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到申时初，她才离开不过一个时辰，若此时再召见，未免显得刻意。
不若他现在就去摘星阁？
这念头在脑海里打了个转儿就压下去了，如此，像是他上赶着一般，难免失了威仪，况且……
他看了眼色，还未沉，此时去，待一两个时辰也不是他想要的。
为女人费心思，这还是头一遭，秦璋撑着额头，想到这点，自己都笑了。
忽有所察觉，他淡然地抬眼，恰好抓住了偷看他的荣王。
“秦琅，若是学不进去，就和我去御书房。”
荣王秦琅顿时低下了头，仔仔细细地看着自己那手锦绣的文章，然后微微举起来，真无邪的看着皇兄，一本正经的道：“皇兄，老师让我写的文章还差个结尾，我恐怕没时间陪您玩。”
秦璋气笑了，起身凭空点零他，带着点警告意味。
秦璋倒是没再什么，转身离开了。
他一走，秦琅松了口气，再一转头，对上老师板起来的脸，顿时缩起脖子，一派认真看文章的模样。
宫道上，万河山陪着皇上缓缓走着，身后坠着条长尾巴，风雪已停，气温刺骨，难得皇上今日有闲情出来吹吹风。
万河山眼尖，瞥到另一头匆匆而过的宫女：“皇上，好像是摘星阁的摇夏，身边跟着张太医，莫不是大殿下哪儿不舒服了？”
秦璋顿足，剑眉微蹙。
万河山试探地问：“奴才这就去问问。”
秦璋“嗯”了一声，万河山连身后的徒儿都没使唤，亲自跑了一趟，询问过后，又跑回来，忙道：“皇上，春晓，是昭仪娘娘发了高热，昏睡不醒呢！”
……
摘星阁忙成一团，海雁守在床边，一双眼通红地盯着床榻上脸蛋红扑颇娘娘，心里乱七八糟的想着些什么，忽闻身后一阵脚步声，不似这宫里伺候的动静，她回头看去，瞥见一抹明黄衣角，顿时反应过来，忙地跪下请安。
秋楿本在外等着太医，忽见皇上来了，顿时也是一惊，忙地跟了进来，见皇上走到床边，她才上前去悄声将海雁扶了起来。
然后起身放下半边床帘，请了太医进来。
张太医隔着素帕，先摸了脉象，又道了声“得罪了”，隔着床帘伸手进去用手背探着她额上的温度。
“回皇上，微臣为娘娘切脉，脉象沉郁滞涩，是受了冷风，寒气入体，才发高热导致昏厥，再加上心绪郁结，忧思过甚，心气凝滞，内外交扰，故而高热不退，昏睡不醒。”
海雁的脸色一下就白了，上一次，娘娘淋了场雨，也是这般，高热昏厥了许久……
秦璋眸色微沉，看向他：“如何能让她醒来。”
张太医俯首：“倒也不难，娘娘年轻，身体恢复也容易，微臣开一副药来，先解表退热，再让娘娘安心休养，人修养好了，心神安宁，自然无恙。”
秦璋点了下头，帝王的冷峻威严凝在眼眸里：“去吧。”
张太医退了出去，内室安静下来，秦璋看向海雁和秋香，目光冷冽：“你们是怎么伺候的？从太极宫离去时，她尚且安好，怎一回来就昏厥了？”
两人齐刷刷地跪了下来，海雁唇色还有些白，她哆哆嗦嗦解释道：“娘娘回来时还好好的，奴婢出去做了些活儿，就听到里头喊娘娘晕倒了……想是今日风大，娘娘不忍乘暖轿，叫宫人在风雪寒里卖力气受罪，这才致寒气入体。”
“巧言！娘娘不忍，你们就不知规劝？”秦璋冷斥。
秋楿跪行上前两步，亦惧此刻子凛冽的气息，颤着声道：“是奴婢等伺候不周，请皇上息怒，奴婢等甘受责罚！”
秦璋确实恼怒，冷眸睨着二人，青墨上来了，大皇子被安置在楼下，不允他上楼来，此刻正仰着头眼巴巴的看着楼上。
“既知错，便拖下去，一人十大板。”
“皇上息怒。”青墨现身，行一大礼，出言打断了他，顶着帝王不悦的目光，她沉沉垂首，轻声道：“还请皇上开恩，娘娘她心善，不忍叫宫人苦劳，秋香与海雁相劝过，却不能不顾主子心意，况，如今娘娘昏睡着，身边少不得伺候的人，平日都是她二人贴身伺候，最是贴心，若此时处罚了她们，娘娘会心疼，醒来后也没个知心人在身边，难免寂寥……”青墨一口气到这里，有些心悸，缓了口气，又道：“不若等娘娘醒来，修养好了再酌情罚她们。”
秦璋看了瑟瑟的二人一眼，抬了抬手：“处罚的事容后再议，眼下先伺候好你们娘娘。”
二人暗松口气，微微抬头，感激地看了眼青墨。
未过多时，楼上的人都被遣散了下来，青墨牵着大皇子，在他耳边低语了一番，随后两人一道离开，海雁和秋香则是各自忙碌去了，一人守在楼下仔细听着主子的吩咐，一人去看着熬汤药。
人都走了，楼上空了下来，秦璋看着脸上通红的魏疏宜，伸手摸了下她滚烫的额头，一点反应也没有，不由心里一沉，只静坐在床沿，看着她紧闭的双眼，薄唇抿成一条线不发一语。
又过了半个时辰，海雁带着熬好的汤药上来，见皇上如一座山，坐在床沿，一时心头发怵，硬着头皮上前去，声音很低：“皇上，奴婢来伺候娘娘用药。”
秦璋看了眼她手中那碗黑漆漆的药汁，并未有起身让位的打算，他直接坐到了床头，将软趴趴的魏疏宜半揽着抱了起来，让她依靠在自己怀中，方才示意海雁来喂药。
海雁暗咽了口唾沫，坐也不敢，蹲也不是，只能跪在脚踏上，舀着药汁，顶着那道不善的目光，哆哆嗦嗦的往娘娘嘴边去。
黑色的药汁送不进嘴里，顺着魏疏夷嘴边流下，海雁忙住了手，慌乱的拿起帕子去擦拭。
“蠢材！药放下，滚下去！”秦璋怒喝。
海雁手一抖，忙不迭地听了令，后退着往后走。
到了楼下，嘴一瘪，悄悄抹起眼泪来。
秋楿见了，也来不及安慰，楼上不能没人伺候，便拍了拍她的肩膀，提着裙子上楼去。
她动作极轻，像是猫儿踩过地面，没有一点声响，待上了阁楼，转进镂空雕花的门里，又一转，到了那扇虚掩的房门口，透过房门悄声往里看了一眼，本意是想看皇上是否怒火中烧，也好想法子应对，哪知这一眼，直接叫她钉在了原地。
她看见了什么？
皇上，圣上他竟在喂娘娘喝药？还是那种方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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