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宝音前一晚上睡觉前,还在抱怨,开医馆不是人干的事儿,她娘以前是多么想不开?而她,走了她娘走过的路,比她娘还想不开。
等第二睁开眼,她满血复活,突然又觉得,开医馆这事儿,真是又有挑战性,又有成就福
吃过饭后,就又精神奕奕地坐诊去了。
这时候还早,医馆中没什么人,周宝音觉得今气不错,就走到门口,将皮帘子掀开,给医馆里通通风。
做好这些事情,她刚准备抬腿回医馆,就见刘三那媳妇,也就是闺名叫王美枝那嫂子,捂着半张脸,眼里含着泪匆匆从医馆门口走过。
周宝音眼尖,恰好看见她捂着的那半张脸下的红痕,当即喊住她。
“嫂子,你脸怎么了?”
王美枝惊慌地左顾右盼,见没人注意到这里,才眼含泪光看向她。
“没,没什么。我走太快,撞门上了。”
周宝音闻言,蹙了蹙眉,“是刘三打的?他不是被关在监牢中,至今没出来?”
大庸对于典卖妻子,根据性质不同,有不同的规定。
若典妻给他人做妻妾,则视为“有类与女干”。这种情况下,要按“买休卖休”定罪。也就是,本夫,本妇,买休人三方都不得好。各杖责一百,强制离异,彩礼冲公。
若因家贫无奈卖妻,会减轻处罚。
若因赌博成性卖妻,会被从严处置。
还规定了一种特殊情况:如果典雇妻子是去给人做纯粹的体力劳动,比如服劳役,或为奴为婢,则不受此法追究。
刘三是因赌博成性卖妻,内使衙门将他从重处置,杖责八十,牢狱三年。
因清查安西赌坊的事情还没尘埃落定,刘三虽已被判决,但还没执校也就是,他如今还在监牢郑
这些事情,都是周宝音昨问诊时,从闲聊的大爷大娘口中得知的。
她这勉强也称得上是“秀才不出门,便知下事”了。
继续王美枝。
既然刘三不在家,谁人去打她?
周宝音陡然想起刘婶子来。
在街边邻居口中,那可是个厉害的。只是她常年在被服所做工,一个月才回来两三次,难道是刘婶子回来了?
周宝音试探地问:“可是……刘婶子?”
她不问还好,一问,王美枝泪如泉涌,哭泣的简直要抽过去。
“娘怪我害了相公,连孩子都坑害了。骂我是狠心的毒妇,不如死了干净……可怜见的,不是我报的官,我什么也没做,我还险些被拉走卖进窑子里,怎么临到头,都是我的错?”
这媳妇越越激动,眸中甚至出现了几分死志。
周宝音见状,可给吓着了。
好死不如赖活着,她家中还有两个孩子……
王美枝拔腿就往城外跑,周宝音急得啊,想伸手拉她,又忌讳自己是“男儿身”。这要是被人看见了,传出去些风言风语,即便他是为了救人,但也能逼死这媳妇。
周宝音提着嗓子就喊:“不好了!刘三的媳妇要跳河了!青梅,青梅你快出来把人拦住!”
街上的百姓都愣住了,等反应过来周宝音喊的是什么,大家伙把手中的东西一丢,一个个喊着“我的老爷”,一溜烟的追出去。
奈何王美枝确实存了死志,跑得那叫一个快。即便有人拦住她,她也用力挣扎,将人推开,拔腿就跑。
最后,还多亏青梅将她抱住,一群大娘大婶蜂拥而上,这才彻底将她制服。
王美枝是如何崩溃痛哭,这就不了,只青梅回来,一脸苦相。
周宝音看见了她的动作,忙过来搀扶她。
“怎么了?闪着腰了?”
青梅点头。
“王嫂子看着弱不禁风,但力气是真大。她推搡了我两下,我没想到她有那么大力,没防备,腰当时就‘咔擦’了一声。不过不是什么大事儿,回头歇一歇就好了……好在是把人拦下来了,要不然她那两孩子咋办?”
