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彩霞还没坐够地铁，还没逛够京城呢。
她试探着开口：“要不……你们去，芳芳留在这？”
“她工作不是还在吗？分的房子也在这。”
“你们去西北住大房子，立杰跑长途，到京城也有地方落脚，这样两头都占着，多好。”
陈母差点笑出声：“亲家母，有句话叫人走茶凉，你不懂？”
“郁芳的工作全靠我们家老陈，他都调走了，你以为她那岗位能留到几时？”
“到时候西北那边没安置好，京城这边又丢了，两头落空，你替她兜着？”
“凭啥啊！”石彩霞气得发抖。
她还没来得及使坏呢，难不成就得先吃这么大个闷亏？
石彩霞猛地起身，拔腿就往外冲。
“她去哪儿？”陈母脸色变了，“快拦住！”
可别把升职机会作掉了！
她的勤务员，她的吉普车！
石彩霞跑进槐树胡同十二号，踹门：“王秀，你给老娘开门！”
王秀又不是傻的。
家里一号顶梁柱郁英在上班，二号顶梁柱张应慈在部队，三号房梁郁巧在上学。
她一个人才不会开门。
“又躲里头装死呢？你除了会装死还会啥？”石彩霞踹得门板砰砰响。
周围的门吱呀开了几道缝，又悄悄合上。
石彩霞早就习惯了这样的视线。
在乡下，谁家吵架不是敞着门看？
她不管不顾：“出来啊，让大家瞧瞧你这副万人轮的贱样！”
“妈！”郁芳追上来，拽住她胳膊，“住在这边的都是认识的。”
石彩霞一把甩开她。
郁芳踉跄一步。
她以前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现在不习惯了。
在城里呆久了，这里的人虽然会吵架，但不会这么大声、这么脏。
多丢人啊！
张应慈到得很快。
他当初租房时就留了话，这片有情况就去军区找他。
赶过来时，正和陈国栋在胡同口撞了个正着。
陈国栋敬完礼，脸涨得通红：“张团长，对不住，我没想到……”
陈母跟在后头，觉得丢人，又不愿自己上去撕扯，只拿眼剜郁芳，示意她去制止。
郁芳生怕把自己妈弄痛，哪里敢用大力。
石彩霞看见张应慈，立刻道：“你好歹还是个团长呢，被个女人耍得团团转！”
“你受伤才几？咋就和人处上对象了？这婚事怎么成的，你咋就不想想？”
张应慈真觉得莫名其妙。
上次结婚，郁芳跳出来了这么些话，这回又来了。
“张团长你都想起来了吧？”郁芳立刻接话：“我妈不是故意的，就是为你打抱不平。”
张应慈懒得搭理，只看向陈国栋：“陈营长，家务事都处理不好，你让组织怎么相信你能处理好公事呢？”
陈母一听有些急了，连连道歉：“对不起张团长。”她也不管体不体面了，拽着石彩霞就要走。
石彩霞知道回去肯定没有好下场，骂道：“蠢得要死，别人来帮你，你还觉得别人不安好心！”
郁巧放学回来，听见嘈杂一片还以为有热闹看，没想到是大伯娘居然在欺负自己姐夫。
她像颗子弹冲过去，书包带抡圆了砸在石彩霞颧骨上。
“你敢骂我姐夫！我砸死你个老虔婆！”
石彩霞猝不及防，被砸得往后一仰，颧骨上顿时火辣辣地疼。
她定睛一看是个半大丫头，更是火冒三丈：“又是你这个野崽子，有娘生没娘教！”
“你才是野崽子！你全家都是野崽子！”郁巧像只炸毛的兽，“上门骂饶都是缺德鬼，死了要下油锅，炸得滋滋冒油！”
石彩霞伸手要揪郁巧的辫子，郁芳吓得魂飞魄散，扑上去拦住她胳膊。
这咋敢的啊，当着这么多人面打人。
张应慈一个箭步跨到郁巧身前，刚把郁巧往身后带，门砰的打开。
王秀手里拎着擀面杖：“石彩霞，你敢动我家人一根指头，我今跟你拼命！”
石彩霞正被郁芳箍着，挣了两下没挣开。
她看到王秀这张变得姣好的脸，更是如火山喷发：“我撕烂你这张狐媚子脸！”
张应慈侧身去挡，左臂护着身后的郁巧，右臂要拦石彩霞。
陈国栋从后面想进来拉石彩霞，陈母也慌慌张张去拽，几股力道绞在一起。
陈国栋拽石彩霞时脚下被门槛一绊，整个人往前栽，肩膀重重撞在张应慈后腰上。
张应慈整个人往前冲了半步，头“砰”地磕在了门框上。
他整个人都恍惚了，记忆如电影般放映。
陈国栋见他被撞倒，心知自己犯了大错，担心自己的升职机会，也不再给儿媳留情面。
他跟压犯人一样，将石彩霞的双手反剪至身后。
石彩霞刚要骂，对上陈国栋那双猩红的眼睛，忽然打了个寒颤。
“回、回去……”陈国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现在就回去！”
“我不！”
“那你就和郁芳滚回村里！”陈国栋恨声道。
他直接拽着石彩霞的胳膊往外拖。
石彩霞被滚回村里的话吓到，也不敢再挣扎。
人群很快散得一干二净。
王秀打了桶井水，浸了帕子拧到半干，往张应慈额头上敷。
井水凉得刺骨，张应慈却像没知觉似的，眼珠子定定地望着某一处。
“女婿？”王秀心里发毛，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能听见我话不？”
张应慈没应声。
“姐夫，看医生吗？”郁巧凑到他面前，“我去叫沈医生。”
张应慈转过脸来，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寸一寸地挪。
郁巧被他看得往后缩了缩，脚底下意识地蹭了蹭新布鞋。
“长高了。”张应慈忽然幽幽道。
郁巧一愣：“啊？”
“也胖了。”他抬手，掌心悬在她头顶比划了一下，又收回去，“去吧，做作业。”
郁巧狐疑地看向王秀，王秀也怔着。
“姐夫真没事？”郁巧一步三回头。
“没事。”张应慈把帕子从额上扯下来，水珠子顺着眉骨往下淌，他抬袖子胡乱一抹，“就是想起来一些事。”
这话让两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想起来了什么事儿？不会是想起来她们骗他的事儿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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