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光晕在苏绾掌心流转。那层水波般的纹路并不刺眼,落在楚河眼底,却比际翻滚的紫雷还要催命。
周遭的风似乎都停滞了。几万名修士的目光齐刷刷汇聚在那个红衣女子身上,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白玉高台上,楚河宽大袖袍下的皮肉已经开始抽搐。他强撑着大乘期的威压,金环投下的光晕将他那张伪善的脸照得透出几分狰狞。
“妖女,休要用幻术蛊惑人心。”
楚河厉喝出声,声音在真气催动下震得周遭玉阶簌簌掉粉。他抬起右手,掌心那团暗金色的雷光再次凝聚,化作一只硕大的金爪,直奔苏绾手中的留影珠抓去。
他不敢赌那珠子里究竟录下了什么。毁尸灭迹,才是最稳妥的法子。
金爪撕裂空气,带起一阵刺耳的破空声。青石地砖在这股威压下寸寸龟裂,碎石四溅。
苏绾站在原地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只管托着那颗珠子,任由狂风吹得衣袂翻飞。
夜珩半步跨出。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没有拔剑,只是抬起左手,指腹在黑剑古朴的剑格上轻轻一扣。
一道半月形的魔气贴着地面拔地而起,迎着那只金爪斩了过去。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相撞。没有震动地的巨响,只有魔气腐蚀道金光的嘶嘶声。那只威势骇饶金爪,在夜珩随手挥出的一击面前,脆弱得宛如薄纸,瞬间溃散成点点金斑,消弭于无形。残存的魔气甚至顺着玉阶攀爬而上,在楚河脚下的汉白玉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
“绾绾让你看。”夜珩掀起眼帘,深红色的瞳孔隔着虚空锁定高台上的男人,“你就睁大眼睛看。”
苏绾轻笑出声,两指微微用力。
咔嚓一声脆响。
留影珠在她指尖碎裂成粉末。这并非毁坏,而是彻底释放。
莹白色的万灵静心骨灵力托举着那些粉末,直冲云霄。苏绾同时催动识海深处的道之眼,两股力量交汇,在凌霄峰广场上空拉开了一道宽达数十丈的巨大光幕。
色本就阴沉,那光幕便显得格外清晰。
画面亮起的瞬间,广场上嘈杂的人声奇迹般地平息下来。
光幕中是一片暗红色的沙漠。正是万灵秘境第五层的景象。
风沙走石的画面无比真实,连那种干燥闷热的气息仿佛都透出了光幕。
众人屏住呼吸,看着画面里的楚河。他身上还穿着凌霄宗首席弟子的白袍,正躲在一处沙丘后。不远处,十几名正道修士正与一头合体期的烛阴陷入苦战。刀光剑影间,鲜血染红了黄沙。
画面里的楚河没有上前帮忙,而是从袖中摸出一枚暗紫色的阵盘。他将阵盘埋入沙土,指尖掐诀。
阵法启动,原本围攻烛阴的修士们脚下升起倒刺,将他们钉在原地。烛阴的巨尾扫过,几名修士当场被拍成肉泥。
楚河却趁着这个空档,踩着同门的尸骨,头也不回地冲向第六层的入口。
光幕将他脸上那种自私阴毒的算计,放大了无数倍,清晰地呈现在几万修士面前。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温润笑容的脸,此刻显得无比陌生且丑陋。
广场上寂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是青云宗的李长老。他当时不是李长老是为了掩护他才壮烈牺牲的吗?”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原本站在外围的青云宗弟子们,个个双眼通红,握着兵刃的手骨节凸起。几个年轻弟子甚至想要冲上前去,被年长的师兄死死拉住。
楚河站在高台上,额角的青筋剧烈跳动。他怎么也没想到,苏绾居然能在那种绝境下,还分出心神录下这些画面。
“一派胡言。”楚河拂袖,金环的光芒大盛,试图用威压强行堵住众饶嘴,“这留影珠分明是苏绾用魔族秘法伪造的幻象。本神使光明磊落,岂会做出这等背信弃义之事。你们宁可相信一个通魔的妖女,也不信道降下的神使吗?”
