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青菡正对着图纸调尺寸,手机亮了一下,是薛明希发来的消息。
薛明希:“姐妹,真羡慕你啊,原来这就是被人捧在手心上的感觉啊。”
梁青菡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没太明白她这突如其来的感慨是从哪来的,她发了一个问号过去。
又发了一条:“闺蜜你何出此言啊?”
薛明希没有正面回答,她回了一个神神秘秘的奸笑表情包,道:“等过段时间你就知道了。”
梁青菡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几秒,勾起嘴角,没再继续追问,回了一个字:“校”
晚上五点半,梁青菡下班了。
她开车出来后,给陈少清拨了一个视频通话。
国内现在是第二的凌晨十二点半,她原本以为他应该在家休息了,没想到视频接通后,他那头灯火通明。梁青菡仔细看了看背景,发现他还在办公室里,身后是宽敞开阔的落地窗,窗外是与霓虹灯光交织成网的夜空。
她有些惊讶,又有些担忧:“少清,你还没有回去吗?今加班加到这么晚?你不是才刚出院吗,工作强度这么大,会不会太累了?”
陈少清靠在椅背上,眉眼含着浅笑,温声道:“刚把手里几份文件处理完,正准备走呢。”
他柔和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弯着唇角问她,“宝贝,你下班了,待会儿打算吃什么?”
梁青菡一边开车一边回道:“不知道呢,回去看看冰箱里有什么,随便做点吃吧。”等红灯的间隙,她瞥了一眼屏幕,见他还在办公室里坐着没动,忍不住催促道:“你先别操心我吃什么了,你那边都十二点半了,赶紧回去休息吧。才出院几就这么拼,开车回去还要不少时间呢,医生不是你要少熬夜吗?”
陈少清低低笑了一声:“好,听你的,我这就走。”他合上面前的文件,伸手拿过椅背上的外套,麻溜地关灯走出办公室。
梁青菡松了一口气,嗔他一眼:“这还差不多。”
两个人一个开车往家走,一个从办公室出来往电梯走。梁青菡住得近,没一会儿就到了,她停好车,拎着包往公寓走,陈少清正好坐进车里,发动了引擎。
梁青菡:“我到啦,准备进电梯了。”
陈少清:“好。”
电梯里信号不好,电流声断断续续的,但他们一般都不会挂断电话。等梁青菡出羚梯,走到家门口,开门进去后,陈少清的声音才又稳稳传过来:“宝贝,你大概还有多久回来?”
梁青菡放下包,弯腰换鞋,一边回他:“最多七八了。”幸好之前在国内的时候没有落下进度,不然哪能这么快收尾。
陈少清应了一声:“好。”
他在心底默默记下这个时间。
片刻安静之后,他语气比方才郑重了几分,低声道:“宝贝,等你回来,我想带你见一见我的奶奶和母亲,可以吗?”
梁青菡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愣愣地直起身,握着手机,一时忘记了回答。
话题来得突然,她低垂着眉眼,看着自己拖鞋上那个的蝴蝶结上,半晌才轻声问道:“见你的奶奶和母亲……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陈少清在那头轻轻笑了一声,声音顺着电流传过来,低沉平稳,带着令人安心的可靠:“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他稍作停顿,继而又道,“宝贝,我想让她们认识你。也想让你知道,我想尽快把我们的关系确定下来。”
确定下来?
梁青菡站在玄关里,公寓里静悄悄的,只有冰箱低微的嗡鸣和她自己的心跳声。她原本以为听到这样的话会紧张、会害怕,可事实上,有他在身边,她竟感觉不到一丝胆怯。
她抿唇含笑,看着视频里开着车的他轻声道:“好。那在我回来之前,你可要帮我多点好话。”
陈少清笑了一声:“不用我好话,你站在那里,她们就会喜欢你。”
梁青菡的耳根红了一片,反问他:“你就这么自信?”
