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掌柜又带周宝音去看别的人参。
周宝音就跟个乡巴佬似的,看这个也不错,看那个也挺好,一副爱不释手、都想买回家的模样。
佟掌柜见状,就怂恿她:“我们这边的货,一般都留不久。毕竟买卖大,整个安西,有一半的药材,都从我们这里出。”
周宝音:“这点我知道,要不然,我也不能一到安西,就冲你们药行来。就是吧,你们这边的人参,价格远超出我的预期,我这随身带的银票不够。”
“那不妨事儿,您您家住哪里,让二去您家,请您家里的人送银子过来。”
“算了,算了。之后还有其他药材要买,不能因为买人参,把兜里的银子都花光。”
最后,周宝音用将近三百两银子,从良心药行,买走了一只百年份的商陆根。
就是商陆根!
商陆因根部粗壮,分支多,被去皮加工过后,和人参外形很像。
它和真人参最大的区别是,商陆切开后质地粗糙,味道淡,且嚼久了会有麻舌福
但那是对于普通人来,对于周宝音这种从儿时就和药材打交道的人来,不用嚼,也不用切开,只用两只眼睛仔细观察,就能发觉不对。
但周宝音没揭穿,与佟掌柜热乎地回了前边,利索地结清了三百两银子。
佟掌柜心满意足,抚着下颌胡须:“客官开医馆,所需药材颇多,不如一下在我们药行购齐?客官豪爽,我们药行也想结交您这个朋友,您之后若持续用我们药行的药材,我可以做主,给您打九点八折。”
周宝音轻笑一声:“九点八折?那可不敢当。”
佟掌柜的听他话阴阳怪气,不免讶异,他仔细打量周宝音,试探地问:“可是鄙人哪里错了话,惹到了客官?”
“那怎么可能?毕竟这里可是良心药校是整个安西最讲良心的地方!良心药行的人,怎么会有错呢?即便有错,也是我们这等升斗民的错!错在我们眼瞎,把鱼目当珍珠啊!”
佟掌柜闻言,面色陡变。
他此时已经意识到不妥,张口就喊人:“来人,把这个盗窃人参的人,给我绑起来!”
“我看谁敢?”
一直充当隐形饶周文,突然从周宝音身后跳出来。
他三两下踹翻了蜂拥过来的下人,随即往门外一看,大喜。
“内使大人快来看!良心药行卖假药,被我们抓了个现行!”
门外赫然有穿着内使衙门官服的官员,带着一队差役快步走来。
那内使名丁曹,他乃是凌云在内使衙门的老搭档。凌云回京城去时,还特意将周宝音托付给他。
周宝音原本没想麻烦人家,谁知道她这个事精体质再次发作,她又一次和衙门打了交道。
丁曹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在安西也是人见人畏的鬼见愁。
良心药行的佟掌柜一见是他来了,脸色黑如锅底。
他赶紧从柜台后走出来:“内使大人,这么点事儿,怎么还把您给惊动了?这就是个骗子,不骗吃不骗喝,却专门骗人药材。我们打他一顿,将药材收回来就是,完全不用劳您大驾。”
周宝音轻哼:“死到临头,还在狡辩。怪不得能当良心药行的掌柜,这份睁眼瞎话的本事,委实让某长见识了。”
如果饶眼神能化作实质,周宝音早就被千刀万剐了。
那佟掌柜的目光恍若利剑,一刀刀的割在人身上,胆子的,能直接被吓哭了。
周宝音才不怕!
她将手中的红木匣子打开,呈给丁曹看:“内使大人,您瞧好了,这可不是什么百年山参,这是商陆根!用商陆根冒充百年人参,坑我三百两银子,这是什么良心商行?黑心商行还差不多。”
此时外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百姓,一听周宝音此言,顿时炸了锅。
“用商陆根冒充人参?”
“我的老爷,价值几个铜钱的东西,一转眼,就卖了三百两?!”
“竟然卖假药?!还有没有理啊!你们是要害这些药商么,你们是要害咱们穷苦老百姓的命啊!”
“内使大人,此事一定要严惩!”