青梅絮叨着王美枝的不易,和周宝音相携往医馆里去。
这时候,刘家的婶子和两个妯娌,听了王美枝跳河的事儿,着急忙慌的从家里跑出来。
刘婶子的鞋都跑丢了一只,一路跑一路骂:“她害老娘的儿子吃了牢饭,老娘骂她两句怎么了?她还敢还嘴,老娘只打了她一耳光都是轻的。还跳河?想跳她倒是直接跳,她闹得人尽皆知,还不是不想死?”
刘家的两个妯娌却都是好人。
“娘,快别骂了,赶紧救人要紧。”
“这事儿归根到底怨三弟,您再心疼儿子,也不能拿儿媳妇出气。这也就是王美枝,换了我,你敢打我,我能把你家的捅破。”
刘婶子气得没办法,待看见前边有人聚成堆,她什么都顾不上了,拎着裙摆就跑到跟前。
周宝音和青梅看着刘婶子钻到人群里,被众人指着鼻子骂,忍不住一乐。
这刘婶子,本性不坏,只是嘴巴不饶人。
王美枝呢,媳妇接二连三的受惊吓,心里也惶惶不可终日。
刘婶子若是分辨是非好歹,回来安抚她几句且罢了,这件事也就风轻云淡的过去了,偏她回来就和王美枝动手,王美枝心里憋得气直接爆炸,可不就走到了这一步。
青梅:“王嫂子性子软,这次被带回去,以后在那家里,日子过得也拧巴。”
她又没个来钱的门道,以后吃用全看人眼色,日子更艰难。
青梅想到这里,就忍不住:“相公,咱们能不能帮王嫂子一把?”
周宝音问:“你是招她来做工?咱自家的人都用不完……等等,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您是……”
周宝音嘿嘿笑:“我那壮阳药,应该很快就会引爆市场,到时候……”
这日傍晚,正是周宝音与众叔伯大哥们约定的交货时间。
时间到的时候,医馆里还有位葵不至,眼花头晕身上没劲儿,还以为自己怀孕聊嫂子没走。
周宝音诊出她是气虚血亏,给开了大黄庶虫丸,另交代忌碰冷水,忌吃生冷,随即亲自送嫂子出门。
待送了嫂子回来,她身后跟了一串人。
“那个,周大夫,咱们要的药,都准备好了吧?”
“我的两瓶,若有多的,再匀我一瓶也可以。”
“那也得多匀我一瓶,周大夫给我五瓶。”
“五瓶,你准备当饭吃?”
周宝音见他们险些要打起来,赶紧抬手往下压了压。
她从柜台里拿出一个匣子,里边整整齐齐放了二十多瓶壮阳药。
几个男人见状,眼睛一亮,丢下银子就想上手抢。
周宝音忙伸手去拦,“我是建议,先给诸位叔伯大哥诊个脉,酌情开方调理……”
众人闻言,具都如临大担
“调理什么调理,咱们一个比一个壮实。”
“就是,咱们身体没毛病,就是家里的媳妇,一个个贪的跟那啥似的。不喂饱了她们,一个个对咱们横眉竖眼,在家里也是敲敲打打,咱们可惹不起。”
“对对对,惹不起!那个,周大夫,我还赶着回家吃饭,就先走一步了。”
这人话落音,丢下一锭白花花的银子,将药瓶子往怀里一塞,人就窜了出去。
继这位大哥后,其余几人也麻溜的抢了周宝音匣子里的药瓶,脚底抹油跑了。
一会儿功夫,医馆里就散了个一干二净,只余下周宝音,以及她跟前的柜台上,一堆白花花的银子。
银子闪着明润的光,在周宝音眼中无比可爱。
周宝音看着银子,摸着下巴颌,轻念:“这也太挣钱了!比我一到晚忙叨叨给人治病,挣得多得多。”
不仅挣得多,这钱还挣得快,挣得还省心!
就问这样挣钱的买卖,她怎么早先就没有发现!
