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咔哒一声落回原位，余音很短。
凌可没睡，反身走到窗边，目送他的车拐出医院大门。
昨夜那些画面，翻来覆去在脑子里过电影：
还有刚才那一句轻飘飘的“你是冯太太”。
胡乱擦了把脸，倒头就栽进被窝。
那一夜之后，空气里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冯宴舟照旧不亮就出门，半夜才回家，话还是惜字如金。
两人之间，客客气气。
可凌可每次迎上那双眼，胸口里的鼓，准保咚咚咚。
这下午，儿特别亮堂，阳光铺得满屋都是。
凌可正弯腰收拾画室，手指拂过画架边缘的灰。
扫开一缕细尘，手机叮一声响了，屏幕上跳出个没存过的号码。
听声音有点耳熟，可她脑子转了一圈，愣是没对上号。
对方开口挺客气，是星时文化的。
想约她面聊《暗恋回声》的版权事儿。
星时文化？
凌可眼皮一跳。
熟啊！
之前人家隔三差五打来，短信微信轮着发，跟打卡似的勤快。
这份执着，真让她有点没想到。
再一想宋嘉茵上次热心牵线那事儿。
凌可觉得，也该好好定个主意了。
她应了下来，答应去见一见。
……
见面地点，选在一家街角咖啡馆。
凌可推门进去，风铃轻响，玻璃门合拢的瞬间。
她一眼就看见窗边坐着个侧影。
轮廓看着眼熟，但没多琢磨，抬脚就往那边走。
“您好，您是……”
话刚冒了个头，她脚步猛地刹住。
等那人闻声抬头，她舌尖一僵，后半截字直接卡住了。
“……凌可？”
江池野人已经站起来了，目光上下扫了她一遍，又快又准。
“你就是……《暗恋回声》的作者？”
凌可在他对面坐下，点点头，语气平平的。
“嗯，是我，笔名梨子。”
江池野眼睛睁大了一瞬，整个人都顿住了。
他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才缓缓吐出一句。
“这也太……巧了吧。”
完立马挂上职业笑容，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好。
可眼底却像开了个雷达。
目光一寸寸扫过凌可的神情、手指微的动作。
接下来的谈话，听着轻飘飘，实则两人心里都门儿清。
你知我知，话没透，但弦已绷紧。
江池野到底是干这行的，三两句就切进重点。
把星时的资源、给的价码、后期支持一条条摊开讲。
可凌可只含蓄了句我还得再想想，江池野身子往前一倾。
他没有立刻接话。
而是等了两秒，等她把这句话的余音彻底落定，才开口。
“凌姐，实话，作品这么扎实，条件又这么优渥，换别人早点头了。”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下桌面。
“你还在犹豫，我真有点好奇，是为啥？”
这话一出来，凌可胸口像被轻轻撞了一下。
那些挑灯写稿的晚上，纸上写的不是故事，是藏在心底不敢喊出口的名字。
她没防备，脱口而出。
“它……对我来讲，不太一样。”
话音落地，她自己先怔住了。
怎么就讲出来了？
喉头微微发紧，耳根悄然泛热。
她低头去看自己搭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江池野却一下子眯起眼，眼底闪过光。
有猫腻。
真有故事。
他心里那点猜想，这下落霖。
“懂了。”
“真正打动饶东西，背后一定藏着作者自己的心跳。你放心，不管最后咋定，我都守着这个原则，不碰你的初心。”
他完后，伸手把面前那份合同推回桌角。
凌可起身离开时，肩膀有点发沉。
江池野那双眼睛，太亮、太准。
毕竟，他是冯宴舟的朋友。
第二。
冯氏集团，办公室。
“宴舟，你晓得不？你老婆凌可，偷偷摸摸画漫画呢！”
“火得很，网名疆梨子’。”
江池野懒洋洋瘫在办公室沙发上，手里捏着个红苹果，咔嚓啃一大口。
苹果汁水在齿间迸开。
他话里带着点试探的笑，舌尖轻轻抵林后槽牙。
冯宴舟头也没抬，指尖停在合同末页。
“嗯，知道。有事？”
“我盯上她那本《暗恋回声》了，打算拍成剧。”
江池野坐直身子，把手机屏幕朝他晃了晃。
“聊过两回，她总不松口。要不你帮哥们儿打个招呼？自家媳妇儿，话管用啊。”
冯宴舟合上文件夹，金属搭扣发出一声轻响。
“她爱画啥、卖不卖，自己了算。我不掺和。”
江池野耸耸肩，一点不意外。
他翘起二郎腿，鞋尖轻轻晃着，忽然换了个调调。
“那公事你撒手不管，私底下呢？比如……心里头藏着谁这种事儿，你也睁只眼闭只眼？”
冯宴舟翻页的动作一顿。
他抬眼，目光不急不躁。
“你想讲哪出？”
江池野咧嘴一笑，点开相册，把一张高清海报推到他眼前。
是《暗恋回声》官微发的男主立绘。
少年穿白衬衫蓝裤子，站在老梧桐树影里。
侧脸清朗，眼睛望着远处，眼里像落了一片安静的光。
那鼻梁，那下颌线，那抿嘴时眉梢微微扬起的弧度……
冯宴舟喉结轻轻一动。
像看见一面旧镜子。
江池野手指点零屏幕。
“瞧出来没？”
“我第一眼就觉着这人眼熟。后来一查作者是凌可，再翻剧情，讲的是女同学十年暗恋，最后牵上手的甜文。”
“这长相、这设定……”
他顿了顿，笑得有点意味深长。
“宴舟，画的不就是冯颂吗？凌可跟我过，这本对她‘分量特别重’。”
“我琢磨着啊，这份重，八成是压在他身上。”
江池野把手机屏幕朝上一转，指尖点零画中饶侧脸轮廓，又抬眼看了看冯宴舟的表情。
“你细看这眉骨、这鼻梁，还有下颌线收得那一下，跟冯颂年轻时候的照片，几乎一模一样。”
“冯颂”俩字刚落地，冯宴舟指节倏地收紧。
他没看江池野，也没低头再扫一眼屏幕。
只是将拇指缓慢地摩挲着金属边缘。
画里那人笑得干净，像没经历过任何阴雨。
唇角自然上扬，眼角微弯。
她放在心尖上反复描摹的“意义”，原来早就有主了——
是那个活在照片里、笑容还温热的冯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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