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四合。
杨兵推开自家屋门，坐在老爹杨国富面前。
“爸，徐叔这两就把证领了。女方是个二十岁的黄花大闺女，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勤快踏实。”
杨国富愣了一下，“二十岁？”
短暂震惊后，杨国富更多的是感慨。
“好！好啊！老徐这棵枯树，还真他娘的铁树开花了！这老子半辈子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总算是老爷开了眼，没让他绝后！”
次日晌午，杨兵大步迈进徐家院子。
屋门敞着，刘花正拿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旧毛巾，死命地擦拭着那张本就一尘不染的八仙桌。
听见脚步声，刘花转过身，待看清来人是杨兵，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松懈下来。
“兵子……你来了。当家的去厂里上班了，还没回。”
“花姐……婶，别忙活了。”
“明办席的厨子找好了吗？打算开几桌？还缺什么家伙什，你千万别跟我客气，直接开口。”
刘花连连点头。
“当家的昨晚就交代好了，请了食堂的刘胖子掌勺。厂里保卫科的兄弟，加上左右街坊，满打满算备了五桌。桌椅板凳也都从各家借齐了。”
杨兵将搪瓷杯搁在桌上。
“五桌。好。你等徐叔下班回来告诉他，别去黑市倒腾肉票了。明一早，席面上的肉，我连皮带骨给他送到院里来！”
刘花猛地抬起头，颤声道，“兵子，婶子……婶子谢谢你！”
杨兵摆了摆手，起身大步跨出院门。
他这边刚进门，杨雯便从屋子里冲了出来，直接平了他的怀里。
“哥！你跑哪去了！”
杨雯在杨兵的怀里蹭了蹭，询问道。
杨兵笑道。
“馋猫，哥告诉你个好消息。明徐叔家办喜酒，哥带你去吃席，保管让你吃肉吃个肚圆！”
杨雯一听吃肉两个字，立刻开心了。
暮色降临，红星轧钢厂家属院。
煤油灯的微光下，刘花正盘腿坐在床上。
徐志良走进院子。
刘花赶紧迎上来。
“当家的，今兵子来过了。他让我转告你，明席面上的肉，他一早亲自送过来。”
徐志良胡乱擦了一把脸。
“这子，办事就是他娘的靠谱！他送，那明这席面上就绝少不了大鱼大肉！”
刘花心中忐忑却越发浓重。
“当家的……我害怕。”
“我就是个乡下来的丫头，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明来的都是你厂里的领导和兄弟，我怕……我怕给你丢人，怕连个水都倒不明白。”
徐志良手臂猛地一伸，一把将这个单薄的女人按进自己宽厚的胸膛里。
“怕什么！”
“你是我徐志良明媒正娶的媳妇！明你只管穿红衣服，大大方方地站在这！塌下来，有你爷们儿的肩膀扛着！我看谁敢多放半个屁！”
刘花闭上眼睛，眼角的泪水悄无声息地没入男人坚硬的胸膛。
次日清晨。
杨兵推着自行车，后座上用粗麻绳死死捆着一个庞然大物，上面严严实实地盖着一层厚帆布。
刚推到徐家院落门口，正蹲在门口抽旱烟的徐志良抬眼一看，整个人立刻站了起来。
杨兵一把掀开帆布，一头整猪赫然暴露在空气郑
徐志良几步冲上前，一双大手颤抖着摸上那冰凉厚实的猪膘。
“兵子……你、你这是打劫了肉联厂？！这……一整只猪？！”
杨兵拍了拍车座，甩掉额前的一滴汗珠。
“徐叔，大喜的日子，排面必须给足。这猪你赶紧让刘胖子解了下锅，我回去接我妈和丫头。”
徐志良喉结剧烈滚动，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个重重的点头。
当杨兵带着母亲李秀梅和妹妹杨雯再次踏入徐家大院时，整个院子已经十分热闹。
红砖灶台支在院子中央，滚滚白烟混合着令人发指的浓郁肉香，馋得周遭的孩子们眼冒绿光。
徐志良穿着一身笔挺的旧军装，胸前的红花艳得刺眼。
一见杨兵一家，立刻大步迎了上来。
“嫂子！兵子！快，往屋里上座！”
李秀梅是个闲不住的农村老派妇女，看着院里忙得脚打后脑勺的人群，立刻就要卷起袖子。
“老徐，大喜的日子，我这闲着也是闲着，我去后厨帮着择择菜洗洗碗。”
还没等她迈步，杨兵一把抓住了母亲的手腕，另一边徐志良也犹挡在了前面。
徐志良连连摆手。
“嫂子！今你们一家是贵客中的贵客！你这手要是沾了一滴凉水，那就是打我老徐的脸！安心坐着等着上菜！”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中气十足的大笑声。
杨国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蓝色中山装，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见了满面红光的徐志良，径直走到李秀梅身边拉开椅子坐下。
“老杨！你可算来了！”徐志良赶紧迎上去，从兜里掏出大前门递烟。
杨国富毫不客气地一把拍掉徐志良递烟的手，粗糙的大手猛地擂在徐志良结实的胸膛上，扯着嗓门大笑。
“你个老畜生！你他娘的悄摸声找了个二十岁的姑娘！你这老牛吃嫩草，牙口挺好啊！”
周围保卫科的汉子们顿时爆发出一阵震响的哄笑，气氛瞬间被推向高潮。
徐志良罕见地老脸一红，却没有半点恼怒。
他转过身，冲着里屋喊了一嗓子。
“花！出来见见你杨大哥！”
里屋的门帘被轻轻掀开。
刘花穿着那身崭新的红布夹袄，脸色微红，却没有任何扭捏。
她走到杨国富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杨大哥好，秀梅嫂子好。兵子兄弟之前多亏了你们照顾，花记在心里了。”
杨国富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明亮、脊背挺直的姑娘，收起了玩笑的心思，郑重地点零头。
“好弟妹！老徐是个糙汉子，但他骨子里是个站得直的爷们。以后有这老子护着你，谁也别想欺负你半分！”
院子里，八仙桌一溜排开。
随着主厨刘胖子一声中气十足的开席，一盆盆泛着诱人油光的红烧肉、蒜苗炒肉片流水般端上了桌。
徐志良端着满满一海碗酒，大步走到院子正中央。
他环视着周围生死与共的兄弟和满脸喜气的街坊，猛地将酒碗高高举起。
“我老徐，今成家了！废话不多，都在酒里！大家敞开吃，敞开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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