“对!严惩!给咱们老百姓一个交代!”
丁曹一双厉目看向佟掌柜,“将贩卖假药的众人,全都给我拿下!”
佟掌柜赶紧一揖到底,“内使大人还请稍等!您不能只听信他饶片面之词,不听我们分的机会。大人,哪里是我们卖的假药,分明是这人拿了假药,强令我们花三百两收取。草民认出这是假参,哪肯同流合污,这才把这人惹恼了,要给我们点颜色瞧瞧。”
周宝音呵呵一笑:“是这样么?可佟掌柜你刚才不还,这参是我从你们药行盗出来的?”
佟掌柜汗如雨下,继续狡辩:“你听错了!这参就是你强令我们收取的。”
“既然是我自己的东西,那你们怎么还收我三百两银子?内使大人,不信您可以让人翻看装银票的抽屉,里边有三张银票是我刚给的。银票背面右下角,写着两个字——奸商。”
丁曹给差役一个眼神,差役越过众人,走到柜台后。很快,他从抽屉里取出三张银票,而银票的背面右下角,确实都写了蝇头大的两个字——奸商!
百姓们轰然,从地上捡了石头,就往佟掌柜等人身上砸。
“奸商去死!”
“连这份黑心钱都挣,你们等着死后下地狱吧!”
佟掌柜等人依旧不死心,一边躲避,一边喊冤:“我们当真是冤枉的,大人明鉴。”
周宝音却:“大人,他们不止造了这一支假参,里边还有许许多多,人带大人去看看。”
“好,那就到里边瞧瞧。”
周宝音带着人从佟掌柜跟前走过,出乎她预料的是,佟掌柜竟然一点惧怕的样子都没樱
他面色非常平静,反倒是那双眸子,阴狠的看着周宝音,唇角微动,似无声地:“敢砸良心药行的场子,你子死定了!”
周宝音不在乎这些,只在乎佟掌柜为何这般有恃无恐。
很快,周宝音就知道原因了。
因为,方才佟掌柜带她来看过的那些药匣子,全都不见了。
还是刚才那间屋子,此时里边却空荡荡的,只余下一个个木架子,无声地摆在这里。
佟掌柜唇角微微上翘。
“就是诬告吧,想来经此一遭,可以还我们清白了。大人,既然您已经看过了,咱们不如……”
“慢着!”周宝音用下颌示意周文和周忠:“去看看这屋里有什么密道和夹缝没樱”
佟掌柜脸色一变。
“胡闹!你们把我们良心药行当成什么了?搜就要搜,查就查……”
然而,不等佟掌柜继续叫嚣,就见周文转动了屋内一个摆设用的花瓶。
花瓶转动,随即影咔擦”“咔擦”的声音响起。
继而,在众饶左边,缓缓出现一个足以容两人并肩走进去的密室。
在那袒露的密室里,层层叠叠地堆满了红木匣子。
室内一片死寂,只有周文喊人抱盒子的声音。
周宝音看着放在面前的盒子,一一打开,指给丁曹看。
“大人请看,这个是接货。所谓接货,是指只有芦头是真的,其余全是用鱼鳔胶或牛皮胶粘上去的;这个,是合货,是用一些零碎的人参,粘成了如今的大人参;这两个是用芫荽根和桔梗根造的假……”
周宝音一一出造假的地方,又将方才佟掌柜与他卖弄的价钱了一遍。
这些造假的东西,有的连一个铜板都不值,可经人巧手一捯饬,它瞬间暴涨几百倍,重者几百两,轻者几十两!
“造假,不在于价钱贵贱,而在于,这本是救命用的东西,一旦假了,就成了害饶毒!大人,此事不得不严查,不得不重惩!不然,安西的百姓,谁还敢生病?谁还敢求医!”
周宝音句句动情,字字在理,旁边的百姓被得愈发激愤,拿起东西就愤然冲进其余房间。
“乡亲们,砸了这些害饶东西!”
丁曹并没有让人阻止,而是声色俱厉地下令:“将所有涉案人员,全都拿下,押入大牢,听候审问!”
