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郡主，侯爷没出什么事。”嬷嬷回答道，抬头，看了一眼际，喃喃自语：“希望能在黑之前赶到驿站。”
萧惜箬目光悠远地望着际，道：“要下雨了。”
“郡主，别胡，阳光明媚，不会下雨。”嬷嬷道，下雨可不好赶路，随即又叹息道：“郡主，不是嬷嬷你，你也是太任性了，非要绕道来南州做什么？”
“本郡主想皇叔了，想要在去大楚国之前与皇叔见一面。”萧惜箬道，她没告诉任何人，绕道南州是涵涵的意思。
沈府出事后，涵涵就消失了。
杨宁写信告诉她，涵涵去了岭南，伯父伯母流放到岭南，涵涵会去岭南也不奇怪，只是那可是岭南啊！
“郡主。”嬷嬷无奈地摇头，王爷和宣王的兄弟情并不深，郡主绕道南州绝非想见宣王。
以宣王的脾气，郡主就是在南州停留几日，宣王也不会见郡主。
“侯爷，是两个难民，其中一个晕倒了。”侍卫禀报道。
“难民？”李佑挑眉，警惕的目光看向前面，问道：“南州会有难民吗？谨防有诈。”
“那怎么办？”侍卫问道，随即又道：“要不属下去杀了她们，以绝后患。”
李佑不语，侍卫以为他是默认，拔刀就要去杀人，却被李佑叫道：“回来。”
闻言，侍卫立刻止步，收起刀。
李佑翻身下马，对侍卫道：“本侯去看看。”
“侯爷，心。”侍卫叮嘱道。
李佑阔步朝她们走去，夏青青背对着他，敏锐地察觉到来者不善，紧张得手心里都冒汗。
沈涵蕴也不装死了，咳嗽了几声，慢慢睁开眼睛。
夏青青见状，立刻将她扶起，俯在她耳边，低声问道：“王妃，接下来怎么办？”
沈涵蕴还没话，目光对上李佑的目光，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居然是李佑送亲。
啊啊啊！什么孽缘啊？
李佑第一眼没认出来，直到走近，看清楚沈涵蕴的脸，午夜梦回，这张脸总是出现在他梦里。
娶了唐锦绣后，侯爵府鸡犬不宁，尤其是唐锦绣与他娘见面就吵，甚至还会打起来，让他头痛欲裂。
有时候他在想，若是娶的是沈涵蕴，侯爵府是否会消停些？
转而又想，沈府出事，他若是娶了沈涵蕴，肯定也会受到连累，沈府成不了他的助力，娶了沈涵蕴也徒劳无益。
沈涵蕴走的时候，他挽留过，可她还是毫不犹豫地离开鳞都，她若是过得好，他的日子过得糟糕，该是多讽刺的事。
眼下看来，沈涵蕴过得并不好，看看她穿的衣裳，还不如侯爵府的低等杂役。
“涵蕴。”李佑惊喜交集地叫道。
沈涵蕴没搭理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涵蕴。”李佑压抑着激动的心情又叫了她一声。
沈涵蕴依旧没理睬，也没给李佑一个眼神，夏青青却嗅到了猫腻，充满好奇的目光来回在李佑和沈涵蕴之间游走。
“夏青青，我们走。”沈涵蕴对夏青青道。
夏青青一愣，计划有变吗？
“涵蕴，真的是你。”李佑语气里难掩激动。
沈涵蕴没看他一眼，转身迈步。
李佑抓住她的胳膊，急道：“涵蕴，别走，我们谈谈。”
沈涵蕴甩开李佑的手，看着他的眼神冷漠又疏离，“行啊。”
李佑见她同意，眼底燃起一抹光亮。
“我们去那边。”李佑指着不远处的那棵树下。
沈涵蕴迈步，朝那棵树走去，夏青青迈步欲跟上，却被李佑拦住，冰冷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姑娘，本侯和涵蕴话，你就在原地等候。”
夏青青目光清冷，自然不肯，李佑见她执意要跟上，立刻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尖抵着夏青青的喉咙处，“再往前一步，死。”
夏青青冷笑一声，抬手指尖弹开抵着她喉咙的剑尖，发出清脆声。
李佑被震得握剑柄的手发麻，眼底掠过一抹惊讶，好强的内力，眼前之饶武力不在墨心之下，好胜心被勾起，李佑挥剑刺向夏青青。
夏青青目光倏的一冷，纤瘦的身影迅速闪避。
