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香兰站在钟瑰院外张望了会，没瞥见什么男人。
想来这裴团长不在家，她敲了敲院门，“同志，你在家吗？”
坐在摇椅上的钟瑰动作顿了一下，起身给她开了门，这住在隔壁，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兰婶。”钟瑰喊了声。
“牛姥姥好。”
裴姮揉了揉眼睛走了出来，她午睡起来，妈妈在做题，三舅舅在做事，她就自己回房间看书了。
“你要不要去找牛玩啊？”秦香兰笑着问道。
裴姮点点头，和钟瑰了声，就去隔壁找牛玩了。
看着裴姮走后，秦香兰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脸上出现了钟瑰熟悉的笑容。
她道：“同志，裴团长是年轻哈，不过兰婶劝你，我们女人啊不仅要把家里打理好，这孩子自然也是不能落下的。”
“你看青荷就没有你做的好，她就不等曾强回来吃饭，都是自己先吃的。”
“委屈了自己也不能委屈男人啊，你啊在家那么悠闲，就带带孩子，赶紧生一个啊。”
“兰婶，这是我的家事，您别多管。”钟瑰忍不住道。
她忽然明白苏青荷为何总是一副忧郁的样子了。
秦香兰摇摇头，苦口婆心地道：“同志，我这都是一片真心啊，你对男人好，男人才会对你好。”
“你看我老伴，现在家里炖鸡都会给我留碗鸡汤，这是为什么啊？”
“还不是我对他好，把东西都留给他吃，还不是我有几个孩子可以靠得住，还不是、”
钟瑰抬手制止她的话，问道：“兰婶，那鸡肉谁吃？”
“自然是我老伴吃。”秦香兰想也不想地回答道，“你不知道啊，鸡汤也是很补的。”
钟培之擦着头发从淋浴间走出来。
“鸡腿、鸡翅、鸡脖、鸡爪、鸡心、鸡肠、鸡胗、鸡肝、鸡屁股都是您老伴吃？”他不耐烦地问道。
这个饶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这是？”秦香兰身子往后一倾，吓了一跳。
“兰婶，这是我哥。”钟瑰笑着介绍道，“三哥，这是隔壁家属的母亲，兰婶。”
秦香兰点点头，“哦、你哥啊。”
今这还真碰上她哥了，他刚才问什么来着？
“你什么再一遍？”
钟培之重复了一遍，“鸡腿、鸡翅、鸡脖、鸡爪、鸡心、鸡肠、鸡胗、鸡肝、鸡屁股都是您老伴吃？”
秦香兰被一连串的鸡给问懵了，想了会才道：“这、都是他吃的。”
“那这鸡是谁养的？谁杀的？谁煮的？”钟培之三连问。
秦香兰指了指自己，“我养的，我杀的，我炖的。”
他们家早都分家了，那么多孩子都在一块，家里哪住得开，现在就她和她老伴住，家里孩子逢年过节送点东西和钱来，家里过得好的多送点，家里过得差些就少送点。
村里人别提多羡慕她了，她养养鸡鸭，上上工，一年到头吃不完的东西。
这鸡自然是她养的，她老伴不乐意喂鸡，是有味，都有味了，自然是她杀鸡炖鸡了。
钟培之：“那谁吃的最多？”
秦香兰：“我老伴。”
钟培之：“他为什么可以吃得那么多？”
秦香兰：“他年轻时候干活辛苦，自然要补一补了，我喝碗鸡汤就够了，所以啊，同志你要对、”
钟培之不断发问：“那现在家里谁干活干得多？”
秦香兰忘了刚刚要对钟瑰什么，继续回答他的问题：“我干得最多，养鸡养鸭，去上工，家里事情都是我在忙。”
钟培之笑了下，道：“年轻的时候你不干活了？”
秦香兰下意识反驳，“那哪能啊，不干活怎么养大孩子，家里家外都要忙呢。”
“那这鸡，您老伴为什么不养？他现在都在做什么？”钟培之追问道。
秦香兰解释道：“这鸡，我老伴养不了啊，他嫌弃鸡身上有味，他啊现在就是、”
秦香兰的话停了下来，她看看钟瑰，又看看钟培之，现在儿女都长大了，她老伴在家里享福，连上工都没有去，家里的粮食全靠她上工挣。
钟培之引导地问道：“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秦香兰喃喃道：“他现在什么都没做，就是和人聊聊，听听收音机。”
她这话一完，都觉得替老伴害臊。
“所以您的意思是，您年轻时候也干活，他也干活，现在他不干活，您干活，养鸡他嫌有味，吃鸡的时候他就不嫌有味了？你喝个鸡汤还惦记起他好了？”钟培之笑着道。
秦香兰面对他的眼神，感觉自己做错了什么，她看向钟瑰，“这难道是我吃鸡肉，他喝鸡汤？我做错了？”
钟瑰微笑了下，没有回答。
秦香兰脑袋嗡呜。
钟培之开口了，他似笑非笑地道：“婶子，我们华国倡导的是按劳分配，干得多吃得多，按这个理，这连鸡汤都没您老伴的份。”
秦香兰脑子转不过来，按劳分配、按劳分配，她把这个词记在心里。
钟培之挑了下眉，道：“您就别在这劝我妹妹委屈自己了，我能委屈自己，我妹夫能委屈自己，唯独不能委屈我妹妹。”
“还有，我妹妹日子悠闲也好，不悠闲也罢，这都不是您劝她生孩子的理由。”
“我妹妹的生活，谁也不能干涉。”语气干脆，不容置疑。
他转头温柔地对钟瑰道：“璨璨，顺从自己的心意做事。”
钟瑰冲他笑，“三哥，我知道了。”
“婶子”，钟培之对秦香兰做了个抬手的动作，“慢走不送。”
秦香兰愣愣地就走了出去。
钟瑰举起手，竖起两个大拇指，“三哥，真厉害。”
她顾及着秦香兰是牛的姥姥，不好和她重话，她人也不坏，就是思想没跟上时代的进步，三哥出手、出口，把她懵了。
希望秦香兰回家的时候能想通吧，这出力的活全干了，最后只喝个鸡汤还沾沾自喜，真是要不得。
秦香兰步伐缓慢地走回了苏青荷家。
裴姮和牛正在画画。
苏青荷在卧室里练舞，即使跳不了很多舞，但多年的基本功不能丢了。
她妈回来了，她本想把房门关上，却见她妈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
秦香兰呆呆地问道：“青荷，我做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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