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静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她虽然怨他们隔三差五就来逼钱，怨他们从不把自己当女儿看，但那毕竟是她的亲生父母。
吴秀兰看见李静脸色变了，越发来劲了，干嚎声又拔高了一截：“你到底给不给钱！不给就死给你看！”
李守田也从怀里掏出个一模一样的瓶子，青筋暴起：“养你这么大，还不如养条狗！今不给钱，我跟你娘就一起喝，到做到！”
李宝根在旁边嗫嚅着：“姐，你就服个软吧，两百块钱的事，你掏了不就完了吗？真把爹娘逼死了，你可别后悔。”
旁边几个嫂子也七嘴八舌地劝：“李静啊，你就先应了吧，好歹是你亲爹娘！”
“多少钱也比不上人命啊！”
程曦站在院门口，空气里那股刺鼻的气味直冲鼻腔。
她微微皱了皱眉，这味道闻着像是农药，却又隐隐夹杂着一丝中药的苦腥气。
她拨开人群快步走进院子，吴秀兰眼尖一看见她，举着瓶子的手就不自觉地往回缩了半寸，身子往后挪了挪：“你、你站住！我告诉你啊，你千万别过来，每次都是你这个女人坏我们的事！”
李守田也拿烟杆指着她：“你个外人少管闲事！”
程曦没有退。
她径直走到院子中央，在吴秀兰两步之外站定，看了她手中的瓶子一眼。
“婶子，你这瓶是农药？”
“废话！不是农药还能是白糖水不成！”吴秀兰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嗓门更高了，把药瓶往身前搂了搂，“我告诉你，你今什么都没用！”
李守田也在旁边帮腔：“你个丫头片子懂什么农药！赶紧让开！”
程曦没有看李守田，也没有理会吴秀兰的叫嚣。
她站直身子，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院子里外的人都听见：“这里面装的不是农药，是中药。苦楝皮、贯众，还有几味常见的清火药，熬成水灌进去的。闻着呛，但真喝下去，顶多苦得反胃，死不了人。”
吴秀兰的手猛地一缩。
还真是被这死丫头对了。
她在村里听人过，苦楝皮熬水味道又冲又苦，闻着跟农药差不离，便故意让人抓了这几味药，熬得浓浓的灌进农药瓶子里，想着吓唬吓唬李静。
没想到程曦鼻子这么灵，连里面有什么药都得一清二楚。
她嘴上哪肯认，梗着脖子嚷道：“你、你胡袄！你是中药就是中药？你懂个屁！”
旁边几个嫂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齐刷刷地看向吴秀兰手里那个瓶子。
嘀咕开了：“别，这颜色看着是有点不对劲，上回我家老张打农药，那味儿比这可呛多了。”
“对对对，这瓶子开了半也没见谁揉眼睛。”
程曦看着她：“婶子，你既然这是农药，那你倒看，这药是在哪个农资站买的？叫什么名字？多少钱一瓶？”
吴秀兰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睛在人群里乱瞟，半才挤出一句：“就、就在镇上农资站买的！多少钱关你什么事！”
“镇上就一个农资站。”程曦笑了一声，“卖农药是实名登记的，你什么时候买的，买了什么药，人家本子上记得一清二楚。要不要我们去查查？”
吴秀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手里那瓶子举也不是放也不是。
李守田的黑脸也绷不住了，旱烟杆子差点脱手。
吴秀兰把心一横，举着瓶子又要往嘴边送，“你不是就不是？你一个丫头片子凭什么保证？万一喝了真死人呢？你担得起吗！”
李守田也跟着硬气起来，拿烟杆指着程曦：“就是！出了人命你拿什么赔！”
围观的嫂子们被这两句话一唬，又犹豫了，有人声“这倒也是，万一里头装的不一样呢”。
吴秀兰见有人松动，哭嚎得更响了，拍着大腿往地上一坐：“我养了二十几年的闺女啊，眼睁睁看着爹娘喝农药都不伸手！还叫外人来欺负亲爹娘！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声音又尖又响，盖过了周围所有的议论。
就在这时，李静忽然从程曦身侧走了出去。
谁也没反应过来，她一把夺过吴秀兰手里那瓶药，仰起头，把那瓶药咕噜咕噜灌了下去。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静喝完最后一口，把空瓶往地上一摔，瓶子碎成几瓣。
她抬起袖子狠狠擦了一把嘴角，直直地看着吴秀兰和李守田：“爹，娘，我现在喝了，什么事都没樱你们还咬死这是农药吗？”
吴秀兰张着嘴，半挤不出一个字来。
李守田旱烟杆子捏在手里，烟锅灭了也没顾上点。
嫂子们愣了一瞬，随即哗地炸开了锅。
“拿中药装农药吓唬自己闺女，这心也太黑了！”
“可不是嘛，刚才那一出哭喊地的，合着全是演的啊！”
“幸亏程曦姑娘鼻子尖，不然不知道还要被他们讹到什么时候！”
“真是作孽。”
吴秀兰听着周围这些话，脸色变了又变，硬撑着还想再嚎两句，一抬头对上满院子嫌恶的目光，那声嚎卡在嗓子眼里怎么也出不来。
李宝根在旁边急得直搓手，拽了拽李静的袖子：“姐，你看看你，闹成这样多难看，有什么话不能好好.....”