李佑继续攻击，夏青青掌心瞬间出现一把薄如蝉翼的袖剑，她还没攻击李佑，沈涵蕴不耐烦的声音响起：“李佑，还谈不谈？”
闻言，李佑立刻收剑，夏青青也没趁机偷袭。
沈涵蕴叫出他的名字，显然两人是熟人。
沈涵蕴看夏青青一眼，转身继续迈步，夏青青识趣再没跟上，乖乖站在原地等着。
“嬷嬷，是涵涵。”马车上的萧惜箬兴奋地道。
真的是涵涵，涵涵不是在岭南吗？怎么跑南州了？
“嗯，是沈姐。”嬷嬷回应，不安的情绪愈加强烈，在这里遇到沈姐，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要去找涵涵。”萧惜箬急切地想要下马车，却被嬷嬷阻止。
“郡主，您冷静点，沈姐要和侯爷话，您先别打扰他们。”嬷嬷劝道。
“李佑已经娶唐锦绣了，他和涵涵也退婚了，他们能有什么话可？”萧惜箬很不高胸道，藕断丝连吗？
她不允许，绝对不允许，他们要是敢藕断丝连，她就把藕拍成渣渣。
嬷嬷一脸无奈，劝道：“郡主，沈姐痴恋侯爷，沈家出事了，沈姐又消失了近一年，肯定是吃尽了苦头，回头找侯爷，寻求庇护也在情理之郑”
“涵涵想要寻求庇护，也绝非是李佑这个负心汉。”萧惜箬恶狠狠地道，他们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庇护涵涵，怎么轮也轮不到李佑。
同时，萧惜箬心疼沈涵蕴，岭南真不是人待的地方，看看她身上穿的，活脱脱一个村姑，萧惜箬一阵心酸。
“郡主。”嬷嬷欲言又止。
“嬷嬷，你不用劝我，我决定了，我会保护涵涵。”萧惜箬坚定地道。
“唉！”嬷嬷叹了口气，道：“郡主，您如今也是自身难保，又怎么保护得了沈姐。”
和亲郡主，难得善终。
萧惜箬眸光晦暗，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的确无能为力，总不能带着涵涵一起去大楚国。
她去大楚国都凶多吉少，带上涵涵，只会害了涵涵。
“嬷嬷，给父王写信，我护不住涵涵，我父王能。”萧惜箬道。
“郡主，王爷连你都护不住，又怎么能护住沈姐。”嬷嬷不想萧惜箬趟浑水，思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道：“皇贵妃都舍弃了沈姐，若是王爷……”
“嬷嬷。”萧惜箬厉声斥喝，脸上布满了阴戾之色。
“老奴僭越了。”嬷嬷垂头，不敢继续执言。
萧惜箬双手紧紧地攥起，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下了暴躁的情绪，再次睁眼，望着不远处站在树下的两抹身影，心底浮动起复杂情绪。
树下，两人没开口，李佑激动中带着炙热的目光未从沈涵蕴身上移开，她虽然衣衫褴褛，但那份美丽依然未减丝毫，还有那从骨子里迸发的高贵气质，并没因她处境落魄而折损。
近一年未见，现在的她，多了一份成熟的韵味，还多了一份让人心疼的沧桑感，总而言之，现在的她更令人心魂俱醉。
李佑不开口，沈涵蕴也不话，李佑看着她，她就看着远处。
李佑眼中有她，而她的眼中没有李佑。
“涵蕴，这一年你去哪儿了？”李佑开口问，声音干涩。
沈涵蕴敛眸，看向李佑，红唇讥诮地勾起，吐出四个字：“游山玩水。”
李佑无视她的讥诮，目光肆意打量着她，“游山玩水？好好一个相府千金，把自己游玩成了一个村姑。”
“村姑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沈涵蕴扯了扯身上的衣衫，并没因她穿着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而羞耻。
绫罗绸缎也好，粗布麻布也罢，无非就是遮身蔽体。
沈涵蕴的话令李佑羞愧不已，不可否认，以前的他，哪怕是婚事也要权衡利弊，其实，娶她比娶锦绣更让他能获利，当然，前提下是相府没出事。
相府出事后，娶她，只会被连累，锦绣就不一样，唐家一门忠烈，而沈家成了罪臣。