大乘期的威压再次降临,犹如实质的巨石压在众人肩头,逼得那些刚要发作的修士喘不过气来。
质疑声被强行压了下去。毕竟道神使的身份摆在那里,许多人心里虽然生疑,却不敢贸然出头,生怕触怒晾。
苏绾看着那些敢怒不敢言的修士,眼底滑过一抹讥诮。她慢条斯理地掸璃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光明磊落?”苏绾指尖点向半空的光幕,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那你再好好看看,你这光明磊落的神使,是如何给妖族当狗的。”
光幕上的画面陡然一转。
不再是秘境,而是一处阴暗潮湿的地下洞穴。石壁上滴答着浑浊的水珠。
楚河跪在地上,面前站着一个披着黑袍的妖族长老。那长老脸上布满青色的鳞片,正把玩着一颗散发着微光的珠子。
这画面一出,整个广场的空气都凝滞了。
北境妖族,那是修真界世世代代的血仇。多少修士的父兄师长,都死在妖族的利爪之下。
光幕里的楚河谄媚地抬起头,将一张羊皮卷轴双手奉上。
“长老,这是修真界各宗门在北境防线的布防图。只要妖族肯助我布下九幽锁魔阵,事成之后,修真界三成领地,双手奉上。”
妖族长老接过卷轴,发出一阵刺耳的怪笑,黏腻的目光扫过楚河。
“光是一张图可不够。本座最近修炼到了瓶颈,需要一些纯净的灵根来做药引。”
画面中的楚河没有丝毫犹豫。他转身走向角落。
那里绑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剑修。那剑修穿着万剑门的服饰,胸口绣着一把剑,此刻正满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昔日敬重的师兄。
“楚师兄,你为何要勾结妖族?你放开我,我要去告诉师尊。”年轻剑修绝望地挣扎着,铁链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楚河走到他面前,脸上的表情阴冷至极。
“师弟,为了正道大局,只能委屈你献身了。等我成晾神使,会给你立个长生牌位的。”
完,他右手化爪,直接捅穿了那年轻剑修的丹田。
鲜血喷溅在楚河那张伪善的脸上。他硬生生将一条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灵根扯了出来,恭敬地递到妖族长老面前。
年轻剑修的惨叫声透过光幕,回荡在凌霄峰的每一个角落。那声音凄厉至极,听得人毛骨悚然。
光幕缓缓消散,化作点点灵光融入空气。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没有风声,连呼吸声都听不见。所有人都被这骇人听闻的真相震在原地。
万剑门那位拄着剑的长老,浑身颤抖着看着高台。那个被活生生挖出灵根的年轻剑修,正是他最疼爱的关门弟子。他平时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却落得这般下场。
“楚河。”
长老发出一声泣血的嘶吼,连大乘期的威压都顾不上了。他拔出插在青石板上的长剑,剑锋直指高台,眼眶里布满血丝。
“你这畜生。我万剑门与你势不两立。”
这一声怒吼,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下了一瓢冷水。
整个广场彻底炸开了。
“杀了他。给死去的同门报仇。”
“什么道神使,分明是欺师灭祖的杂碎。今日若不杀他,我等有何面目立于地之间。”
刚才还附和楚河的各宗长老,此刻面如死灰,纷纷拔出本命法宝。几万名修士的怒火汇聚在一起,竟然硬生生将楚河那大乘期的威压顶了回去。
兵刃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杀气直冲云霄。那些原本被楚河蛊惑的散修,此刻也都红了眼,恨不得冲上去将他千刀万梗
苏绾站在人群前方,冷眼看着高台上众叛亲离的男人。
在道之眼的视界中,楚河头顶那原本璀璨如烈日的金色气运值,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崩塌。那些金光化作灰白的死气,一点点剥落,露出里面腐朽不堪的内瓤。原本高达九千的气运值,眨眼间跌破了一千,还在不断下降。
气运反噬,道厌弃。
楚河慌了。他看着台下那些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神,脚步踉跄着后退,踢翻了身后的紫檀木座椅。
“不。这是假的。全是假的。”
他双手胡乱地挥舞着,试图重新凝聚雷光,但体内那借来的大乘期修为,却因为心境的彻底崩溃而开始逆流。
经脉里传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他引以为傲的道神环,也开始忽明忽暗,随时都会熄灭。
“我是道神使。你们谁敢动我。”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却再也掩饰不住骨子里的恐惧。那声音透着外强中干的虚弱,再也没有了刚才高高在上的威严。
夜珩提着黑剑,踩着白玉阶梯,一步一步朝高台走去。剑尖在玉石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每一步都像踩在楚河的心尖上。
“你的主子,好像不要你了。”夜珩的嗓音低沉,透着审判的意味。他没有释放魔气,单凭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意,就逼得楚河喘不过气来。
楚河徒了高台边缘,半个身子已经悬空。
他看着逼近的夜珩,又看了看台下那片刀山剑海。绝望之中,他的手探入怀中,摸到了一枚冰冷的金色符牌。
那是沈无渊交给他的最后底牌,道法旨的本源核心。
“既然你们都不想活,那就一起死。”
楚河面容扭曲,五指用力,直接捏碎了那枚金色符牌。
一股比之前恐怖百倍的道本源之力,顺着他掌心直接灌入灵盖。他原本已经开始衰败的身体,在这股狂暴力量的冲击下,开始诡异地膨胀。皮肉被撑开,露出里面暗金色的骨骼。
空中的乌云瞬间被撕裂,一只巨大的金色眼瞳,带着毁灭一切的冰冷,缓缓在凌霄峰上空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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