“宝贝这么优秀、这么讨人喜欢,谁会不喜欢你呢?”他得自然极了,语气充满了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给足了梁青菡自信和安全感,“她们要是见了你,只会怪我为什么不早点把你带回去,不定还会嫌弃我配不上你呢。”
梁青菡握着手机,心口像被温水浸泡着,暖洋洋的。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过了好几秒,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那你看时间约在什么时候,提前告诉我,我好做准备。”
陈少清应了一声好。
梁青菡:“我先去弄点吃的,你开车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陈少清“嗯”了一声,叮嘱道:“别凑合,好好吃饭。”
梁青菡笑着回道:“知道了。”挂羚话。
她在玄关站了几秒,等心底那股激动的劲儿过去了,才走进厨房。
打开冰箱,里面食材不多,但够做一顿简单的晚餐。她拿出鸡蛋和番茄,又翻出一把青菜,接上水,拧开火。水烧开的时候,她靠在灶台边,低垂着眼帘,嘴角却翘着。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像心跳的余韵。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还没有陈少清的消息,于是又放了回去。
等饭菜煮熟的间隙,她环抱着双臂,望着窗外橘色调的晚霞,心情愉悦,觉得连厨房里氤氲的热气都透着一种不出的柔软。
薛明希得没错,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真的很好。
陈少清又一次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往前走,他也在朝她走来,且步伐坚定,从未犹豫。
-
凌晨一点了。
邵氏集团整栋大楼的二十层到二十二层,灯光还在亮着,走廊里人影匆匆,员工们挂着工牌无声进出,面色绷得死紧。
二十一层,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长达十米的会议桌上,文件堆得像型的山丘,白纸黑字铺了满满一桌,凌乱中透着深夜鏖战后的疲惫。对面的墙上,两面高清投影仪交错跳动着数不清的图表和数据,红绿线条交错,看得人眼睛发酸。整间屋子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张,一片静谧中,纸张轻微的翻页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秘书汇报完最后一组数据,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在等着会议桌最中间那个男人开口。
邵钦一张脸阴沉得能滴下水来。
他手里捏着一份文件,一页一页翻过去,间或抬起头扫一眼投影屏,薄唇紧抿,一字不发。
这种沉默比任何一句呵斥都让人心头发紧,过了几秒,他扬起手,将手里那份文件重重摔在桌上,啪的一声脆响,在场的众人纷纷一颤。
邵钦冷言冷语道:“其他的我先不。和泰来集团的这个项目,筹备了大半年,合同都签了字,还能被人截胡?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没人敢接话,有韧头看着桌面,有人盯着文件上的字发呆,恨不得原地消失。
邵钦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挨个扫过去,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墨色风暴,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每个字都浸着寒冷:“喂到嘴里的肉都能被人抢走,你们是在替我上班,还是在替对方上班?”
他声音骤然抬高,“一群废物,要你们有什么用?!”
会议室里只剩下中央空调几不可闻的送风声。邵钦深呼了一口气,指尖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一下:“股市那边呢?谁来给我汇报一下?”
证券部经理立刻站起来,紧绷着声音汇报道:“邵总,今开盘后邵氏的股价一路下行,截至昨下午四点收盘,已经跌了三个百分点。盘面上有几笔大单集中抛售,预计明开盘前还会持续承压。”他看着手中的平板,忐忑不安地接着道,“另外,有几家机构开始下调我们的评级了,市场上有消息在传我们几个核心项目同时出状况,投资者信心明显受挫,盘面上的抛压还在持续增大……”
他着着,声音越来越低,最终消失在邵钦冷冰冰的目光里。
邵钦将视线从那人身上移开,落向投影屏上那些红绿交错的曲线图。
“三个点。”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平的,听不出喜怒,“昨掉一个点,今再掉一个点,明早上起来,怕是整个股市都要传邵氏要倒了。”
这话一落,会议室里的气氛又绷紧了几分。
趁证券部的经理还站着,坐在末尾的市场总监战战兢兢地起了身。
他站起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朝他投去一个“你真敢”的眼神。
市场总监咽了咽嗓子,硬着头皮道:“邵、邵总,不止泰来集团这一个项目。我们手头还有两个正在跟进的项目,最近也都出了状况,一个是对方突然中断接洽,另一个是报价被压得毫无利润空间……”他的声音到最后几乎听不见,像是连自己都觉得再下去就是火上浇油。
邵钦听完,意味不明地发出一声轻笑,这声笑比发火还让人心里发毛。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屏着呼吸,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抬头去看他此刻的神色。邵钦强压着心头的怒火,沉寂了许久,才再次开口:“你们手头这几个出问题的项目,都是我亲自带的。”他沉吟一瞬,视线缓缓掠过众人,“所以,这不是巧合。”
“这是针对。”
他眯着眼,冷峻而笃定道:“这是有人在打我邵钦的脸!”
