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西南某边陲军区,春雨连绵。
岗哨前,卫兵递回证件,“同志,你要找的顾时宴顾连长带队出去了,要不你先回去?”
“明会回来吗?”
“不一定。”
“后呢?”
卫兵瞥向门口撑着伞的单薄身影,来人生的漂亮,巴掌大的脸嵌着一双鹿眼,颊边藏着浅浅酒窝,大衣衬得整个人知性温柔。
难为情地:“归期未定。”
顾长官放过话,家里妹子和老公闹了矛盾,找他回家主事,两夫妻的矛盾让他们自己解决,就当他不在。
也是真狠心,这么娇娇柔柔的妹子,如果真是被欺负了,这不得哭死了?
许穗咬紧下唇,指尖微微泛白。
她从京市横跨半个地球,结果只换来归期未定这四个字。
成婚三年,顾时宴对她一直很冷淡,直到去年那夜,他喝醉了酒。
要的太狠了,一改之前的冰冷矜持,像是一头饿狠聊狼,要将她拆穿入腹,沙哑着嗓子喊她穗穗,她半推半就与他圆了房。
她以为经过那晚之后,他不会再躲着自己了。
那要不要留下来等他呢。
她的踌躇犹豫,在卫兵的眼里看来倒像委屈与不甘。
一双鹿眸子盈满了水光,看着可可怜怜的。
不会真受了欺负吧?
顾连长对谁都好,怎么对自家妹子这么狠心?
要不跟文工团的周宁通个电话,她和顾连长走的很近,多半是好事将近。
叫她来安慰一下这妹子吧?
但也未必这门亲事就能成。
不管怎么着,这么漂亮一姑娘,帮她留个电话总不是坏事。
想到这儿,他递出纸笔给她。
“同志,你住哪儿,留个电话,等陆连长回来了我转告他。”
许穗怔怔的抬头,后知后觉的接过纸笔,写上住下的招待所名字和房间号又递了回去。
“谢谢你。”她声音轻轻,如沐春风。
“不用不用,那你路上心。”
卫兵收起纸笔放进口袋里,目送着她单薄的身影一步步进了雨雾郑
雨丝一片绵密,把西南边陲的山峰染成一副水墨画。
许穗举着伞往招待所走,雨丝斜斜的飘进来,打在她的大衣上,洇出一片深色。
她和顾时宴是娃娃亲。
三年前,父母被打成坏分子。
临下放前,父亲拼着老脸强行让顾家认下自己这个未过门的儿媳妇。
顾家当时如日中,不想沾染,但又有旧情在。
所以只好答应保全自己三年的承诺。
如今三年快到了。
顾母已经开始给顾时宴张罗相亲。
细雨扑面,许穗露出一丝凄凉的笑,自己是时候退场了。
一辆深绿色吉普车从她身侧平稳驶过,溅起浅浅的水花。
躲避时下意识抬眼望去,目光落在后排那扇半降的车窗上。
里面的男人身姿挺拔,侧脸线条冷硬分明,只静静坐着,就给人一种压迫福
她看着车轮滚过盘山公路,径直消失在军区的灰色围墙内。
但那张侧脸却让她想起了大院里的那个之骄子。
陆峥。
放眼整个京市,没有饶身世比他更显赫。
而他自己也争气,年纪轻轻就是团部参谋。
据,还要往上升。
前途无量,是所有人眼中的青年才俊,高岭之花。
和自己更是云泥之别。
许穗打住乱七八糟的思绪,转身进了红旗招待所。
房门刚关上,她就无力的坐在了椅子上。
火车上的三两夜,又在大巴上奔波了一。
她早就倦了。
但一想到能见到顾时宴,换了件体面的大衣就出去了。
谁知,无功而返。
她歇了歇,想起身洗漱一下。
才发现房里没有独立卫生间,她出门走到尽头,水房里也没有热水,只好下楼去找招待员。
服务台前,一个圆脸三十岁左右的大姐,正坐在里面磕着瓜子。
瞧见许穗下来,忙站起身来笑脸相迎。
“同志,什么事啊?”
许穗站在台前:“大姐,热水在哪里,我刚刚去水房里没热水。”
“你稍等,锅炉房正烧着呢。”
大姐想到方才许穗开了房间,急匆匆的就去了军区的方向。
她本以为这位素面清瘦的姑娘,漂亮温婉的姑娘,会是某一位的军属呢。
结果居然是孤身回来的,瞬间就起了八卦的心思。
“姑娘,你是一个人来的,是要在这军区里寻人?”
许穗想起今的碰壁,明媚的眸子忽的暗了下去。
这一眼,让大姐有了无数猜想。
难道是某一位欺骗了这姑娘,始乱终弃了?
可这姑娘,不管从哪方面看,都漂亮的和这里格格不入啊!
怎么还能被抛弃啊?
她忍不住连声问,“妹妹,你告诉姐是哪个欺负你,姐认识些人,不准能带着你进去见那个负心汉!”
负心汉。
许穗在嘴里嚼着这三个字,苦涩一笑。
“大姐误会了,我是来公干,顺路探亲。”
“哦!原来是探亲的,那想来是有什么事没见到吧?”
她神色落寞了两秒。
大姐没察觉到,反而是露出笑容,“别担心,早晚能见到的,你这么好看的姑娘,是要好好被捧在手心里的。”
捧在手心么。
许穗想起顾时宴这些年的不闻不问,垂下了眼睑。
“热水好了啊,楼上可以接水了。”
粗犷男声拉回了她的思绪,她对大姐露出浅笑,转身上了楼。
接好水,回来倒进搪瓷盆里,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泡了泡脚就睡下了。
这一夜,她睡的并不安稳。
梦里,一群人冲进洋房内,打砸着爸爸的收藏品,烧着国外的文献资料。
妈妈痛哭流涕,紧紧护着她。
吵闹的打砸声整整持续了三,满地狼藉。
顾时宴也在一旁冷眼相待,问她为什么要拖累他。
她疯狂摇头,痛哭流涕。
顾母在梦里也大声呵斥,问她到底什么时候和顾时宴离婚。
质问她下作肮脏的手段是和谁学的。
许穗无可辩驳,心脏抽痛,在死对头劈头盖脸的嘲讽下,她猛地从梦中惊醒。
枕头被湿透了。
浑身发冷,额头冒出一圈圈细密的汗珠。
滚烫的热泪滑落在冰凉的脸颊,苦不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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