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蔚川的目光如深潭般将她牢牢锁住，周遭的喧嚣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阮璇，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对我抱有同样的感情？”
世界在这一刻骤然安静。
她看见他喉结微动，那句酝酿已久的话语终于破茧而出：“阮璇，我喜欢你。”他的尾音带着明显的颤动，“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阮璇胸腔里突然炸开万千星光，她听见自己加速的心跳声盖过了所有背景音。
他的告白来得猝不及防，却又像早已埋下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
阮璇没有立即回应，而是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轻而坚定：“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她顿了顿，“你确定你对我的感情，是喜欢吗？”是喜欢，而不是一时兴起的好奇，不是对神秘感的追逐，更不是慕强心理的偷偷作祟。
她知道他的答案，但是仍执意要问。
她不是怀疑，只是想听他亲口出来，想让他把答案在唇齿间滚过一遍，在心底反复确认，直到每一个字都沉淀得清晰而笃定。
周蔚川没有丝毫犹豫，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确定。”
在得知父亲将东区的房子装修完毕后，他便萌生了搬去那里住的念头，这个想法真的来得莫名其妙，明明他的学校在西区，明明他所有的社交圈和朋友也都在西区。
可东区那片土地就像在他心里扎了根，每当路过地铁站看到“东区方向”的路线，他的心里总会泛起微妙的涟漪。
吴茜惠做的事情，正好给了他一个转学的完美借口。
那考试刚结束，食堂里人声鼎沸，吴茜惠在看见他后突然拽住他的衣袖喋喋不休，让他烦不胜烦。他真的很怀疑这个所谓的文科学霸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他明明已经用最直白、最不留情面的方式拒绝过她无数次了。
就在他试图甩开对方时，吴茜惠突然借力往他怀里扑来，仰着脸就要凑近他的嘴唇，他仓皇后退，无意中撞翻了身后同学手中的餐盘，油腻的饭菜泼洒在他身上，四周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敖阳就在他旁边，目睹整个事情的过程后，敖阳两只手的指节被捏得咔咔作响。
他死死攥住好友扬起的手腕，汤汁正顺着他的锁骨往下淌。
即便是在这种狼狈不堪的时刻，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也不允许他对女生动手，就在饭菜汤汁顺着衣襟往下滴落时，一个念头却突然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或许，他有正当的理由转学了。
转学前，他对她的关注确实掺杂着探究和新鲜感，甚至带着点不服输的较劲。
很久之前他就记住了她的名字、知道了她的样貌，而她对他一无所知，这隐秘的情感在他心底悄然发酵。
来到英才的那，他站在阳光明媚的走廊里，她坐在教室窗帘的阴影后，目光相触的瞬间，她平静地移开了视线，像拂去一片无关紧要的落叶。
可就在那一秒，他突然明白了———
原来他执着的从来不是东区这片土地，而是这片土地上的她。
那些莫名的惦念，那些毫无理由的冲动，全都有了答案。
多么可笑，在她甚至还不认识他的时候，他的心就已经擅自为她叛变了。
这些日子里他一点点地了解她，她表面清冷疏离，骨子里却温柔至极。她会蹲在路边给流浪猫喂食，会耐心地一遍遍给同学讲题，会在有人情绪低落时敏锐地察觉，然后用最不着痕迹的方式给予安慰。
怎么办，他越靠近她、了解她，就越被她吸引。
没有人能逃过她的光芒，他亦心甘情愿做她最虔诚的信徒。
所以他的回答是，他确定。
在阮璇抬眸和他视线相接的这几分钟里，周蔚川在她清澈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微缩的轮廓。
面前的女生唇角轻扬，声音如羽毛拂过心尖：“现在，我来回答你之前的问题———”
他的呼吸骤然凝滞。
“你问我是否怀着和你相同的心意。”她眼底漾开涟漪，一字一句温柔坠落：“没错。”
“周蔚川，我也喜欢你。”
周蔚川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他发誓，这是他听过的最动听的一句话。
最后那简单的五个字在他耳畔反复回响，像一串被风拂动的风铃，清脆地撞进他心里最柔软的角落。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几乎要冲破胸膛，她轻柔的声音还在继续着：“你知道吗，有时候我会觉得……”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你就像是命运特意为我准备的惊喜。”
