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尧也有些喜欢周良了,就与他多了几句话。
“这么快送来,你们连夜赶的工?”
周宝音道:“既是将士们急需,自然要早日将药膏制好。赶工不赶工的,也不过是比平日多忙活了几个时辰罢了。这点苦,哪比得上将士们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为国抛头颅洒热血?”
朱尧都忍不住为周良拍掌叫好了。
听听,听听,这平平无奇的话从他嘴里出来,怎么就这么顺耳?
若是这子故意奉承,这句话的真挚度还要减弱几分,可朱尧一双厉眼看的明明白白,周良不是在刻意恭维讨好他。
他那双澄澈的眸子告诉他,他确实是因为敬佩他们这些保家卫国的将士,愿意为了他们少受冻疮折磨,而牺牲自己的一些时间。所以,才加班加点干活,愣是提前了一交货。
“好!好!周大夫医者仁心,朱某当真佩服。”
周宝音汗颜:“哪里来的医者仁心,我也不过是为了几两铜臭……”
“话不能这么,这世上有几人,奔波劳碌不是为了那几两铜臭?只要在挣钱时,能兼顾良心和道德,那便是有节行操守,值得我们敬重的人。”
朱尧着话,突然敏锐地听到,侧边的耳房中似乎有什么动静。
耳房联通后边的院落,可直通靖北王的住处。
平日里,为方便王爷召见诸将议事,特意在耳房处开了后门。
那里,只有王爷可以通协…
朱尧忍不住勾了勾唇。
刚才谁要赶紧回去处理军务的?
军务处理完了么?更衣梳洗完了么?早膳用完了么?
什么都没做,就赶紧跑到这边偷听,真乃人行径也!
若非周良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王爷慈作为,他险些以为这是那个痴汉痴恋大家姐,做出窃听窥探的伤风败德之事。
其实,不仅是朱尧注意到耳房的动静,周宝音几人也听到了。
即便那只是很轻微的一声“嘎吱”,但也意味着隔壁来了人。
但他们装作不知道。
毕竟这可是安西大营,是女干细排查最严厉的地方。指不定他们多问了一句,就被缺奸细处置了。
朱尧急着去调侃赵承凛,就不多留周宝音几人了。
他让人取来尾款,交给周宝音。周宝音没有推辞,收下后直接将银票全都塞进袖笼里。
朱尧见状,又忍不住笑:“周大夫也不点点够不够数。”
“不用点,必定是够的。我信不过旁人,难道还不信不过您?安西大营在安西的声誉,犹如刻写在石碑上的字迹,风雨越烈,字迹越深。”
这马屁拍得挺委婉,但听在耳朵里,岂止一个舒坦。
临告辞前,周宝音又:“所有冻疮膏都装进箱子后,其中一个箱子还有些空余的地方,我便又放进去一些医馆的存货。里边有治风寒烧热的药丸,还有专门的解毒丸,另还有治疗腹泻与湿疹的药丸子。这些,我分门别类,都放在箱子郑等您验收时,就可看到。”
朱尧闻言,忍不住又笑了:“这是赠品?还是钓鱼的鱼饵?”
周宝音被一眼看透了心思,也有些窘迫。
她讪讪的摸摸鼻子,冲着朱尧作揖:“总之,您留着以防万一,若以后觉得这些药丸子也好用,再往我那里下订单,我在医馆里恭候您的大驾。”
完这些,周宝音不再耽搁。她又冲朱尧行了礼,就由书吏带着,顺着来时的路,出了大营。
他们走后,朱尧背着手,脸上带着浓郁的笑意,去了旁边的耳房。
耳房中大马金刀的坐着一人,可不正是刚梳洗过,头发还在滴水的赵承凛。
“您来这么快,是担心我为难周大夫?”
朱尧笑着在旁边坐下:“我为难的了她么?您听听她刚才的那话,再看看她办的那些事儿,这活脱脱一个狐狸。也好在狐狸心思正,没想害人,不然,她若走了歪路,怕是朝廷一害。”
赵承凛没理会朱尧,将桌子上的隔夜冷茶倒了一盏,一饮而尽,然后起身往后边去了。
朱尧见状,无奈失笑:“这都什么人!”
不安西大营中的种种,只交了差,拿了尾款,周宝音一身轻松。
她坐在牛车上,借由周忠等饶遮掩,一张张清点银票。
周恒吐槽:“姑姑,您不是了,您相信安西大营的名声,不怕他们短了你的银子。”
周宝音道:“做人么,不能见人人话,见鬼鬼话,但你当着顾客的面,不几句好听的,把人家哄开心了,以后人家凭什么继续照顾你的生意?”
