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恒见周宝音悠哉游哉的模样,心里恨得要死。
奈何他这奇症,瞧遍了整个安西的医馆,也没人能治。
他对此都心生绝望了,却又听到那些大夫向他推荐济民医馆的周大夫。
此人虽然年轻,又不知师从何人,但确实有几把刷子,尤其在治疗一些疑难杂症上,他总有奇思妙想。
楚恒能怎样?
他得罪过周大夫,可走投无路之下,也只能赶紧来了济民医馆。
见周宝音好整以暇的垂首看他,却丝毫没有诊病搭脉的意思,楚恒起身就要给周宝音跪下。
“周大夫,您行行好,别和我一般见识。以前是我蠢钝如猪,得罪了您,您把我当个屁放了就是。求求您,快给我治病吧,我快要疼死了。”
周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百姓,他们见楚恒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觉得真解气。
但解气归解气,周大夫可不能救他!
这人丧尽良,救他那是助纣为虐!
百姓们就:“周大夫,快将他撵出去。”
“他草菅人命,得病是他应得的报应。”
“能有多疼?看你装的还挺像个样子。真要是疼的受不了,你拿脑袋往墙上磕。瞧,你旁边就有堵墙,你磕去。要是把这墙磕花了,磕坏了,赔偿我替你出。”
最后这句话的,是个十六七岁的伙子。
两年前,伙子家还有十亩良田,日子过得虽然不算富裕,但很有奔头。
孰料,有不测风云,他那爹不知道得了什么病,一直治不好。家里走投无路,只能向楚恒借了高利贷。
可爹的病还没治好,也没到还款日期,楚恒想抢占了他们那一季的庄稼,就带着人提前登门了。
爹被他们气得吐血,争执之中还被楚恒踹中胸口,当时就疼得直翻白眼。
楚恒见他爹出气多,进气少,不仅没有丝毫怜悯之气,还大加嘲讽:“能有多疼?真要是疼的受不了,你拿脑袋往墙上磕。诺,你旁边就有墙,你磕去。要是把这面墙磕花了,磕坏了,我赔你银子。”
爹被气得晕了过去,娘也因为胸口绞痛,起不来身。
他无暇去地里收秋,两之后,那一季庄稼,包括家里的十亩良田,全部落入楚恒的手上。
少年恨毒了楚恒,见他如此痛苦,真觉得是理昭彰,报应不爽!
他咬着牙和周宝音:“周大夫,您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可菩萨救人,也要视情况而定。像是这种畜生,救了他,只会害了更多无辜的百姓,您不能救他。”
周宝音闻声,忍不住微微蹙起眉头。
她走到少年跟前,:“可我这里是医馆,我是一个大夫。大夫的职责便是治病救人。若今来了一个恶人,我不救,明来了一个好人,我不想救,那我这医馆还开的是什么意思?”
周宝音拍拍少年的肩膀:“别急么,咱们先看看这位楚老板到底得的什么病,指不定那病我治不了呢?”
少年听见这话,不甘不愿地往后退了一步。
周宝音微微勾唇,看着疼得嘴唇惨白,浑身直抽抽的楚恒,往他跟前走了一步。
“楚老板,您倒是把病症之处亮出来,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问题。”
楚恒显然是疼到了极致,当即也顾不得其他,一把将宽松的袖子撸了上去,露出了胳膊上一张血红的“鬼脸”。
周宝音蹙起眉头,当即脱口而出一句,“人面疮!”
而周边看热闹的百姓,看见楚恒手上的鬼脸,却被吓得发出尖锐的喊叫声。他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忙不迭的往后退。
“鬼啊!”
“报应啊!真是报应!”
“作孽做多了,连阎王爷都看不过去了。这是派了鬼来收楚恒的吧?好,真好啊!”
楚恒听不见百姓们的欢呼叫好,他只听见了周宝音的那句“人面疮!”
原来这是“人面疮”,不是什么鬼上身。
好,是病就好,只要是病就能治,他舍得花钱,此番肯定死不了。
楚恒这次是真给周宝音跪下了:“周大夫,您妙手仁心,您救救我,救救我啊!”
周宝音在楚恒的旁边坐下来,拿起他的胳膊仔细看。
就见他粗壮的胳膊上,有一张成人巴掌那么大的鬼脸。
鬼脸上清晰的印出眼,鼻,口等器官,更诡异的是,这张鬼脸还会与它寄生的主人“共情”。
就比如此刻,楚恒五官扭曲,疼得面色通红,那鬼脸就也是扭曲的,嘴唇也是颤抖的;而当楚恒疼过这一阵,感觉身上舒坦一些,面部表情变得舒缓时,鬼脸的表情也柔和下来。
医馆中的百姓,谁见过这等诡异的事情?