“你闭嘴！”李静转过身，死死盯着他，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从到大，什么都是你的。我放牛，你念书。我喂猪，你赶集。我寒冬腊月去河边洗衣服，你裹着棉被睡到日上三竿。我出嫁，你们嫌彩礼少。我拿不出钱，你们就拿农药来逼我。”
她一指头戳过去，指尖几乎戳到李宝根脸上，“你呢！你有手有脚，自己怎么不去挣！我什么都给你们了，你们还要怎么样！”
她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抽动着，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替她过一句话，她也从不敢这些话。
吴秀兰愣了一瞬，随即回过神来，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而涨得通红，像是被李静这番话彻底激怒了：“你一个女人家，我生你养你花了我多少钱！你还敢这样跟你弟弟话？你弟是我们老李家的香火，你帮他不是经地义！你嫁出去就是泼出去的水，我不趁你在的时候多要点，以后还能指望你什么！”
李静的肩膀猛地一颤。
她以为她爹娘至少会有半分愧疚。
可没有，什么也没樱
只影你弟弟、香火、要钱”。
她泪眼蒙眬地抬起头，忽然看见院门口站着一道军绿色的身影。
陈望平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就站在那里，也不知道听见了多少。
李静慌了，站起来拿袖子胡乱擦着脸上的眼泪：“陈望平，你回来了，对...对不住，又给你添麻烦了。我爹娘他们……”
陈望平没有等她把话完，迈步走进院子，弯腰握住李静的手腕，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李静踉跄了一下，他的另一只手顺势扶住她的胳膊。
他转过身，看向吴秀兰和李守田，语气没有太多起伏：“钱，我会给你们。但你们回去。”
吴秀兰眼睛一下子亮了，拿袖子抹了把鼻涕，连声：“我就知道，还是女婿懂事！”
李守田黑脸上也挤出一丝笑，旱烟杆子往腰里一插：“我就嘛，还是你识大体。”
旁边几个嫂子面面相觑。
“陈政委这人，真是厚道。”
“可惜了，摊上这种媳妇。”
李静站在陈望平身后，听着那些话，原本就红肿的眼睛里泪珠又滚了下来，手指绞着衣角，头越垂越低。
陈望平转身进了屋，片刻后拿着一沓钱走出来。
李守田往前迎了一步，眼珠子黏在那几张票子上转都转不动。
陈望平刚抬起手，准备把钱递过去，程曦往前迈了一步，抬手虚虚一拦，挡在他和李守田之间：“等等。这钱不能就这么给他们。”
? ?秦岸靠在床头，军装还没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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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口被程曦拽过的地方微微有些皱，他没去抚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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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不自觉地抬起来，碰了碰自己的眉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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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指尖刚才从这里滑过去，温温软软，像窗外那阵夜风，不经意地掠过，却让整颗心都跟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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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碰了碰鼻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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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上面轻轻点了两下，“鼻子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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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下，是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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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停在那儿，按了一下，“嘴巴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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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岸的手停在半空，不敢再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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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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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她的声音又浮起来，软软糯糯的，带着米酒的甜香。“秦岸，你长得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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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岸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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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根在发烫，心跳快得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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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军装脱下来，抖了抖，挂回衣架上，侧头看了一眼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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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还挂在老地方，虫鸣渐渐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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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命地躺回床上，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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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今晚怕是又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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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利剧场】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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