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界底层的裂隙还在不断往外渗着灰黑色浊气,脚边的碎石被气流卷得来回打旋,砸在脚踝上生疼。云澈半蹲在地,右手死死按在胸口,方才三钥强行共鸣带来的反噬还在撕扯他的经脉,每一次呼吸,肺腑都像是被钝刀反复磨割,血腥味顺着喉咙往上翻涌,他偏头往侧边吐了一口混杂着碎血丝的浊气,指尖无意识蹭过地面冰凉的岩层。
灵儿就跪在他身侧,一双手攥着他的左臂,指尖微微发颤。她方才为了稳住失控的钥力,几乎掏空大半本源灵力,眼下脸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前细碎的发丝被冷汗浸透,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她不敢用力拽云澈,只轻轻贴着他的手臂,眼眶泛红,声音细弱得快要融进周遭呼啸的风声里:“云澈哥,你别硬撑,方才三钥相撞的力量根本不是我们现在能扛住的,守夜议会的人随时会循着共鸣波动找过来。”
云澈缓了好半晌,才勉强压下体内乱窜的两股力量,缓缓抬眼望向裂隙深处。之前三钥交叠亮起的金色纹路已经淡去大半,只剩下零星微弱的光点在岩壁缝隙间明明灭灭,原本相融的钥力彻底分裂,一左一右盘踞在他丹田两侧,互相冲撞、撕扯,每一次碰撞都带起一阵钻心的剧痛。
他心里清楚,刚才那一下太急了。
此前在335章祭坛之上,三人好不容易集齐源界三钥,本想借三钥共鸣撕开守夜议会布下的界域封锁,可陆昭中途察觉议会高层暗中埋伏,仓促间催动钥力,节奏彻底打乱,共鸣直接变成力量对冲,不止结界没能破开,反倒散发出大范围的灵力波动,等于主动给守夜议会递了定位。
“我知道。”云澈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抬手揉了揉灵儿垂落的发丝,指尖触到她冰凉的皮肤,心底不由得一紧,“是我心急,没把控好钥力平衡,反倒暴露了我们的位置,连累你耗损本源。”
灵儿连忙摇头,眼底的水雾晃了晃:“不关你的事,议会那群人本就盯着三钥,就算我们不触发共鸣,他们迟早也会搜到底层来。只是现在三钥力量失衡,我们三个联手都压制不住,一旦被他们围堵,根本没有脱身的余地。”
不远处的陆昭缓步走了过来,他一身青衫沾了不少灰渍,腰间佩剑的剑鞘裂开一道细长痕迹,方才阻拦议会斥候时硬接了三道咒法,左肩衣料下隐隐透出青紫淤痕。他目光沉沉扫过岩壁上消散的钥光,眉头紧紧锁起,指尖摩挲着腰间悬挂的一枚古朴玉符,那是早年他师门留下的感应法器,此刻玉符表面布慢细密裂纹,淡黑色的邪气顺着裂纹不断蔓延。
“最晚半刻,守夜议会的主力修士就会抵达这里。”陆昭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玉符被他随手捏碎,细碎玉屑落在地上,“这枚符录是专门追踪三钥气息的,刚才共鸣的波动覆盖了整片源界下层,议会的主事长老亲自带队,至少二十名高阶守夜修士,还有三名持有镇界枷锁的执事。我们现在三钥失衡,战力折损大半,硬碰硬无异于自投罗网。”
云澈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双腿还有些发软,体内两股相悖的钥力依旧在冲撞,他下意识握紧藏在袖中的本源钥,冰凉的金属触感稍微稳住了他纷乱的心神。他转头看向身后深不见底的狭长通道,那是通往源界中层的岔路,只是路口被议会提前布下的锁灵阵封住,寻常灵力根本无法突破。
“锁灵阵我刚才看过,以我们现在的灵力,强行破阵只会彻底耗尽本源,到时候连自保都做不到。”陆昭看穿了他的心思,上前两步站在云澈身侧,三人呈三角站位,隐隐形成一道单薄的防御圈,“议会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三钥,他们不会直接下死手,第一波攻势只会困住我们,夺走钥匙。只要我们拖延时间,稳住三钥的平衡,未必没有转机。”
灵儿轻轻站起身,抬手结出一道柔和的莹白结界,薄薄一层光幕笼罩住三人,隔绝周遭侵蚀饶浊气。她的灵力本就偏向治愈维稳,此刻恰好用来缓冲云澈体内暴走的钥力,莹白光晕顺着手臂缓缓渡入云澈经脉,躁动的两股力量稍稍平复了些许。
