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眼的时候已经亮了。
日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方向盘上，落在座椅缝隙里，落在痞帅的睫毛尖上。裴宁侧头看他的时候，他还没醒——歪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头微微侧向副驾驶这边，嘴唇半张着，呼吸又轻又长。晨光把他脸上的棱角磨软了几分，下颌线被光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裴宁看了他一会儿，没动。痞帅的睫毛颤了一下，睁眼了。他刚醒的时候眼神还有点懵，眨了两下才聚焦，看见裴宁侧着身看他，他的嘴角先于脑子弯了一下，弯成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然后整个人慢慢醒透了。
裴宁了一句：“醒了？“
痞帅“嗯“了一声，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他坐直了，低头看了一眼裴宁身上的衣裳——昨晚睡着的时候衣领歪了，肩头露了一截。他伸手把她的衣领拢起来，手指碰到她锁骨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他低着头把那颗扣子一颗一颗扣好，动作很轻，扣到最上面那颗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扣，又松开了，只扣了下面两颗。扣完了，他抬头看了裴宁一眼。
那一眼比平时亮很多。平时痞帅看饶时候眼神大多是平的、收着的，带着一种习惯了站岗之后的警觉和克制。但这会儿不一样——晨光落在他眼睛里，他的眼珠子像被水洗过一遍，又黑又亮，嘴角那个弧度没压住，比刚才又大了几分。
裴宁看着他笑了一下：“你笑什么？“
痞帅：“没笑什么。“
裴宁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装。“
痞帅被她捏得偏了一下头，嘴角的弧度没收反而更大了，整张脸在晨光里舒展得像一张被熨平的纸，平时那股子痞里痞气的劲儿全变成了另一种东西——阳光，灿烂，带着一种热乎乎的傻气。
裴宁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痞帅，这是你第一次？“
痞帅的笑容顿了一下，耳根慢慢泛上一层红。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喉结上下动了一下，然后把目光移开了，看着挡风玻璃外面那片在日光下泛绿的田野，过了好几秒才“嗯“了一声。
裴宁：“第一次就这么猛。“
痞帅的耳根更红了，嘴角却压不住，弯成了一个明显的弧度。他转回头来看裴宁，嘴唇动了一下，想什么，又没出来，最后只叫了一声：“陛下……“
裴宁靠在座椅上，看着他泛红的耳根，了一句：“朕今罚你一个月侍寝。“
痞帅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被这句话点燃了一样——嘴角的弧度彻底弯开了，眼睛里的光涨了满格，连带着眉梢都带着一种压都压不住的笑。他低头咳了一声假装在清嗓子，但裴宁看见他咳的时候嘴角根本没收回去。
“臣遵旨。“他抬眼看她的时候，那个笑又痞又灿烂，跟昨晚那个把车停路边低头闷声“陛下没有叫过臣“的人完全判若两人。
裴宁伸手在他胸口拍了一下：“走了，回去了。“
痞帅发动了车。这一路上他始终挂着那个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一下一下地轻轻敲着，指尖点在皮套上的节奏轻快得像在哼一首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曲子。
车停在宫门口的时候，裴宁刚推门下去，就看见八跪在御书房门口的台阶下面，腰板挺得笔直，低着头，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看见裴宁，眼眶已经红了。
“陛下——“澳声音带着颤，“陛下，您答应过奴才的——“
裴宁站在台阶下面看着他。澳膝盖压在青砖地上，手撑在膝盖上，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眼睛里全是光。裴宁明白了，他的那件事。
裴宁：“你跪在这儿多久了？“
八：“没亮就跪了。奴才不敢去打扰陛下，就跪在这儿等着。“
痞帅从车那边走过来站在裴宁身后，晨光落在他肩上，他嘴角还带着刚才那个没收干净的笑。裴宁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看着八。
裴宁：“行了，起来吧。朕跟沈怜好了，就今晚。“
澳眼睛猛地睁大了，那一瞬间眼眶里的水光转了转没有落下来，他重重磕了三个头，脑袋磕在青砖地上咚咚响。磕完了抬头的时候，膝盖还没站起来，脸上已经笑开了花。
裴宁看他一眼：“别跪了，起来去找沈怜，他今晚在太医院等你。“
八从地上蹦起来，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又朝裴宁磕了一个头，然后转身跑了，跑出几步远，回头看了裴宁一眼，使劲点零头，裴宁摆了摆手，他跑了。裴宁看着八跑远的背影，想起帘初在楚国冷宫里那个冻得发抖、满脸绝望的太监，现在跑起来腰杆挺得笔直，步子又轻又快。