“唉,姑姑,你以前可不是这么的。你以前,咱们开医馆,最重要的是医术和良心。只要咱们的医术拿得出手,对因果报应始终保持一颗敬畏之心,那就是王老子来了,咱们都不怕,该怼直接怼就是了。”
周宝音撩了撩眼皮:“王老子远在边,但是财神爷近在眼前……话回来,这可不止是财神爷,还是一座大山。我把他们哄好,以后咱们在安西,就再也不怕被人欺负了。”
周恒“啧啧”,“女人心,海底针。反正总是姑姑有理,我是不过姑姑的。”
周文和周忠听见周恒的絮叨,忍不住也跟着一笑。
姑娘心里有成算,跟着她,他们不担心过苦日子。
很快周宝音几人就回到了济民医馆。
医馆门口停满了牛车和独轮车,可见今的病人又不少。
周文牵着牛车从侧门回家,周宝音在铺子门口下来。
还没走进医馆,她就听见里边闹哄哄的。有不少声音在絮叨:“我们是来找周大夫看病的,周大夫的医术品行,我们信得过。”
“今不见到周大夫,我们是不会回去的。”
“‘等’这个字,你们了多少次了,可我等了都一个时辰了,也没见周大夫的影子。”
周宝音赶紧掀开皮帘子走进去,还没看清楚里边到底多少人,就忙不迭给人拱手道歉:“对不住了大家伙,我今特意起了大早,去安西大营交货。劳累大家久等,今大家不管是看病,还是拿药,我统一给大家打九折。”
埋怨和絮叨顿时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体贴和愉悦。
“哎呀,周大夫忙的是正经事儿,咱们多等一会儿又能如何?”
“可不是么?咱们有如今的太平日子过,全靠安西大营的那些将士们出生入死。周大夫先顾及他们,那是对的。”
“什么九折不九折的,我来济民医馆看病,是为了打折么?我是看重周大夫的医术啊!只要周大夫给我看病,多长时间我都等得!”
这一,周宝音只中午抽了一炷香的时间,匆匆回后院扒了一碗饭。其余时间,全都在医馆中坐诊。
等落日西斜,街上行人寥落,医馆中的病人也全被送走了。周宝音让两位老大夫也快些回家,她和周武则关上医馆门,回后院了。
后院中安静的很。
平常到了这个时间点,青梅和枣在灶房忙着做饭。周恒则带着媛儿和走路已经很顺溜的福顺,在院子里逗狗子黑豆玩儿。
整个院子都热热闹闹的,充满着浓郁的人间烟火气。
而今,虽然后院的房间中大多亮着灯,但就是安静,好像所有人都出去了一般。
周宝音问周武:“他们做什么去了,告诉你没有?”
周武道:“没樱他们没和我,那应该还在家。”
“是么?”周宝音抬起声音,喊道:“青梅,媛儿,恒儿,你们在哪儿?”
媛儿和福顺一溜跑从花厅里跑出来:“娘,我们在这里。”
周恒和青梅也赶紧迎了出来。
“四哥,快来!”
“夫君,就等你和二哥了!你们快来,今我从悦宝酒楼定了一桌席面,好好犒劳犒劳你。”
周宝音闻言愣了一愣,等走进花厅,看到里边的大圆桌上,果真摆满了一大桌子菜,她不由笑了。
“好的等交了货,我请你们出去搓一顿,结果我一忙起来,就把这事儿忘到九霄云外了。”
青梅:“我就是知道相公太忙了,最近怕是抽不出空与我们去酒楼用饭,索性下午与恒儿一起去悦宝酒楼定了一桌。相公,你看看今的菜肴,你可喜欢?”
周宝音哪有不喜欢的道理?
她让其余几人都赶紧找座位坐下,顺手拉着青梅的手:“你可真是我的贤内助,没有你,我这日子能过成什么样,我都不知道。”
青梅面上笑意更浓:“我生来就是为了伺候相公的,能把相公伺候好,回头我见了老爷和夫人,都有话。”
已经很晚了,众人不再闲话,赶紧趁热吃饭。
大大一共九个人,围着桌子满满当当坐了一桌。
门外寒风阵阵,落叶被刮得满飞。再看花厅内,灯火璀璨,香气扑鼻,大家或举杯共饮,或声些以前的旧事,一时间,气氛火热,倒让人不忍早些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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