无论时空如何轮转，无论他以何种身份存在，于她而言，遇见他始终是命运最慷慨的馈赠。
他们就这样站着，在彼茨视线里沉溺，时间仿佛被拉成了细长的糖丝，在目光交汇处缓慢融化，直到一张传单突兀地闯入两人之间的空隙———
“要看看新开的甜品店吗？”
发传单的男生声音响起时，他们才如梦初醒。
阮璇仓促地别过脸去，周蔚川则假装对传单上的草莓蛋糕产生了莫大兴趣，两人耳尖都泛着可疑的红色，像暮秋里被染透的枫叶。
阮璇不想在这里耗费时间，她索性拉起周蔚川的右手腕，直接离开了那个地方。
周蔚川猝不及防地被她带着往前，一边走，一边目光紧紧盯在她的指尖与自己相触的那寸肌肤上，他今穿的可是短袖，她的指点不经意刮过他的脉搏，像擦燃了一根火柴，滚烫的温度顺着血管一路烧到心脏。
阮璇拽着他一路疾走，直到拐进僻静的巷口才猛然刹住脚步，她转身将他堵在墙边，指尖仍紧紧扣着他的手腕，仰起脸直勾勾盯着他：“周蔚川，你，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她凶巴巴的语气像只炸毛的猫，偏偏眼尾还泛着可疑的绯红，周蔚川望着她这副虚张声势的模样，忽然低笑出声。
在旁人面前永远从容淡然的阮璇，在他面前是生动活泼的，他喜欢这样的反差。
任她千变万化，他始终情有独钟。
周蔚川忍不住逗她，嘴角噙着笑：“或许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阮璇眉梢一挑，慢悠悠地重复：“或许？”
周蔚川立刻认怂，声音低了几分，带着讨好的意味：“不是或许，我是———我们就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阮璇这才满意地眯起眼睛，轻轻点头：“这还差不多。”
她指尖一松，放开了紧攥着周蔚川手腕的手，停顿几秒，点亮手机瞥了眼时间。
屏幕的微光映在两人之间，周蔚川垂眸扫过———19:16。他唇角微扬，声音里带着柔意：“还早，要不要再逛逛？”他温柔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无声的期待。
阮璇也不想这么早回去，点头应道：“好，再往前走走吧。”正好前面有一个出口，从那里打车回品佳园也很方便。
刚迈出幽静的巷子，市井的喧嚣便如潮水般涌来，阮璇被这突如其来的声浪一激，这才恍然回神自己方才都做了什么、了什么。
她不禁失笑。
这种轻快雀跃的心情，这种率性而为的冲动，分明是从未有过的青春悸动。
时光倒流，她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年少轻狂，此刻的她哪里还有原来那个沉稳持重的影子。
这就是青春的魔力吗？
周蔚川第一次陪女生逛街，街道两旁琳琅满目的摊摆满了各式精巧的饰品和礼物，他很想带阮璇把每个摊位都逛一遍，却发现阮璇对那些精致的玩意儿似乎兴致缺缺。
他们只用了十分钟就走完了剩下的街道，周蔚川低头看了看阮璇空空的双手，心里莫名有些失落，总觉得少零什么。
他忍不住失笑，语气里带着无奈又宠溺的调侃：“你还真是会给我省钱。”
阮璇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望着他，那副模样让周蔚川的笑意更深了。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指尖传来柔软细腻的触感，像是触碰到了一团温暖的云，那一瞬间周蔚川只觉得整颗心都软得一塌糊涂。
“要回去了吗？”他轻声问道。
阮璇刚点头，周蔚川拿出手机，手指滑到了打车界面，就在指尖即将按下确认键的瞬间，一抹绚烂的色彩闯入他的余光。
街角处，一家花店正亮着彩灯。
花店……
花店？
周蔚川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记忆中闯入奇奇怪怪的知识点，敖阳那本《追爱宝典九十九条法则》第一页第一章的标题在脑海中加粗加大闪烁着：“浪漫的告白都是从一束鲜花开始的。”
他的拇指悬停在屏幕上，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个弧度，下一秒，手机被利落地锁屏滑进口袋。
阮璇正疑惑周蔚川为何又突然收起手机，还没来得及开口，便感觉腰间传来温热的触感，他的手掌轻轻贴了上来，带着她转向街边的一家店铺。
他们在花店前站定，五彩斑斓的灯光透过玻璃橱窗，将各色花瓣映得晶莹剔透，也照亮了他眼底跃动的笑意。
周蔚川微微低头，眼尾漾开温柔的笑意：“想给你买花，可以吗？”
阮璇原以为自己能够波澜不惊，从容应对，可当她撞进他那双盛满期待的眼眸时，心尖还是轻轻颤了一下，她这才明白原来那些关于女生收到鲜花时的悸动，从来都不是夸张的言辞。
她望着他专注的神情，忽然就理解了为什么鲜花总能成为心动的代名词，或许不是因为花朵本身，而是因为递来花束时，那个人眼底藏不住的欢喜。
没有女生会拒绝鲜花，她想她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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