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捕头碰了一鼻子灰，还不死心，一边随严巡史去饭堂，一边絮叨:“属下是真心想带一带李云昭。巡史大人想想，这巡捕房里，还有谁比我老汤资历更老更会带新人？”
“咦？李云昭！过来过来，这边来。”
汤捕头热络地伸手招呼。
晨光中，李云昭朝气蓬勃，眉眼间皆是少年英气。
左看右看，就是个俊俏少年郎嘛！
汤捕头忍不住啧了一声:“李云昭，你真是个姑娘吗？怎么半点看不出来。”
李云昭随口笑道:“等以后有合适的机会，我穿一回裙裳，你亲眼瞧一瞧。”
汤捕头咧嘴大笑:“一言而定。”
严巡史忍不住瞥一眼过去。
汤捕头立刻转移话题:“李云昭，你来府衙这里当差，跟着本捕头怎么样？”
李云昭却道:“做事要有始有终，我想在京西厢巡捕房待满一年，至少也等过了这个年头再来府衙。”
“我爹的坟在城外桃林里，我在那里当差，能时常去看看他。”
这才是李云昭舍不得离开京西第二厢巡捕房的真正原因。
汤捕头不便再劝，严巡史也点零头:“也好。过了年再来巡捕房。”
早饭是米粥和肉包子。
拳头大的包子，李云昭吃了三个，饭量半点不比严巡史。
来吃早饭的巡捕们，都已知道李云昭的真实身份，一个个伸长脖子来看。要不是有严巡史坐镇，早就有一堆人涌过来七嘴八舌问长问短了。
早饭后，严巡史带着李云昭去了郑推官的公房。
等了半个时辰，郑推官才慢悠悠地来了。
“你们来得正好，本推官有两桩消息告诉你们。”
郑推官昨晚去了文府，消息自然都是从文大人那里来的。
首先是福慧公主被禁足一事。
“听宫中传言，昨日我们离宫后，官家大发雷霆，怒斥福慧公主。福慧公主告病禁足，少则两年，多则五年。”
“驸马章恒也暂时歇下差事，随公主一并禁足。”
称病禁足，就是变相地软禁。对习惯了歌舞酒宴的福慧公主而言，接下来几年的日子定然不好过。
严巡史如释重负:“官家圣明。”
李云昭进京半年，见识远胜从前。
大颂朝优容官员，一个有举人功名的幕僚都可以见官不跪，涉及科举舞弊的王侍郎不过是贬官离京。身份尊贵的皇室公主，被软禁两年以上，官家确实配得上圣明二字。
“侯管事死有余辜，赵武宋行甘做棋子，死也不算冤枉。就是侯管事的外室和两个丫鬟，死得太冤屈了。”
李云昭低声道。
郑推官自知道李云昭是女子，态度就温和多了:“这已经是我们能预想的最好的结果了。”
“还有一桩消息。昨晚上，官家召了参知政事和中书令尚书令进宫议事。我们这位知府秦大人，很快就要调任离京。汴梁府要来一位新的知府大人了。”
严巡史和李云昭眼睛齐齐一亮。
“连一点体面都不给，可见官家十分厌恶秦知府。”严巡史曾在官家身边当差四年，对官家性情脾气颇为熟悉，立刻低声笑道:“昨日秦知府到底了什么话，激怒了官家？”
郑推官将昨日面圣时的经过道来:“……秦知府误判了官家心意，颠倒黑白，没曾想彻底恶了官家。官家倒是赏识本推官，夸了本推官一番。”
严巡史拍起上官马屁也是一流:“可惜推官大人资历不足，不然，这知府之位哪里还用别人，推官大人就是现成的汴梁知府。”
郑推官被拍得身心舒畅，呵呵笑道:“本推官能坐稳推官之位，已经心满意足。”
“日后还请大人多提携。”严巡史含笑拱手，继续逢迎拍马。
李云昭忍着笑，也跟着拱手:“他日推官大人飞黄腾达，我们也跟着鸡犬升。”
郑推官假意自谦，眼睛早已笑成了一条缝。
……
官家一举一动，众目所瞩。
官家丝毫没掩饰对秦知府的厌恶，或许中间还掺杂了对女儿怒其不争的愤怒，倒霉的秦知府就成了出气筒。
总之，短短一两，秦知府被官家厌弃的消息传遍朝堂内外。
内侍彭孝战战兢兢心中仓惶:“义父，官家要将秦知府罢黜出京，下一任汴梁知府不知是何人。”
这几个月来一直韬光养晦低头夹尾巴做饶江公公冷冷道:“慌什么。一个汴梁知府，换就换了。大颂朝堂重臣来来去去的还少吗？”
彭孝低声道:“义父可别忘了，这个秦知府当日走的是义父门路。义父私宅里那尊价值连城的白玉观音就是秦知府送的。儿子是担心，秦知府些不该的话，牵连义父。”
江公公目光闪了一闪。
这几个月来，内侍省从上至下日子都不好过。刘敬徐忠都是他最得力的义子兼心腹，两人一死，他就如被砍了一只臂膀。侯管事被杀案，肖公公又是“主谋”。
他这个内侍省都知的脸面，是一层一层被揭落扔到霖上。
“私下传个口信给秦知府，让他谨言慎校”江公公面无表情地吩咐。
彭孝连声应是。领命后没立刻退下，倒是悄悄看江公公一眼。
“还有何事？”江公公有些不耐。
彭孝硬着头皮低声道:“还有一件事，那个李云昭原来是个姑娘家，身份在官家面前过了明路。”
江公公消息灵通，昨晚就知道此事了，闻言冷笑道:“一个女子，不嫁人生子相夫教子，非要做巡捕！这差事最是凶险，一个不好连命都得赔进去。”
彭孝心领神会:“义父放心，这事我来办。”
“蠢货！”江公公陡然怒了:“官家金口玉言，准李云昭做女巡捕。李云昭一离宫就出事，你当密谍司的人都是吃素的？就是郑推官和严巡史，也都各有背景，不是好惹的。别在这时候给咱家添乱。要是惹官家起了疑心，咱家吃不了兜着走，你第一个先去死。”
彭孝被骂得狗血淋头，一个屁都不敢放。灰溜溜地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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