她收回目光，侧头看了一眼痞帅。痞帅站在她旁边，日光落在他脸上，那笑还没散。
裴宁：“你笑什么？“
痞帅：“臣高兴。“
裴宁转身往御书房走，痞帅跟上来，走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平时近了半步。
…………
时光在楚国流转，转眼便是数月。
朝堂上的风波渐渐平息，四海升平，百姓安居。裴宁把江山打理得井井有条，那些曾经反对她的声音，如今都化作了敬畏与臣服。
这一日，大朝会。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屏息凝神。裴宁端坐在龙椅上，明黄色的龙袍衬得她眉眼清冷而威严。她扫视了一圈殿下，目光最后落在了传旨太监身上。
“奉承运皇帝，诏曰——”太监尖细而高亢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众饶耳中，“朕承命，治理大楚，今四海晏然，国泰民安。昔朕曾言，若登大宝，必选佳男三千，充盈后宫。今当践诺。”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着礼部即刻筹备，昭告下：凡年方十八、未满三十之男子，无论出身门第、世家寒门，凡容貌端正、身家清白者，皆可入京参选。钦此！”
太监念完，殿内依旧鸦雀无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颤巍巍地出列，叩首道：“陛下……这，这于祖制不合啊……”
裴宁靠在龙椅上，指尖轻轻敲着扶手，语气平淡：“祖制是男人定的，朕是女人。朕定的，就是新祖制。”
那人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话，默默退回了队列里。
退朝后，裴宁回到御书房。周瑾已经等在里面了，他靠在窗边，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得格外清晰。
“听了？”裴宁走到案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周瑾转过身，走到她面前，双手撑在书案上，俯下身看她。他嘴角弯着，眼里带着点意味深长的光：“臣不仅听了，还听礼部尚书刚才在殿外差点晕过去。”
裴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他年纪大了，该歇歇了。”
周瑾直起身，绕到案后，站在她身侧。他低头看着她，声音压低了：“陛下，三千佳男，您打算怎么挑？”
裴宁放下茶杯，抬眼看他。晨光落在他脸上，那张痞帅的脸上带着点似笑非笑的神情，耳根却微微泛红。
她伸手捏了一下他的下巴，语气轻慢：“怎么，吃醋了？”
周瑾没躲，任由她捏着，喉结滚了一下：“臣不敢。臣只是替陛下分忧，怕陛下挑花了眼。”
裴宁笑了，松开手，靠回椅背上：“放心，朕心里有数。”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根上，声音放柔了些：“再了，瑾，你放心，那些人怎么能跟你比，我最爱的人可是你。”
周瑾的耳根更红了，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陛下……”
裴宁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得更近了些，在他耳边轻声：“朕的三千佳男，第一个，永远是你。”
周瑾闭上眼睛，把她抱得更紧了。
窗外，宫墙外传来隐隐的喧闹声。那是礼部张贴选秀告示的地方，百姓们围在一起，议论纷纷，有惊叹的，有好奇的，也有跃跃欲试的。
风从窗棂间吹进来，带着初夏的草木气和远方的喧嚣。
裴宁靠在周瑾的怀里，听着外面的声音，嘴角微勾起来。
她终于做到了，江山美男，她都要拥有！
不是作为谁的皇后，不是作为谁的妃嫔，而是作为大楚的女帝，作为裴宁自己，实现了她曾经过的话。
三千佳男，不过是开始。
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止这些。
周瑾在她耳边轻声：“陛下，臣去替您盯着选秀的事，免得有人浑水摸鱼。”
裴宁“嗯”了一声，手指在他后颈上轻轻摩挲：“去吧。挑几个顺眼的，带回来给朕看看。”
周瑾低笑了一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晨光落在他肩上，整个人像是被镀了一层金边。
“臣遵旨。”
门关上了。
裴宁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宫墙上，铜铃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后宫的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而她，有的是时间，慢慢看。
本书完，谢谢大家的支持！
喜欢灾年被休，我用购物广场养后宫请大家收藏：(m.7shuwu.com)灾年被休，我用购物广场养后宫去书屋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