“稳住三钥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云澈蹙着眉,闭目感受丹田内的异动,“三把钥匙本源属性完全相悖,方才强行共鸣留下的裂痕还在,只要外界再有外力刺激,钥力会直接彻底失控,到时候不用议会动手,我们自身就会被钥力撕碎。”
话音刚落,远处通道深处传来整齐划一的踏地声,厚重的玄铁靴踩在岩石上,声响由远及近,带着一股压抑的肃杀之气。伴随着脚步声,阴冷的咒文吟唱声悠悠飘来,灰黑色的瘴气顺着通道缝隙不断涌来,将周遭的光线压得昏暗无比。
灵儿身子微微一颤,下意识往云澈身侧靠了半步,指尖死死攥住他的衣袖。她不怕厮杀,只是厌恶守夜议会这群修士身上的阴冷气息,他们以禁锢源界生灵、掠夺钥力为生,手上沾染过无数无辜修士的精血,光是瘴气里裹挟的怨念,都让人浑身发寒。
陆昭抬手抽出佩剑,剑身嗡鸣一声,淡青色剑光冲破周遭灰雾,他侧头看向云澈,语气平静却带着决绝:“等下我去正面牵制前排修士,我剑法擅长大范围牵制,能拖一阵。你护住灵儿,找机会重新调和三钥,只要能再次完成浅层共鸣,就能短暂屏蔽钥力气息,我们趁机从侧边暗渠撤离。”
云澈没有立刻应声,他目光扫过通道入口,已经能隐约看见一排排身披黑袍的身影,黑袍胸口绣着银灰色的守夜印记,每个人手中都握着缚灵锁链,锁链末端缠绕着吸噬灵力的邪纹。为首一名白发老者缓步走出,周身萦绕三层厚重的禁锢结界,正是守夜议会四大长老之一,墨玄长老。
墨玄苍老的目光落在三人身上,视线重点停留在云澈胸口隐隐透出金光的钥印上,嘴角扯出一抹冷冽的笑意,枯瘦的手掌轻轻抬起,身后二十余名守夜修士瞬间散开,呈合围之势堵死所有退路。
“找你们三个家伙,倒是费了老夫不少功夫。”墨玄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砂石摩擦木板,“三钥齐聚源界,本该交由议会保管,平定世间混沌隐患,你们偏偏私藏钥匙,扰乱界域秩序,今日乖乖交出三钥,老夫尚可留你们一条残命,废去修为放逐源界边缘。若是顽抗到底,便就地抽走魂魄,炼成锁灵养料。”
灵儿听到这话,眼底瞬间燃起怒意,身前莹白结界骤然亮了几分:“源界三钥本就是地诞生之物,何时成了你们议会私有的东西?你们借守护秩序之名,四处掠夺修士本源,残害无数生灵,真正扰乱地平衡的,分明是你们守夜议会!”
“黄毛丫头也敢妄议议会大义。”墨玄冷哼一声,指尖一弹,一道漆黑咒刃直冲向灵儿,速度快得几乎留下残影。
云澈瞳孔骤缩,想都没想直接侧身挡在灵儿身前,体内两股紊乱的钥力强行催动,掌心凝出一层淡金屏障。咒刃撞上屏障的瞬间,刺耳的爆裂声炸开,巨大的冲击力顺着手臂传遍全身,云澈喉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涌了上来,顺着嘴角滑落,滴在脚下岩石上,瞬间被浊气腐蚀出细的坑洞。
“云澈哥!”灵儿惊呼出声,连忙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源源不断的治愈灵力渡入他体内,心疼得眼眶通红,“别硬扛,他们人太多,我们根本挡不住。”
陆昭剑光一闪,直劈向墨玄身后两名上前的修士,青锋长剑划出一道绵长光弧,逼退二人,转头沉声道:“云澈,别跟长老正面硬拼,他修为高出我们两个大境界,单纯灵力对抗只会不断损耗你体内钥力。”
墨玄见状,眼中杀意更浓,抬手结出繁复咒印,地面数十道黑色锁链破土而出,朝着三人席卷而来,锁链之上缠绕着蚀骨邪气,一旦被缠上,灵力会瞬间被抽空。
“分头躲闪!”云澈低喝一声,左手将灵儿往侧边轻轻推送,右手催动钥力,数道金色光刃劈向迎面而来的锁链。陆昭足尖点地,身形掠向左侧通道,剑光翻飞,斩断大半锁链,却仍有两三道漏网锁链绕开攻势,直逼灵儿身后。
灵儿来不及躲闪,只能仓促撑起结界,锁链狠狠撞在莹白光幕上,光幕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巨大的力道将她整个人震得往后踉跄几步,后背重重撞上冰冷岩壁,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淡粉色血迹。