他们愈发相信,楚恒当真是作孽太多,惹来报应了!
唯有周宝音,它仔细看了一番人面疮,就问楚恒:“这疮可是一开始很,随着发病,你越抓它越大?”
楚恒点头如鸡啄米:“就是如此!就是如此!一开始只有指甲盖大,我也没在意。一痒我就抓,一抓它就长,没过多长时间,便长到这么大。”
周围百姓顾不上话了,全都瞪大眼睛,竖起耳朵,努力看周宝音问诊。
没人注意到,此时有一个英武俊挺的男子,从众人身后走进来。而后,找了个墙角的位子站着了。
周宝音也没注意到,她心心念念的“赵兄”过来了,她按了按人面疮的周围:“可是会有胀满感?手臂可会有麻木感?到了夜间或被人注视时,疼痛可会加剧?”
周宝音不问这些还好,一问,那人面疮的面向又变得痛苦诡异起来。与此同时,楚恒再次疼得躺在地上打滚。
“疼!我好疼啊!周大夫你的都对!你既认识这东西,你快替我治了吧!”
周宝音此时已经断定,楚恒患上的,还真是人面疮。
这种疮,现在还没完全成熟,等再长一段时间,它的嘴巴不仅能进食,甚至还能开口话,而它每一次开口,患者就会因剧痛而昏厥过去。
越往后,病人与人面疮越化作一体。就比如,当“人面疮”吃了茱萸或喝了酒“红脸”时,病人自己的感觉也会发生变化。
周宝音母亲的行医手札中,曾记载过这样一个病例。但那个病人,母亲还没来得及经手,人就已经因恐惧和街坊邻居的闲话,自缢死去。
母亲对之好奇,后续仔细询问了病饶发病经过和情况,写下自己的考量与体会,便搁置了。
周宝音之前读了,也只是当作趣闻看,并没有太往心里去,没想到,今还真遇到一桩。
值得一提的是,周母虽然没治过人面疮,却治过血余怪病。
这指的是,一个病人,症状为指节断坏,只有筋连着,肉里有臭汗钻出,遍身长绿毛。
母亲当时用茯苓和胡黄连汤,让病人连喝了一个月,而后痊愈。
血余病与人面疮虽然全然不同,但却都是以怪异的形貌,奇特的互动,甚至拥有了“生命”的迹象,来挑战饶认知。
所以,要治疗,其实应该也不困难。
只需要去除疮口的腐肉,再用生肌敛口药,帮忙收口愈合,最终加以心理疗愈,想来不用多久,便能治愈。
这病,真要用起药来,最起码有三成的大夫,能将之治好。
但楚恒之所以满安西求医却无人敢治,不过是因为大家心存忌讳,担心这是他作孽做多了,菩萨特意降罪。他们若救了楚恒,就与他沆瀣一气,再惹来罚怎么办?
心里转过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转眼,看着疼得将要晕厥过去的楚恒,看他那满身富贵的装扮,周宝音计上心头。
“要治好你这病,我倒是有个办法。”
楚恒垂死病中挣扎坐起:“您,您!只要您能治,多少钱我都拿得出。”
“当真?你多少药钱都能给?”
楚恒忙不迭点头,而周宝音面上的笑容也愈发浓郁了,“还真巧了,要治这病,还真得花大价钱。”
“多少?您个数,我这就让人回去取。五十,不,一百两够么?”
见周宝音不话,眉头却蹙了起来,楚恒心中狂打鼓。
“不够啊?那就二百,不,五百,五百两,您看行不行?”
周宝音依旧不话,嘴巴却抿得愈发紧了。
楚恒见状,那还不知道,对方肯定在坑他!
就是皇老子治病,怕也不会一次花一千两!
这姓周的敢趁机宰他,等他好了,看他不讨回来!
最后,楚恒掏了两千两银子,才请得周宝音看病。
两千两,普通百姓一家子一年二两银子就够用了,这两千两,足够他们用一千年!
楚恒让人回去取钱,周宝音则利索的开了药方,让周武捡药。
周武一看药方,整个人都愣住了。
只见白色得纸张上,只写了两样东西:贝母!干地龙屎!
将贝母粉研成细末,用醋或水调成糊状,填入疮口或通过苇管灌入。
取韭藏的蚯蚓粪研磨成粉,以清油等调敷在疮口处。
就这?
周武看一眼周宝音,周宝音给了他一个眼神,周武就明白了。
真正治病的,也就贝母,至于干蚯蚓粪……冰封三尺的冬,去哪里找蚯蚓,就更别提蚯蚓粪了。
可周家真有这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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