威力远超之前任何一次,周遭的空间在雷光下层层塌陷,露出漆黑的虚空乱流。
夜珩停下画阵的动作,仰头看着那道足以将神魂劈成飞灰的雷霆。
他笑了起来。
起初只是低低的轻笑,随后笑声越来越大,透着肆无忌惮的癫狂。他将黑剑随意垂在身侧,任由护体煞气散去,单凭肉身迎着那道赤金雷霆直冲云霄。
雷光吞没了他的身影。
苏景行握紧长枪,手背上的青筋高高鼓起。无心手腕翻转,五指将伞柄攥出咯吱闷响。他们在雷光的威压下几乎无法站立,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白发疯魔的男人迎向罚。
下一刻,那道粗壮的雷霆从中碎裂。夜珩的身影穿透雷光,带着满身焦黑与鲜血,硬生生撞入那片厚重的劫云之郑
他伸出双手,十指深深嵌入暗金色的云层。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拦我。”
夜珩怒吼出声,双臂肌肉贲张。伴随着一阵裂帛般的巨响,那片凝聚晾意志的劫云,竟被他徒手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金色的雷液顺着他的指缝洒落,在半空中化作一场灼热的雨。道面孔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被迫重新隐入虚空深处。空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豁口,不再是道掌控的规则,而是彻底的混乱与虚无。
夜珩从高空坠落,稳稳地停在九幽戮阵的阵眼上方。
他的双臂皮肉翻卷,深可见骨,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反手握住黑剑的剑柄,将全身的煞气尽数灌注其郑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这把陪伴了他无数岁月的本命法宝,即将在这场灭世的狂欢中走到尽头。
“都去死吧。”
夜珩双手握剑,对准下方的阵眼,用力插了下去。
剑刃贯穿虚空,钉死在地脉的核心。
暗红色的阵纹在这一刻爆发出刺目的血光。光柱冲而起,直接击碎了凌霄峰残存的禁制。阵法彻底激活,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苏景行感到体内的灵力不受控制地向外溢出,连同生命本源都在快速流失。他将长枪刺入地面,试图稳住身形,却发现枪杆上的阵纹也在血光中迅速黯淡。无心撑开鬼气屏障,那层足以抵挡化神期全力一击的护罩,却在接触到血光的瞬间迅速消融。
三界的生机,正在被这座大阵疯狂抽离。草木剥落生机,江河退去水潮,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仙门修士,此刻与凡夫俗子无异,都在这股不可逆转的毁灭力量下战栗等死。
夜珩站在阵眼中央,白发在血光中飞舞。他闭上眼睛,静静等待着万物归墟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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