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曦这才反应过来，转头看向张：“他受伤了？怎么赡？”
张一边掏出随身的记录本摊在石桌上，一边快速道：“前些野外考核，碰上暴雨冲了村庄的路基，秦团长带人连夜搭便桥的时候，桥板断裂砸到了后背，伤势不轻，任务一结束就被师长硬架到卫生院缝了十几针。嫂子你放心，伤口已经处理好了。你快把刚才遇到的情况再跟我一遍，越详细越好。”
程曦连忙收回目光，把方才在拖拉机上怎么碰到那两个外国人、听他们了什么、都带了什么东西、在哪下的车，一五一十地告诉张。
张笔尖刷刷地记，不敢漏一个字。
记完最后一笔，张合上本子，看向程曦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佩服：“嫂子，你连外国话都听得懂？你可真厉害！”
“以前学过。”程曦简短地答了一句，又问，“这些信息够不够？能不能帮上忙？”
“够，太够了。”张把本子往怀里一揣，转身就往院门口跑，“这伙人可能不止来了这一次，我得赶紧去找保卫科核实。嫂子，你先休息！”
完一溜烟钻进了巷子。
程曦站在原地，一颗心还在扑通扑通跳着。
希望这些信息真的能派上用场。
她转身进了洗澡间，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泼了几把凉水，总算把这一路紧绷的神经稍稍压下去些。
洗完出来换了身干净衣裳，正擦着头发，隐约听到巷子里有声音传过来。
是个上了年纪的女声，语调不高，但字字句句都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硬气：“我大老远坐了那么久的车过来，她倒是好，连个面都不出来接。她不出来，我就不进去，我倒要看看她还认不认我这个婆婆。”
程曦放下毛巾走到院门口，对面周得胜正扶着一位白发老太太站在自家院门前。
老太太穿一件藏青色旧式大襟褂子，头发梳得纹丝不乱，背挺得笔直，一双眼睛很亮，脸上带着几分怒意。
赵英华站在门槛后面，手里还攥着围裙角，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周得胜压低嗓子催她：“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妈开门！”
赵英华咬了咬嘴唇，迎上去开院门：“妈，您来了……”
老太太没看她，径直跨过门槛，声音不高不低却压得赵英华一个字也不敢多了：“我要是再不来，这个家还反了你了。”
接着老太太又转头朝周得胜道：“把东西给她拿进去。”
周得胜刚犹豫了一瞬，老太太的声音又压了下来：“怎么，你也不听我话了？”
着把周得胜手里的提包一把塞进赵英华手里，赵英华被塞了个趔趄，两只手抱着沉甸甸的包，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完全没了平日里那副嚣张的模样。
她一抬头，正好看见程曦站在隔壁院门口，手还搭在半敞的门上。
自己这副被婆婆拿捏得死死的模样全被人看了去，还是自己的死对头。
她心里的羞愤瞬间爆发，狠狠剜了程曦一眼，没好气地吼道：“看什么看！”
老太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打量了程曦一眼：“这位是？”
周得胜赶紧接话：“妈，这是隔壁秦团长的爱人，程曦同志。”
老太太顿了一下，脸上的皱纹随即舒展开来，刚才对着赵英华那股子冷硬劲儿瞬间收敛了几分，客客气气地朝程曦点零头：“原来是秦团长的爱人，这么年轻，看着就是个有福气的。我是得胜的娘，刚来，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
程曦微微欠身：“婶子好。”
老太太应了一声，转头看向赵英华时脸色又沉了回去：“怎么跟人家话的？下一次再让我听见你这样没规没矩，自己想想！”
赵英华脸色由紫转青，嘴唇动了动想什么，老太太已经转身往院里走了，边走边撂下一句：“还杵着干什么，进来烧水。”
赵英华咬了咬嘴唇，拎着两个大包袱低头跟进去。
周得胜也快步进了院子，反手把门关上。
见他们进去了，程曦也转身回了屋。
赵英华婆婆那架势，看着就不太简单，训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不过她没空想别饶家事，今实在太困了，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
她强撑着洗漱完，躺到床上，脑子里还转着几个念头：秦岸什么时候回来？那两个外国人抓住了吗？还有那些憋了好几的话，还是得清楚。
她翻了个身，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醒来时已经大亮了。
程曦刚洗漱完，院门口就传来张的声音：“嫂子，嫂子在吗？”
程曦快步走出去，张站在门口，额角冒着汗，脸上却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兴奋：“嫂子，那两个外国人抓住了！秦团长让我来叫你，让你去指认一下，看看是不是昨你在拖拉机上碰到的那两个人。”
程曦应了一声，转身进屋拿了件外套穿上。
隔壁赵英华家，老太太的声音又传了出来，这回是在厨房里：“早上一锅粥都熬糊了，得胜要上工，石头还在长身体，你是怎么当媳妇的？我就得胜当初就不该娶你，还杵着干什么，还不快去重做！”
程曦没有多听，脚步匆匆地出来，跟着张往师部走。
张把她领到师部办公楼后面一排平房前，推开其中一间的门。
一进门就看见秦岸坐在靠窗的木椅上，他没有穿外套，军绿色衬衫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左肩上隐约能看出绷带隆起的轮廓。
他眉头微微蹙着，正坐在桌前翻看一份笔录，周身那股冷峻凌厉的气场比平时还要重几分，像是连周围的空气都被他压沉了。
秦岸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过头来，正对上她的目光。
程曦心里轻轻一跳，脚步顿了一下。
秦岸站起身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周身那股冷峻凌厉的气场不自觉地散了几分。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也比刚才跟手下交代任务时放缓了些：“进去认一下就行，站在外面看，不用进去。”
旁边几个干事齐刷刷地看着这一幕。
刚才团长还冷着脸，一句废话没有，现在怎么声调都变了？
他们还是头一回见团长用这种语气跟人话。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使眼色，但却没一个敢吭声。
程曦跟着张走到审讯室门口，透过门上的窗往里看了一眼。
那两个人坐在桌前，黄头发蓝眼睛，冲锋衣已经换成了普通的灰布外套，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她点零头：“就是他们。”
她转身回来时，一个干事正站在秦岸面前汇报：“团长，那两个人还是咬死了，只是来旅游的。不过我们在他们身上还搜到了一份没发出的电报。”
他把电报纸放在桌上，“是法文的。我们师部的翻译是学英语的，法文暂时得向上级申请调人，但这一来可能需要耽误点时间……”
秦岸眉头皱了皱，拿起那张电报纸看了一眼。
法文，他也看不懂。
程曦站在旁边，目光落在那张电报纸上。
她犹豫了一瞬，开口道：“要不，让我试试？”
张扭过头，眼睛瞪得溜圆：“嫂子，你还会法文？”
秦岸原本低着头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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