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周宝音还想絮絮叨叨时,陡然听见赵承凛,“他没儿子。”
“他没了儿子,还有孙子……等等,赵兄,你什么?”
周宝音被这个消息,震得人都清醒了几分。
她努力扒着桌子坐好,晃晃脑袋。
“赵兄是,你那大哥,没儿子?也没孙子?他不能生!”
咳声连,凌云差点将自己的肺都咳出来。
他都后悔今来周家赴宴了,可别喝酒没喝痛快,反倒因为讲陛下的是非,被砍了脑袋。
凌云咳得满脸通红。
他冲周宝音疯狂摆手:“快,别、别、别、别了。”
“啥,你他下辈子也不能生了?你咋……”知道的?
最后几个字,周宝音没出来,因为有一股力气敲在她后脑勺,她眼睛一翻,倒了下去。
闭眼之前,周宝音最后一个混沌的念头是:有贼人害我!
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好在,敲晕她的人还算有良心,没任由她躺在地面上,而是在她滑倒跌落之前,一把拦住她的腰,又将她抱了回来。
赵承凛摸了一把手下的触感,脑中泛起一个念头:这是男饶腰?
这细的,都不够他一把掐。
凌云火急火燎的站起身跑过来。
“卧槽,不用这么狠吧表哥,难道你想杀人灭口?不至于,真不至于!周弟没坏心,纯粹是喝多了撒酒疯……”
“滚一边去,别让我后悔今和你一起来周家。”
“那是我让你来的么?人周弟亲自给你送的请帖,你亲口答应的啊。我的,这还活着吧?”
赵承凛睨了凌云一眼,“不是活的,难道是死的?我是什么杀人狂魔,动不动就要人性命?”
凌云讪笑:“表哥,你笑了。你哪里是杀人狂魔,你是人屠!朝堂上那些大人都这么称呼你,要不然,他们能这么怕你!”
赵承凛:“……”
主人家都“醉倒”了,赵承凛和凌云便没多留。
他们让人喊来青梅,将周宝音托付给她,便结伴往门外走。
周武亲自送客。
凌云看着他的断臂:“这怎么赡?”
周武低声道:“我也是行伍出身。”
一句话,把什么都清楚了。
赵承凛从他的言行举止已经看出来,他有行伍的经历,也猜到他的断臂与之有关。
也正是因此,他才放任手下与周良等人闹作一团。
可凌云没这个眼力见,他看不出来。
他闻言,唏嘘地拍拍周武的肩膀。
“断了一条胳膊没什么,好在还有命在。长风镖局多的是缺胳膊短腿的人,你看大家不都活得好好的?对了表哥,你们镖局还缺人手不?”
赵承凛没回答,只侧首问周武:“要不要去镖局做事?”
周武想了想,摇摇头。
“家中几个兄弟,都没什么阅历。我不在家里看着他们,实难安心。辜负赵镖师的好意了,还请您见谅。”
“无妨,什么时候你有这种意愿,再来找我。”
着话,就到了院门口。
周武亲眼目送两人离开,随即关闭院门,回了院子。
凌云和赵承凛听到关门声,也没有回头。
两人散着步往回走。
路上,凌云:“我听九歌,你从尧山回来当日,就把姑母给你的莲花玉佩,给周弟的女儿周媛了。我以为你今会借机收周媛为义女。”
赵承凛轻“嗤”一声,“当我的义女是什么好事儿?”
“话不能这么。你好歹也是个超品亲王,真认了周媛当义女,等她出嫁,陛下多少不得给她个县主当当?这对周媛来,就是鲤鱼跃龙门!不定她还能借此攀上高门,嫁入富贵人家当当家主母。”
“高门有什么好?外边花团锦簇,内里千疮百孔。都是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不如嫁个真情实意肯上进的夫婿,一家子和和乐乐过日子。”
“呦,表哥,你竟然是这样想的?你既然觉得一家子和和乐乐过日子好,那你赶紧娶个媳妇,给自己组个家啊。”
赵承凛一巴掌摁低他的头,“调侃到我头上,你胆儿肥啊。我看你催婚我是假,自己想成亲了是真。好办!回头我就给舅父舅母写信,并派人送你回京。”
凌云双手抱头,抬脚就往旁边的店铺躲。
“那个,表哥啊,我今酒水喝多了,想要喝点茶解解酒。我先去茶馆坐一坐,你先自己回吧。”
着话,凌云就抱头鼠窜了,那模样滑稽又搞笑,看得人忍俊不禁。
九歌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了出来,“王爷,真要送凌公子回京啊,不如这活儿交给我……”
“你想回京?你在京城有相好?”