云澈见状心头一紧,一股无名火气直冲头顶,体内两股原本互相冲撞的钥力,竟在这一瞬产生一丝奇异的联动。他不顾经脉撕裂般的剧痛,将三把钥的本源之力同时引动,胸口钥印爆发出刺眼金光,金色洪流席卷四方,硬生生震碎周遭所有黑色锁链。
可这股强行催动的力量代价极大,云澈浑身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痛感,眼前阵阵发黑,身形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强行催动失衡三钥,只会加速自身本源崩碎。”墨玄冷眼旁观,语气带着几分嘲弄,“老夫倒要看看,你们能撑到几时。”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三名持镇界枷锁的执事同步上前,三道漆黑枷锁腾空而起,分别锁定云澈、灵儿、陆昭三饶周身气机,枷锁之上的封印纹路不断亮起,一点点压制三人身上的灵力。
陆昭挥剑斩断身前枷锁,可枷锁如同附骨之蛆,断裂后立刻重新凝聚,他左肩旧伤被枷锁邪气侵蚀,疼得他眉头紧蹙,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灵儿蜷缩在岩壁角落,不断催动治愈灵力抵挡枷锁侵蚀,本源灵力持续消耗,脸色越来越苍白,双手结印的动作都开始微微发抖。她偷偷看向不远处强撑的云澈,心里满是自责,若是当初她能早点参悟钥力调和之法,此刻三人也不会陷入这般绝境。
云澈咬牙稳住身形,一边抵挡枷锁的禁锢之力,一边快速思索破局之法。方才三钥短暂联动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虽然力量失衡,可三把钥匙本源之间,依旧存在共鸣通道,只是之前被议会的邪气阻断。只要找到一处纯净无浊气的岩缝,隔绝外界邪力干扰,他就能重新引导三钥缓慢相融,哪怕只是短暂片刻,也能屏蔽钥力气息,破开合围。
他快速扫过四周岩壁,视线落在左后方一处狭窄的石缝,那处缝隙里没有浊气渗透,隐约能看见纯净的源界灵泉微光,恰好可以用来调和钥力。
“陆昭,你再牵制十息,护住灵儿往左侧石缝移动,我来引开墨玄。”云澈压低声音,趁着新一轮锁链攻势袭来的间隙,快速交代计划,“石缝内灵泉纯净,能隔绝议会邪气,我进去稳住三钥,只要共鸣重启,我们立刻从暗渠撤离。”
陆昭立刻点头,手中长剑攻势骤然凌厉数倍,青色剑光层层叠叠,硬生生拦住大半守夜修士,给两人让出一条短暂通路。灵儿撑着虚弱的身子,快步跟在云澈身侧,沿途不断布下型迷障,拖延身后追兵的脚步。
墨玄一眼看穿二人意图,冷哼一声,身形化作一道黑影直追而来,枯瘦手掌带着毁灭地的力量拍向云澈后背。云澈察觉身后袭来的劲风,猛地转身,将体内所有钥力尽数汇于掌心,金色光盾硬生生接下这一掌。
轰隆一声巨响,碎石漫飞溅,云澈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石缝入口的岩壁上,胸口剧痛难忍,三把钥在丹田内疯狂躁动,仿佛下一刻就要冲破经脉。
“云澈!”灵儿急忙冲过去扶住他,眼泪再也忍不住落了下来,手擦去他脸上的血污,“我们不调钥匙了,我们换条路逃,我不想看你拿命硬拼。”
云澈抬手擦去她脸颊的泪水,指尖都在微微颤抖,疼得几乎不出完整的话,却依旧强撑着挤出一点温和的神色:“不能逃,源界中层、上层所有出口都被议会封死,只有重启三钥共鸣,才能屏蔽钥印,避开他们的追踪。再坚持一会儿,不会有事的。”
他扶着岩壁慢慢挪进狭窄石缝,灵泉潺潺流动的清凉气息包裹全身,周遭侵蚀饶浊气被彻底隔绝。云澈盘膝坐在灵泉边,抬手召出三把悬浮在空中的源界钥匙,金、青、幽三色光芒各自分立,互相排斥,不断碰撞。
灵儿坐在他身侧,源源不断输送柔和灵力,作为调和的缓冲介质;石缝外,陆昭一人独挡二十余名修士,佩剑不断劈砍,喘息声隔着岩壁隐约传进来,每一次兵刃相撞的巨响,都让灵儿心头揪紧。
墨玄的怒吼声在外层回荡:“堵住石缝!别给他们调和三钥的机会,一旦共鸣重启,我们再想追踪就难如登!”