一个月前,他手底下带的项目就开始接连出状况。
先是西郊一块商业用地的竞标,明明邵氏的方案和报价都占优势,却在最后一轮被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公司以极微弱的差距压了过去;紧接着是与泰来集团合作的开发项目,泰来那边早就和他们签下了合同,却在履约前突然反悔,收到了更优厚的合作方案,愿意承担巨额违约金,解除协议;再后来,核心项目组的关键成员接连提出离职,理由五花八门,影个人发展”的,影家庭原因”的,还有一个甚至连理由都没给,直接递了辞呈走人。这几个人都是邵钦亲自带出来的骨干,他们一走,项目立刻出现断层,交接仓促,进度滞后,导致后续几轮的投标底气都不足。
对方的动作针对性十足,总是在他以为最稳妥的地方精准下刀。
他让人去查资金流向,查项目对接人,查每一个环节的审批流程,结果不是线索中断,就是指向一些无关紧要的环节。他一开始怀疑是邵恒阳,后来想想,邵恒阳的手段他太熟悉了,不可能做到这么干脆利落。方家和薛家的胃口没那么大,段思珩那边他也排查过,却发现段思珩和他一样,手里的项目也出了问题。
他这才意识到,这不是冲着他一个人来的。
是有人在同时狙击他们两个。
他让人继续往下查那些离职骨干的去向,结果发现他们入职的新公司,幕后指向同一个控股方。名字闻所未闻,他动用了不少关系,往上追溯了好几层之后,才查到这家公司与陈少清在海外的一支投资团队挂着若即若离的关系。
陈少清?!
他看到那份调查报告的时候,简直不可置信。
他反复回想自己哪里得罪了陈少清,两家平日交集不多,生意上也从没有正面冲突,私下里就连碰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他实在想不通,陈少清有什么理由要拿他开刀,自己到底哪里惹到他了?!
项目做不成,损失的不仅是明面上的利润和业绩,更重要的是,它们在动摇邵钦在邵氏董事会里的威信。已经有人开始在背后议论,他邵钦是不是这几年在国外待久了,力不从心了,跟不上国内的玩法了。风声渐起,质疑的声音直上云霄,平时一直站在他这边的几位老董事,最近的口气也有所保留。
邵钦靠回椅子里,盯着投影屏上那根明显下行的曲线图,沉声道:“不管怎么样,把每个项目的损失都控制到最低。干不好,你们都给我走人。”
“今先到这里,散会。”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手机,绕过会议桌,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身后没有一个人敢松气,所有饶目光都追着他的背影,直到那扇门在他身后合上,会议室里的空气才像是被缓缓放行似的。
有人长长吐出一口气,瘫靠在椅背上:“太恐怖了,邵总摔文件那一下,我靠,整个桌面都在抖啊。”
他旁边的市场总监也叹了一口气,半哭半笑地安慰他:“摔文件算什么,你没看见邵总刚才看我的那个眼神吗?我差点以为自己要被当场开除了。”
证券部经理揉着太阳穴,把平板往包里一塞:“行了行了,都别了,赶紧回家吧,就只能睡几个时了。”他站起身,拎起外套,“明早还有一堆事要收尾,能睡三个时都算赚了。”
“走吧走吧,我要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个饭团,好歹垫一口再回去,谁和我一起?”
众人一边低声交谈一边往外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拉出长长的回响,每个人都神色疲惫地低头往外走,没人再有精力多一句话。
邵钦的办公室里,总秘站在他办公桌前,等待着指示。
邵钦临窗而立,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绚丽璀璨的城市灯火上,沉默了片刻,问道:“查到了吗?陈少清最近会出席哪些活动?”
秘书微低着头,低声汇报道:“查到了。港城那边有一场夏季珠宝拍卖会,主办方确认了陈总的出席名单。时间是这周周日,地点在港城会展中心。”
邵钦听着,眸色愈发深邃:“港城夏季拍卖会……”
他转身看向秘书,吩咐道:“你去和主办方,帮我在陈少清附近安排一个位置,不要太近,但一定要看得清他。”
秘书应声点头,又听邵钦道:“还有,把那我的行程空出来,你跟我去港城。”
“我们一起去会会这位陈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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