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肆意肆虐的黑色触须,渐渐失去攻击目标,活性缓缓消退。
细密的触须一点点收缩堆叠,重新汇聚成手肘下那团软烂诡异的肉团。
其中一根细长触须轻轻卷起地面散落的白色绷带,缓慢地顺着畸变的手臂一点点向上缠绕包裹。
诡异的能量气息缓缓收敛。
林不语紧绷僵硬的身躯骤然一软,剧烈透支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
身子轻轻晃荡两下,直直朝前栽倒,重重摔落在满是碎皮灰尘的地面。
扬起的尘土薄薄覆在她的脸颊之上,视野彻底陷入漆黑,意识彻底沉沦。
……
朦胧黑暗不知持续了多久。
剧烈的头痛率先刺破混沌,像是千万根细针反复穿刺颅腔,酸胀的痛感席卷全身。
林不语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入目是熟悉的雅致床幔,鼻尖萦绕着清淡的安神木香,是她居住过的厢房寝榻。
视线微抬,床榻边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温赴白双臂环胸,眉眼带着浅浅的疑惑与担忧,静静垂眸看着她。
意识苏醒的瞬间,林不语猛地弓起身躯,腰背紧绷,身体进入极致戒备状态。
瞳孔微缩,死死盯着眼前之人。
温赴白见她这般过激反应,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疑惑。
“怎么?昨日出门一趟回来就怪怪的,跟傻了一般。”
“难不成是在外染了风寒发了高烧?”
她话音轻顿,回想片刻,再度开口。
“可我昨夜探过你的体温,温度一切正常,并无发热迹象。”
林不语抬眸,静静望着她熟悉的眉眼,凝望许久,紧绷的身躯才稍稍松弛。
她喉间干涩发紧,半晌才艰难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微弱。
“没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无数陌生又鲜活的记忆,如同冲破闸门的洪水,疯狂涌入她的脑海。
那是一段完全不属于她,却真实得刻骨铭心的人生。
记忆开篇,是一方安稳温暖的院。
画面里站着一个眉眼清秀、温婉恬静的姑娘。
年岁尚幼,眉眼干净纯粹。她生于富裕家庭,父亲温厚慈爱,一生勤恳稳妥,将所有温柔与偏爱尽数给了女儿。
父亲倾尽所有为她铺好前路,护她岁岁无忧,予她毫无保留的托举与偏爱。
女孩站在被高墙围起的庭院里,抬头是四扇牢牢锁死的木窗,视线被死死禁锢在一方地之间。
案头堆叠着层层叠叠的书卷典籍,密密麻麻,铺满了她整个年少时光。
别家孩童肆意嬉闹、奔走山野、肆意欢笑的年纪,她被困在方寸屋舍之中,日夜苦读。
循规蹈矩,浑浑噩噩地活在所有饶期许与规矩之中,从未有过半分自我。
她望着墙外肆意奔跑、自由烂漫的同龄人,澄澈的眼底藏着浓浓的渴望与不甘。
她厌倦了被规划好的人生,厌倦了千篇一律的顺从。
年岁渐长,身边同龄女子纷纷开始研习才艺,又或是定下婚约奔赴属于自己的鲜活人生。
唯有她,依旧被困在两眼一睁就到头的日子与规矩里,日复一日,看不到尽头。
也是在最渴望自由,最叛逆不羁的年纪,她遇见了那个彻底改写她一生的人。
彼时,他是桥头落魄乞讨的乞丐,衣衫褴褛,身形单薄,身居泥泞,一无所樱
可他抬眸的瞬间,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鲜活、桀骜,藏着自由不羁,是姑娘从未见过的模样。
那束破败中的热烈,彻底攫取了她的目光。
她不顾家中反对,不顾门第悬殊,不顾旁人非议,一意孤行将他留在身边。
她亲手教他识字断文,陪他苦读典籍,授他拳脚武艺,倾尽自己所有,将一身学识与安稳资源,尽数赠予泥泞中的他。
父亲得知一切,万般劝阻,日日忧心。
他早已看透人心险恶,看清那少年眼底的野心与伪装,可宠溺女儿一生,终究舍不得让她彻底失望,只能默默妥协,独自忧心忡忡。
岁月缓缓流逝,姑娘渐渐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曾经的落魄乞丐,也在她的栽培下,褪去泥泞粗鄙,变得温润儒雅,文武双全,风光无限。
而苍老悄然爬上了父亲的眉眼。
昔日挺拔魁梧的身影日渐佝偻,青丝染霜,容颜苍老。他耗尽半生心力护她周全,早已油尽灯枯。
弥留之际,苍老的父亲拉着她的手,眼底满是放不下的牵挂与担忧,欲言又止,终究只化作一声沉沉叹息。
他将一枚贴身珍藏、极为珍贵的古朴物件,郑重交到她手中,那是他留给女儿最后的庇护,最后的底气,也是唯一的退路。
父亲望着她,满眼期许,盼她安稳余生,盼她平安顺遂,盼她守好本心,无忧无灾。
老人撒手离去的那一刻,少女握着掌心温热的物件,跪在灵前痛哭失声。
悲痛彻骨的同时,她心底暗暗下定决心,定要活成父亲期许的模样,守住初心,安稳度日,不负父亲半生偏爱与托付。
身后,那个被她倾尽所有栽培的男子,轻轻上前,伸手揽住她的肩头,温柔将她拥入怀中,轻声安抚,极尽温柔体贴。
彼时的她,以为自己觅得良人,以为往后余生皆可相依为命。
温存的日子短暂且虚幻。
不久后,她怀有身孕,腹中孕育着新的性命,满心期许未来,日日被男子悉心照料,温柔呵护。
她以为苦难尽数过去,安稳余生已然到来。
可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碾碎了她所有期许。
那日她出门缓步,不慎被门槛绊住身躯。骤然失重的瞬间,剧痛席卷全身,温热的血色瞬间浸透裙摆。
短短片刻,腹中鲜活的性命骤然消逝,高高隆起的腹,瞬间变回平坦一片。
丧子之痛,穿心刺骨。
她身心俱残,心神俱碎,本想握着父亲留下的信物,重整人生,熬过苦难,安稳余生。
可自那场变故之后,她的身体一日衰过一日,百病缠身,彻底垮败,再无半分从前鲜活明媚的模样。
她困在曾经的庭院,困在四方锁窗之间,只是这一次,困住她的是残破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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