无数咒法、锁链不断轰击石缝外壁,岩壁持续震颤,细碎石块不停从头顶掉落,灵泉水面被震得剧烈晃动。云澈闭上双眼,摒弃外界所有嘈杂声响,沉下心神引导三把钥匙的本源,一点点梳理体内紊乱的经脉。
三色钥光在灵泉水雾的包裹下,缓慢靠近,排斥的力道一点点减弱,微弱的共鸣纹路再次在三把钥匙之间浮现。只是方才反噬留下的损伤太过严重,调和进度缓慢得让人煎熬,外层陆昭的喘息声越来越重,剑光也渐渐黯淡下来,显然灵力快要耗尽。
灵儿急得心慌,却不敢打乱云澈调和钥力的节奏,只能分出一部分灵力透过石缝,悄悄渡给在外苦战的陆昭,自己本源损耗加剧,眼前开始阵阵发黑。
云澈敏锐察觉到灵儿灵力衰减,心头一紧,不敢再循序渐进,索性咬牙催动剩余全部灵力,强行牵引三色钥光彻底交融。刹那间,耀眼的金光从石缝中爆发而出,一道覆盖整片源界下层的共鸣波纹缓缓散开,所有附着在三人身上的枷锁、咒印瞬间崩碎,远处守夜修士身上追踪钥力的银灰印记,尽数黯淡无光。
三钥浅层共鸣,再度成型。
墨玄在外感知到钥力气息彻底消失,脸色瞬间阴沉到极致,疯狂催动咒法轰击石缝,岩壁轰然裂开一道巨大缺口。
云澈缓缓睁开双眼,丹田内三钥力量终于趋于平稳,虽然依旧不能完全掌控,却不再互相撕裂经脉。他一把拉起身旁虚弱的灵儿,起身看向岩壁破开的缺口,朝外大喊:“陆昭,撤!暗渠通路已经打开!”
石缝外的陆昭早已浑身是伤,听到呼喊,立刻虚晃一剑逼退身前修士,身形快速掠向石缝。三人汇合的瞬间,云澈催动共鸣之力,一道金色屏障挡住墨玄紧随其后的致命一击,转身朝着石缝深处隐秘的暗渠入口狂奔而去。
墨玄看着三人消失在暗渠通道的背影,枯瘦的手掌死死攥紧,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戾气。共鸣遮蔽了三钥气息,短时间内再也无法锁定三人踪迹,这次围堵,终究还是失败了。
暗渠内阴冷潮湿,水流漫过脚踝,冰冷刺骨。灵儿靠在云澈身侧,脚步虚浮,一路走一路低声咳嗽,每一次咳嗽都带着淡淡的血丝。云澈放慢脚步,伸手半扶半抱着她,尽量避开渠内尖锐碎石,心底满是后怕。
陆昭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留意后方动静,防止议会修士悄悄追来。他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青衫被血水浸透,却依旧神色沉稳,低声开口打破沉默:“共鸣只能遮蔽钥力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气息会重新浮现,我们必须在时限之内抵达源界中层的遗忘祭坛,那里有上古锁钥阵,能彻底隐藏三钥本源。”
云澈低头看向怀中疲惫虚弱的灵儿,又想起方才墨玄长老毫不留情的杀招,心底清楚,守夜议会和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缓和余地。三钥关乎源界存亡,议会只想夺取钥匙掌控世间秩序,而他们三人,必须护住三钥,撕开议会长久以来编织的谎言。
暗渠深处的水流哗哗作响,前路漆黑一片,谁也不知道遗忘祭坛前方,还会有多少议会布下的陷阱与杀局。云澈抬手将三把源界钥匙收入丹田,稳稳护住,指尖轻轻拍了拍灵儿的后背,声音坚定清晰,在狭长的水道里缓缓回荡。
“不管前方还有多少阻碍,这次我们三个,再也不会分开,也绝不会让议会夺走三钥。”
喜欢穿越千年的时空之旅请大家收藏:(m.7shuwu.com)穿越千年的时空之旅去书屋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