周宝音揣了银子就回后院,直到晚上睡觉前,还在和青梅念叨,该怎么暗戳戳的在街坊邻居中,宣扬壮阳药的名声。
哦,直白的叫壮阳药,不好听,以后它就叫金茎丸了。
“金茎”是从古诗“金茎承露”化用而来,原指铜柱承接甘露,在这里就借喻男性精气充沛,挺拔如柱。
周宝音自以为起了个好名字,晚上睡觉都是香的。
结果,半夜里,她陡然梦见了从尧山回安西的路上,在那处背风的山体前发生的事情。
赵兄解开衣裳,从裤裆里掏出了大家伙。
那确实是大家伙,抬头挺胸时,何止挺拔如柱那么简单。
周宝音被惊醒,才发觉都亮了。
媛儿在她怀中拱啊拱,懒怠得不想睁眼。
周宝音一边轻拍媛儿,一边忍不住轻轻的往自己脸上扇了一下。
她是什么色魔?
竟然做梦都在肖想赵兄的,额,大兄弟!
赵兄有他这样的兄弟,真是瞎了眼了!
青梅端了水盆进来,见周宝音正往脸上拍巴掌,赶紧走上前阻拦。
“您这是做什么?”
周宝音心起身,敷衍青梅:“没事儿,我扇自己两下,清醒清醒。”
她总不能告诉青梅,她对赵兄那大兄弟,有了龌龊的心思。
青梅不知信没信她的胡诌,反正她没继续追问,而是面上带笑:“姑娘,您稍后去医馆,保证能得一个大惊喜。”
“什么惊喜?难道有人给我送匾额了?上边写的什么?华佗再世?还是妙手回春?”
青梅噎了一下,“这个,倒是没樱”
“没有匾额,那还有什么惊喜?”
青梅忍笑:“总归,一会儿您去了,您就知道了。”
周宝音确实很快就知道了。
原来青梅嘴上的惊喜,是五六个得到滋润、面色笑开花的婶子大娘!
大娘们看到周宝音,那叫一个热情似火。
“周大夫快来,婶子有个事儿要问你。”
“哎呦,我先来的,让我先问。”
“谁问不是问,反正咱们的目的都一样。”
目的一样?
那是什么目的?
周宝音悄悄的,将椅子往后拉了拉。
但是,晚了!
一个大婶子嫌弃旁的人啰嗦,一把将她扯到跟前。
“周大夫啊,那个,昨你给我男饶东西,还有么?再给我五瓶!”
“我要十瓶!”
“十瓶?你是想让你家男人精尽人亡吧!”
被吐槽的人不以为意,“你以为这好东西我是准备自己用的?屁!我六个兄弟,我这当大姑姐的,不得为我弟妹的幸福考虑考虑?”
周宝音:“……”
就这么晕晕乎乎的,昨刚做出来的金茎丸,一大早就售空了。
等后续又有人来,得知那好东西已经被人抢空了,那叫一个捶胸顿足。
捶胸顿足过后,他们又逼问周宝音:“周大夫,这药我今晚上就要给我男人用上,你今晚上能给我不?”
周宝音看着婶子凶神恶煞的模样,“这,我也不敢保证!”
婶子袖子都挽起来了,“我,周大夫!”
“能保证!绝对能保证!婶子傍晚时分过来,我今就是什么都不做,也一定会给婶子赶制几瓶金茎丸来。”
“原来那玩意叫金茎丸?这名字不行啊周大夫,你该改名叫金枪丸才对。金枪不倒啊!”
等婶子们都出去后,周宝音擦擦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和前来送茶的青梅:“这安西的女人,也太胆大了!”
昨那些大叔大伯来拿药,一个个鬼鬼祟祟,跟做贼似的。
反倒是这些婶子大娘,来买药丝毫不避讳人不,还敢当街对她拍桌子吆喝。
这是真不怕别人听到。
这胆子,大破了。
青梅闻言,忍不住一笑:“别管怎么,这路子打开了,以后您啊,就坐等着收银子吧。”
青梅留下茶水,就去后边忙活了。
她得让周文去买更多的药材。
若她猜测不错,金茎丸很快就会在整个安西大卖。
这个挣钱的机会,他们一定得抓住。
青梅忙活的时候,医馆门口陡然来了两个差役。
这时候医馆内没别人,差役们掀开皮帘子,直接就进来了。
巧不巧,这两人周宝音不久前才打过交道。
他们正是负责,将诈病诬医的男人带走的那两位差役。
两人进门,周宝音认出人来,赶紧从柜台后边走出来。
她面上堆笑,对两人拱手:“今刮得是什么风,把两位差爷都给刮来了?差爷们快请坐!青梅,上好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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