当初，让沈涵蕴为妾，唐锦绣为妻，也是因为沈涵蕴痴恋他，笃定她非他不可，他才肆意挥霍她对他的情。
她对他的执念深入骨髓，哪怕是妾，为了嫁他，她也会妥协，甘之如饴为妾。
然而，他错了，爱他爱到骨子里的她，不愿为妾，将婚书上的名字改成了唐锦绣，那么决绝。
娶了唐锦绣后，日子过得鸡犬不宁，他身心疲惫。
“涵蕴，你过得好吗？”李佑问道。
“很好。”沈涵蕴坚定地吐出两个字，随即又往李佑心口上插刀，“怎么？娶了唐锦绣，她没有嫁妆贴补侯爵府，你们侯爵府的日子过得很拮据吧。”
李佑脸色变得难堪，他的俸禄勉强能维持侯爵府的日常开销，沈相给唐锦绣的嫁妆，不翼而飞了。
唐锦绣的嫁妆抬进侯爵府时，母亲当着宾客的面打开来与嫁妆单子对了一下，才命人抬进库房，结果诡异的事发生了，喜席上的膳食不翼而飞就算了，唐锦绣的嫁妆也消失了。
如果母亲没当众对嫁妆单子，他们还能是沈相从中作梗，根本没给唐锦绣准备嫁妆，抬着空箱子糊弄他们。
唐锦绣的嫁妆是在侯爵府中消失的，他们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不出。
“涵蕴，侯爵府的日子是过得拮据，但也比你颠沛流离好。”李佑道。
“颠沛流离？”沈涵蕴笑了，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他觉得她过得颠沛流离，她就颠沛流离吧。
戳人心窝不好，李佑没趁胜追击，看向不远处正虎视眈眈盯着他的夏青青，问道：“涵蕴，墨心呢？”
沈涵蕴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夏青青，给夏青青使了个眼色，讽刺地问向李佑：“怎么？想纳墨心为妾，晚了，我已经帮墨心找了个如意郎君。”
李佑嘴角抽了抽，纳墨心为妾？他好歹是个侯爷，纳一个婢女为妾，有失身份。
沈家分开流放，沈涵蕴能给墨心找个什么如意郎君，无非就是庄稼汉。
李佑也是佩服沈涵蕴，落魄成这样，身边还带着一个婢女，也能理解，沈涵蕴是路盲，没人带路，她寸步难校
“涵蕴，跟我回侯爵府吧。”李佑声音温和，狭长的凤眸里溢满了情意。
“当你的妾吗？”沈涵蕴讥讽地问道。
“涵蕴，近一年颠沛流离的日子，还没磨平你的棱角吗？你现在的处境，做我的妾是你最好的选择。”李佑道。
沈涵蕴低头没话，用脚尖踢着地上的石子。
“涵蕴，你费尽心机来这里堵和亲队伍，不就是冲着我来吗？你也别故作清高了，大丈夫能屈能伸，在我面前，你无需端着架子，跟我回去，许你余生顺遂。”李佑伸出手，等着沈涵蕴将手放到自己手心里。
沈涵蕴抬头，讥笑道：“李佑，别太自以为是，我的确是费尽心机来这里堵和亲队伍，但是，绝非冲着你来的，我是冲着惜惜来的。”
“惜箬郡主要去大楚国和亲，她护不住你，你冲着她来，难道你想跟着她一起去大楚国吗？”李佑问道，认定沈涵蕴是口是心非。
“去大楚国。”沈涵蕴冷笑一声，“有何不可？”
李佑脸色一变，摊在沈涵蕴面前的大手握成拳，“去大楚国，沈涵蕴，你疯了吗？”
“滚，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沈涵蕴没推开挡路的李佑，而是从他身边绕过。
“涵蕴。”李佑抓住沈涵蕴的胳膊。
沈涵蕴甩开李佑抓住她胳膊的大手，李佑又要去抓她，夏青青不知何时闪到他们面前，手上的袖剑挥出，李佑猝不及防，手背被袖剑划伤，李佑吃痛，在夏青青第二次挥袖剑时，李佑眼明手快躲开。
“再敢碰我家夫人一下，心我废了你的手。”夏青青威胁道。
“夏青青，我们走。”沈涵蕴拉着夏青青朝马车走去，和亲队伍中都是李佑的人，夏青青与他交手，占不到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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