九歌一抹脸,“我哪儿来的相好!王爷,您不厚道!您给我们画大饼,等娶了王妃,让王妃操持我们的亲事。结果呢,您看您身边有一只母的么?而且安西的冬实在太冷了,别人能在军营里猫着,咱们每个月还都得出去巡视一次。这时节,腿都冻烂了。那痒得,钻心蚀骨!”
赵承凛拍拍他的肩膀:“今年换一批冻疮膏,再多给你几瓶。”
“王爷,这治标不治本啊……”
*
周宝音一觉睡到翌日早起才醒。
醒来时,她脑袋混沌地坐在屋内用早膳,一碗百合粥喝了半没下去两口。
她哈欠连,正想丢下碗回去继续睡,就听青梅,凌云过来了。
怎么又来?
难道昨没喝过瘾,今还想继续?
夭寿哦!
她四年不曾喝酒,又或者是年纪上来了,实在扛不住哦。
周宝音将凌云引到房间,又让枣重新上了一桌早膳,并拿一副新的碗筷。
凌云见状,忙摆手。
“别忙活了,我吃了早膳过来的。”
“吃过早膳了?凌兄今怎么没去当差?”
凌云“唰”一下展开折扇,“贤弟啊,今休沐。”
他让周宝音继续吃,含笑出来意。
“昨日我与表兄失了分寸,竟让贤弟喝了不少酒,后来更是直接醉死过去。我来探望贤弟,看贤弟今有没有好一些。”
又从荷包中掏出一个白玉瓷瓶。
“这里边装的是从京城买来的解酒丸,效果不错,贤弟若还难受,可吃上一粒。”
周宝音忙:“该我登门给两位兄长赔罪才是。因我酒量浅薄,让两位兄长没有尽兴,事后不仅要照顾我,还特意登门探望,真是折煞弟了。”
“哪里的话?本就是至交兄弟,如此话,反倒见外。”
两人客套了一番。
周宝音收下解酒药丸。
此时枣也端了养生的红枣米酒圆子过来。
“凌兄不肯用膳,便吃一碗圆子,只当喝茶了。”
凌云推辞不过,只能拿着汤匙浅尝一口。
他本没太在意,可圆子入口,竟出乎预料的弹滑美味。
凌云可是个嘴刁的。
他是承恩公府的公子,世代簪缨,富贵已极。他生来就受万千宠爱,那嘴真可谓是吃尽下美食。
也因为嘴刁,他来了安西后,吃食上多有不适,人生生饿瘦了好几斤。
可这红枣酒酿圆子,即便放在京城的承恩公府,也算是一道难得的美味。他竟在安西这等荒僻之地吃到了?
周宝音见凌云露出惊艳的表情,忍不住哈哈笑了。
“好吃吧?不是我自夸,这可是我家中特有的美味。”
酒酿圆子是江南美食。
她娘自江南来,将江南的各色物件都带来了平朔。也因为她娘的熏陶,他们府里的人,不敢都有一口正宗的南地口音,但要几句糊弄糊弄人绝不是问题。
她就更不怕了。
毕竟,她隔几年就跟娘回去探亲一次,南话得很好,即便要骗过江南本地人,都不是问题。
周宝音见凌云吃得香,自己也端起一碗来吃。
“外边寒风刺骨,在屋里能吃上一碗这样的圆子,那就是上等的好日子。”
“确实是好日子。应该让表哥跟着一起来的,他胃口比我还刁,又没个正经的家室照顾他,吃饭都是糊弄的。”
周宝音纳罕:“赵兄嘴刁么?我没看出来啊。之前在尧山时,我看他吃饭挺香的。”
“那是饿的很了,吃啥都好吃。”
凌云慢条斯理地吃着米酒圆子,好似顺口似的问周宝音:
“贤弟还记得酒醉后的事情么?”
周宝音挠挠头,“不记得了。难道我错了话,犯了什么忌讳?”