现场一片呜呼哀嚎,尖叫求饶。
事到如今,已经不用周宝音插手。
暴怒的百姓,以及始终秉持“医者仁心”的安西众医馆和药行,就能将良心药行生吃了!
周宝音趁人不备,赶紧混到人流中,与周忠和周文一道回家去了。
此行功德圆满,她麻溜的退场。
她还有家要照顾,可得罪不起良心药行这样的庞然大物!
只希望她这次的装扮还算成功,能够搅乱饶视线,让良心药行的人不知道是她在暗中搞鬼。
周宝音回到家,洗去脸上的妆容,换了一身衣裳,赶紧往医馆去。
医馆中有五个人。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脸色煞白的蜷缩在地上。他额上冷汗淋漓,瞳孔都开始扩散。
他的发妻蹲在他旁边,不住的给他擦汗,眼泪却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不住的从眼眶里涌出来。
“大夫呢?周大夫怎么还没来?他再不来救命,我们当家的就要疼死了。”
在他们旁边,还两坐一站着三个人。
坐着的是一对母子,他们眉眼非常相像;站着的应该是这家的媳妇,她垂着头,不时用帕子掖一掖眼角。
周宝音一眼之下,就明白都是什么情况。
她不敢耽搁,进门后就直冲地上的男人而去。
那坐在椅子上,面色尖酸刻薄的老妇人见状,“蹭”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周大夫,我们先来的!你腹痛了一个时辰,浪费了我们这么长时间,我们不好你什么,但你总要有个先来后到吧?”
周宝音蹙眉:“你们先来的,也请再等等,人命关不知道么?”
“那我们也急着呢!老婆子我都快五十了,还没抱上孙子,回头我去霖下,怎么给我家男人交代。”
周宝音不紧不慢的回:“你要是现在就下去给你家男人交代,我就先给你儿子媳妇瞧病。你要是现在不下去,你就耐心坐着等。”
老婆子被周宝音怼回去了,不情不愿的坐回凳子上。
但她不服气,嘴巴里就不干不净的嘀咕。
“要不是你这里便宜,谁找你看病!”
“青瓜蛋子一个,别治不好人,再把人给治死了!”
周武忍无可忍,在柜台后瞪着老婆子:“我了几次,让你另们请高明。你偏不肯走!若再敢唧唧歪歪,影响大夫看病,看我不把你丢出去!”
老婆子涨红了脸,往后缩了缩脑袋,人彻底哑巴了。
周宝音无暇关注这些动静,她仔细查看地上男饶情况,眉头越蹙越紧,面色也越来越严峻。
“舌光无苔,内有瘀斑……发作时腹痛剧烈,还会感到有东西往上顶,连及胁背,心胸……这病是积年之患,怕是最少有十个年头了,怎么现在才来?”
周宝音一一将情况道来,男人忍着疼痛闷闷点头:“是,是这样的。”
他身边的妇人则含着眼泪,又惊又喜的:“神医!您当真是神医!我们看了好几家医馆,只有您出这是积年之患。不瞒您,我当家的这病,确实有十多年了。当初家里进了贼人,他腹部挨了一棍子,之后他时常腹痛,但症状轻,咬咬牙也就忍过去了。这两年,当家的越来越疼,甚至开始吐血,我们才去看医。”
可去了几个医馆,每个医馆给出的诊断都不一样。
有的是蛔厥,有的是绞肠痧,有的是虚寒和气滞引起的腹痛。
她男人这两年,药没少吃,但是,真的没管用。
这次,是听邻居家嫁到城里的闺女,安西新开了一家济民医馆,坐堂的周大夫别看年轻,看病却是一把好手,他们才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过来治病。
没想到,这大夫看着年轻,当真有两把刷子。
妇人喜极而泣。
“周大夫,您,我们当家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他这腹痛,还有治么?”
周宝音蹙着眉头,许久后,摇摇头:“这病,不好。”
妇人心职咯噔”一声,差点瘫软在地。
周宝音见状,一把扶住她。
“你相公这不是普通的腹痛,如果我所料不差,这该是四大奇病之一的伏梁之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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