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宴被赵架回家属院时,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顾母听见动静从楼上下来,一看儿子那副模样,脸色当场就沉了。
她站在楼梯口,看着赵把顾时宴扶到沙发上,冷声问:“怎么喝成这样?”
赵讪讪地解释:“营长今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
顾母走到沙发边,低头看了看儿子通红的脸,眉头拧成一团,“周呢?她人在哪儿?”
赵支支吾吾不上来。顾母也不等他回答,直接走到电话机旁,拨了周宁的号码。
电话接通,顾母的声音又冷又硬:“时宴喝成这样,你在哪儿?”
电话那头周宁愣了一瞬,还没来得及解释。
顾母已经劈头盖脸地了下去:“时宴在外面喝成这样你都不知道,只顾着自己逍遥是吧?你要是不想照顾他,有的是人愿意照顾。”
完就挂羚话。
周宁赶到顾家时,顾母正坐在客厅沙发上,脸色铁青。
“阿姨,我来了。”
周宁换了鞋走进去,看了一眼沙发上瘫着的顾时宴,赶紧上前去扶。
顾母没应声,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眼睛却一直盯着周宁的动作。
周宁扶着顾时宴的胳膊,想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
顾时宴死沉死沉的,她试了两次都没拉动,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顾母放下茶杯,字字带刺,“连扶个人都扶不动。当初穗穗在的时候,时宴哪次喝多了不是她照顾?人家比你细心多了。”
周宁手上的动作一顿,咬了咬嘴唇,没吭声,继续使劲把顾时宴往上拉。
顾母见她不话,越发来气:“我你两句你还不爱听了?穗穗就是比你强,这点你承认不承认都不好使。”
周宁终于忍不住了,直起身子看向顾母:“她再好,你别也逼着他们离婚了吗?”
顾母冷笑一声,“你没把时宴照顾好,你还有理了?你自己看看,他喝成这样你人在哪儿?”
“我今去办事了,我不知道他会喝酒……”
“办事?什么事比照顾自己男人还重要?”顾母打断她,“你要是真把时宴放在心上,就该提前问问他今去哪儿、干什么、会不会喝酒。”
“这些事还用我教你?”
周宁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什么都没用,顾母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闷不吭声地转身,重新去扶顾时宴。这回咬着牙使足了力气,总算把人从沙发上架了起来。
顾时宴整个人压在她肩上,重得她踉跄了一步,勉强站稳了,慢慢往卧室挪。
顾母坐在沙发上,冷眼看着她的背影,脸上没有半分满意。
周宁好不容易把顾时宴扶到床上,给他脱了鞋,解开领口的扣子。
转身又去卫生间端了盆温水出来,拧了毛巾给他擦脸。
毛巾刚碰到额头,顾时宴忽然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周宁吓了一跳,低头看他,见他眼睛还闭着,嘴里却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
她凑近了去听,隐约辨认出几个字。
“别走。”
周宁心里一颤,一股不清的喜悦涌上来。她以为是叫她别走。
她握紧了他的手,轻声:“我不走,我在这儿。”
顾时宴的眉头皱了一下,嘴唇又动了动,后面的字含糊不清。
周宁自动默认那是自己的名字,脸上浮起一点笑意,替他擦了脸和手,又掖好被角,才端着水盆出去。
周宁端着水盆走出卧室,脸上的笑意还没褪干净,迎头就撞上了顾母审视的目光。
那点笑意瞬间就僵在了脸上。
顾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最后落在她手里的水盆上,淡淡地:“倒个水还磨磨蹭蹭的。”
周宁没话,端着盆去了卫生间。
等她出来,顾母还坐在客厅里,显然是有话要。
“你过来。”
周宁走过去,在沙发边站定。
顾母靠在沙发背上,不容商量的开口:“你身子骨不怎么好,明带你去见个医生。”
周宁一愣:“明?”
“对,就明。”
“可是阿姨,我明……”
“你明怎么了?”顾母抬眼看她,目光锐利起来。
周宁把到嘴边的拒绝吞了回去,改口:“那我明去哪儿找医生?”
顾母:“我听人军区医院附近有个中医看得不错,好些人都找她瞧病,名声传得挺远的。你明早点过来,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周宁心里一阵烦躁。她不知道这又是顾母从哪儿听来的消息,但既然提出来了,她要是拒绝,又是一场没完没聊数落。
“行,我知道了。”
顾母嗯了一声,这才起身回了房。
周宁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怎么感觉进了狼窝虎穴?
第二一早,许穗坐在招待所一楼临时支起来的诊桌前,面前已经排了七八个人。她一边号脉,一边跟旁边的大姐话。
“大姐,我顶多再看完今,后面就得停了。”
大姐正在旁边帮着维持秩序,闻言转过头来:“怎么了?看着好好的怎么不看了?”
许穗笑了笑,笔下不停:“单位的房子分下来了,得过去打扫卫生。刚分的,灰都不知道积了多厚,不收拾没法住。”
大姐一听,拍了下手:“就这点事啊?你别操心这个,我给你张罗几个人过去帮忙,你安安心心在这儿看诊。这些日子你可没少帮我们这片儿的人,个个都记着呢。”
许穗赶紧摆手:“不用不用,哪能麻烦大家,我自己慢慢收拾就成。”
旁边等着看诊的一个婶子听见了,立刻插话:“许医生,你可别客气!你帮咱们看病分文不收,咱们帮你扫个屋子那不是应该的嘛!”
后面排队的几个人也纷纷附和:“就是就是,算我一个!”“我也去,人多干得快!”
许穗还想推辞,大姐直接拍了板:“行了行了,就这么定了。你安心看诊,打扫的事交给我们,保证给你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许穗看着大家七嘴八舌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只好妥协:“那就麻烦大家了。”
“不麻烦不麻烦,来来来,下一个!”大姐笑呵呵地招呼着。
许穗重新低下头,伸手搭上下一位病饶脉。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整个人显得安静而从容。
一辆吉普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人群后方。
周宁和顾母下了车。顾母一看前面排着的那一溜人,脸立刻就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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