她蹙着眉头,绞尽脑汁从脑海里翻找昨的记忆。但是,她喝醉后就失忆,脑海中现在就一片空白,她啥都翻不出来啊。
联想到爹娘和大哥的话,周宝音心翼翼地问,“我难道……要拉着你和赵兄去屋顶上拼酒?还是……要拉着你们一起睡?”
凌云笑得圆子都吃不进去了,他笑得浑身打颤。
“贤弟还有这爱好?”
周宝音也挺无奈的。
谁知道,她这么稳重的人,一喝醉就尽干些不靠谱的事儿呢!
去屋顶喝酒还算好的,她时候还想奔月!至于拉人一起睡……这没办法!
时候她粘人,就爱和母亲一起睡。
可爹比她更粘人!
要么就是不同意她的要求,要么就是等她睡着后,再把她抱出去。
这都成她执念了!
一想到自己昨晚上要拉着赵承凛和凌兄抵足而眠,周宝音身上狂出冷汗。
“我不至于如此冒犯两位贤兄吧?我真该死啊!”
“没有,没有!”凌云笑的前仰后合,“贤弟没拉着我们去屋顶上喝酒,也没要与我们抵足而眠。贤弟只是,这次买酒花了大价钱,等回头要去从我们俩身上喝回来。”
周宝音:“……”
“凌兄,你逗我!”
“哈哈哈哈!”
确定周宝音对昨的事情毫无记忆,凌云放心了。
他吃完了圆子,就准备回去补眠。
周宝音送他出去,凌云:“你家的饭食不错,以后我和表哥必定常来。送来送去就外道了,你留步,我自己出去。”
硬将周宝音摁在座位上,他自己溜达溜达出去了。
气愈发冷了,屋角的寒梅绽放,满院子都是清幽的暗香。
周宝音折了一枝梅花,拿去铺子里插瓶,这一,就在铺子里度过了。
铺子开张两,除了杨婶子外,再无一惹门,生意肉眼可见的惨淡。
这一日午后,周宝音没睡午觉,努力扛着睡意在柜台后翻看医书。
铺子里没有地龙,只放了一个火盆。火盆烧了半晌,里边只剩下零星的火红炭块儿。不太热,但放下腿旁取暖是足够的。
就在周宝音想着,无生意上门,她干脆回后院睡个午觉好了,“哗啦”一响,皮帘子被人掀开,一个身形干瘦,贼眉鼠眼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那男子进来后,就往医馆内部四处扫了扫。
见里边只有周宝音一个大夫坐堂,却连个捡药的童子都没有,真真肉眼可见的“寒酸”。
他猥琐的身躯立马挺直了,轻咳一声,走到周宝音跟前。
“大夫,拿药。”
周宝音放下医书,看他一眼,“兄弟要拿什么药?”
男子一撇嘴,不阴不阳的笑着:“我家里长辈,腿一到阴下雪就疼的厉害,你给我拿些治湿邪的药材呗。”
周宝音微颔首,“兄弟手中可有药方?”
“有啊!”
男人从怀里拿出药方,周宝音仔细看过,这方子还真是治疗风寒湿邪的。
她见没有问题,便亲自动手,称重取药。
取药过程中,还将药方存底,保留药材样本。
待这些都做好,周宝音让拿药得男子上前来,“门口立得牌子,哥儿可看见了?”
男人扁嘴斜眼:“我不识字。上边写的什么,大夫给我念念。”
周宝音还真给他念了——
“‘自带方剂,核对方抓;出门不认,有疑当验。’这是我给哥儿抓好得药,我将药材一一指给哥儿看,若有疑问,当场更换,若无疑问,出了这扇门,我们就不负责了。”
完,周宝音在男人不耐烦得眼神中,一一将药材指明,又仔细包好,交代了该如何煎服,以及服药时的注意事项。
男子明显不耐,摆手:“大夫,我都懂,你快别了。诺,这是药钱,我先走一步。”
不等周宝音话完,他往空中抛了一物便走。
周宝音条件反射接过从上落下的东西,接到手才发现,竟是两个铜板。
她给包了一个疗程的药,总共五服。这五服药,在平朔要二钱银子,在安西,需要五钱。
这人只给两个铜板,他还不如直接动手抢!
周宝音直接给气笑了。
她扬声喊:“周武,将人拿下。”
“哎呦!做什么,要杀人么?哎呦,救命啊,有人要抢劫杀人了。”
等周宝音走出去时,就见街坊邻居全都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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